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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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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穿廊而過, 檐外椿葉颯颯發響,紛亂的燈影照著檐下人的臉龐,一雙澄凈堅定的眼眸裏明明滅滅。

屋檐對面, 是金冠束發、玄袍凜凜的趙彭,領著錢小令等幾位內侍、禁軍肅然站著, 最後一次逼問道:“你究竟走是不走?”

容央神色平靜,仍舊是那一句:“不走。”

趙彭氣得偏了偏臉, 蹙緊眉, 回頭道:“好,就算你不走,你不怕, 你要留下來等他。那蜜糕呢?小定勝糕呢?褚家就這點血脈了,他要萬一一直就這樣下落不明……”

趙彭哽聲,想到那一種可能,眼眶微紅, 啞聲道:“難道你也不顧及麽?”

風聲蕭颯,容央眸底光影亂如風裏跌跌撞撞的落葉,那“萬一”二字,像一把刀紮在心上, 紮著那些還在掙紮的希望和念想。

容央正視著趙彭雙眼, 艱難也堅決地開口道:“沒有萬一。”

趙彭沈默。

褚懌走的那一天, 在她的喊聲裏點了頭。他不是輕易就點頭的人,既點,則一定踐行至終。

這天下還沒有平定,這座風雨飄搖的皇城還不能容人安寢,他不是自甘暴棄、食言而肥的懦夫,他是她定風波、平四海、衛國保家的悍將, 是她一念既出、百折不回、萬山無阻的大英雄。

容央堅信:“他會回來的。”

趙彭的眼神一點點變得糾結,變得哀痛:“那倘若他回來,這汴京城也守不住呢?”

墻垣外,就是倉皇南逃的趙氏皇族,偌大的一個國,繁華的一座城,這主人講不要就不要了。成千上萬的百姓還躺在睡夢裏,還不知道他們朝拜的君王已經棄他們而去,等天一亮,這都城會亂成什麽模樣?金軍攻城時,又會慘成什麽景象?趙彭自己都不敢多想。

他當下唯一能做的,只是盡可能多地保住一個親人,哪怕這方式是逼她去逃。

趙彭下令:“去後院,把兩位小郎君帶走。”

容央毅然喝止:“誰敢!”

“你瘋了不成?!”趙彭爆發,這一刻,全然不能、也不願意去理解容央的信念。

“褚家沒有棄城的孬種。”容央泛紅的眼眶邊懸著淚,聲音平靜而斬截,“我趙家也不能有。”

趙彭站在風裏,一股悲酸從胸口湧上,剎那間竟也有湧淚的沖動。他轉過身,望著夜幕上渺茫的繁星,雙手負在腰後,沈默不語。

容央逼回眶邊的淚,道:“給我調一批禁軍。”

趙彭尚在平覆,聞言不由震動:“你又要幹什麽?”

容央道:“趙慧妍通敵叛國,金軍攻城前,我要去拿下她。”

趙彭愕然:“……什麽時候的事?”

這段時日以來,他圍著金軍的事忙前忙後,竟不知道身邊居然藏著個奸細……

容央看一眼殘月西斜的位置,道:“來不及解釋了,你調兵給我,我會把證據拿給你。”



寅時二刻,府邸深處,呂皇後從昏迷中醒來。昏黃的視線裏彌漫著潮濕的腐朽氣,不是船行在水面上的那種潮,而是房屋封閉多年,無人涉足的那種陰冷氣息。

昏迷前的那一幕驀地迸至腦中,呂皇後一個激靈。

“嬢嬢醒了?”

一道慵懶的聲音傳入耳裏,呂皇後定睛看去,看到住燭火後支頤靜坐的趙慧妍,不由一震:“你……”

呂皇後戛然而止,猛地發現全身動彈不得,低頭看去,被反綁的手腳上全是粗繩,而自己整個人則是以一種側躺的姿勢仰視著座上那人。

“趙慧妍,你——”

呂皇後勃然大怒,對上那一雙冷冷淡淡的眼睛後,猛又有一股森冷的恐懼竄上心頭。

呂皇後立刻環目四顧,宮女、內侍、禁軍……所有的親信全不知所蹤,就連趙安也不在眼前,很顯然,自己是被趙容央囚禁了!

盤踞胸口的那股寒意極快蔓延至四肢,呂皇後強壓震恐,收斂怒容道:“你這是在幹什麽?”

趙慧妍坐在窗前的圈椅上,臉龐逆著月光:“我在做什麽,嬢嬢看不出來麽?”

呂皇後心念疾轉,悲聲:“你若是怨我不及時把消息告知你,就對我如此報覆,除兩敗俱傷,落人笑柄以外,又有何用?”

趙慧妍知道她埋怨的意思,低低一笑:“我本來就不會逃,談什麽兩敗俱傷?”

呂皇後一楞。

“至於落人笑柄……”趙慧妍紅唇微動,眼眸掃過來,“我受的恥笑,還少麽?”

呂皇後心頭一凜,那種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不及哄慰,趙慧妍起身,緩步朝她走過來道:“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被人恥笑是什麽時候麽?”

呂皇後怔忪不語。

“是你讓我去討好趙容央的時候。”趙慧妍在她眼前蹲下來,逆著光的雙眸又深又黯,“那天,是她九歲的生辰,你讓我把自己繡的那個香囊拿出來,說那是特意給她繡的,去玉芙殿給她獻上。我的女紅並不好,那是我繡成第一個香囊,繡的是我殿裏的桂花,針腳糙糙的,並不好看,但我很喜歡。

“你要我送,我不能不送,我就捧著那個香囊,又不甘心、又不敢不開心地去送了。你說姊妹之間,禮輕情意重,越是這樣不打眼的小物件,越能以真情動人。可是你知道,那天在玉芙殿裏,大家是用什麽眼神看我,趙容央又是用什麽眼神看那香囊的嗎?”

那日的玉芙殿,貴女雲集,哪個手裏的禮物不是鑲金嵌玉,價值千金。趙慧妍拘謹地把那一個小小香囊送上去時,語笑喧闐的殿裏一下就靜了。

然後是壓得低低的、嗤笑的聲音。

“就這玩意兒,她也拿得出手?”

“瞧瞧那針腳,比我家那粗使丫鬟都不如,這是哪家的小姐,府上就沒人教教女紅麽?”

“人家不是官府小姐,也是帝姬殿下呢。”

“帝姬?噫,這禁廷裏還有這樣寒磣的帝姬?……”

趙容央坐在珠環翠繞的一大堆禮物後,眼盯著那香囊,臉上粲然的笑意也緩緩消失。一眼後,她把香囊接過去,放在了一邊。

趙慧妍永遠記得:“她只看了那香囊一眼。”

她一針一線繡成,一個個夜裏熬成的東西,給別人一眼以後,就丟棄在了再也無人問津的角落。不會有人去問她刺繡時紮破手了沒有,不會有人去理會她把那一份屬於自己的珍寶時送出去時,心裏是多麽的掙紮和難過。

她跟那個笨拙的香囊一樣,臉紅耳赤地站在眾人的嘲笑聲裏,默默地承受著那些無助,那些羞恥,那些不能發作的憤怒。

而她的母親呢?

“第二天,官家就來看你了。”

趙慧妍自嘲地一笑。

官家來,噓寒問暖,不知是從哪裏獲悉的消息,來對一個連像樣的禮物都拿不出手的女兒大發善心。他賞了一大堆物件,又在陪在呂氏的身邊聊了一大堆家常,走後,呂氏把她抱過來,溫柔地撫摸她發頂,興致極高地道:“母親給你梳個頭吧。”

夜風搖撼著破舊的窗柩,一地燭火曳動,趙慧妍看著地上的呂皇後道:“那是你第一次拿我當墊腳石,對嗎?”

呂皇後震愕:“你在胡說什麽?!”

趙容央抱著膝蓋,歪下頭,像看一個在泥坑裏掙紮的螞蟻。呂皇後爭辯道:“你把自己親手繡成的香囊給她,本是一片真情,她不理會便罷,還縱容他人對你嘲笑,孰是孰非,一目了然!不然,官家又何至於心中有愧,親自來安撫你我?”

“那是她想成全你呀。”趙慧妍聲音幽幽的,“你以為她看不出來,那香囊是我繡給自己的嗎?”

呂皇後一瞬間啞然。

趙慧妍道:“連她都知道,我是一塊被你踩踏的石頭啊。”

“慧妍……”呂皇後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似乎這樣才能解釋得更有力量。趙慧妍冷眼看著,看她激動得五官扭曲,看她狼狽地在地上打滾,驀然失聲長笑。

呂皇後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

趙慧妍大笑著退開,駐足在梁柱前,再回頭看過來時,眼神冰冷。

徹骨寒意瞬間凝凍全身,這一刻,呂皇後徹底無法容忍了,她悚然斥道:“你……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趙慧妍輕聲道:“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呂皇後義憤難言,下一刻,趙慧妍霍然拉開屋門,一個身形高大的青年押著同樣被五花大綁的趙安走進來,呂皇後大驚道:“你要幹什麽?!”

趙安嘴裏塞著棉布,被粗暴地推倒在地上後,嗚嗚咽咽一通亂叫。趙慧妍如若不聞,從青年手上拿來一條皮鞭,垂眸道:“當年你跟範申勾結,利用和親一事登上鳳位,就是因為確定懷上他了吧?”

呂皇後尚在觀察趙安情形,聞言心神一凜,矢口否認。

趙慧妍冷哂:“何必撒謊,我又不是沒有在大遼待過,這種丟人現眼的事,不用去打聽,也自然有人來告訴我的。”

當年褚家軍在金坡關一敗以後,範申黨羽上官岫赴遼和談,達成的休戰條件是要大鄞下嫁一位嫡帝姬。朝堂上下誰人不知,那時唯一的嫡帝姬是官家的心頭肉,任憑如何都不能割舍,群臣無奈,於是範申想出一計——冊封皇後,變庶為嫡,李代桃僵。

那時候,她還苦苦去哀求呂氏,求她不舍,求她憐憫,求她給自己搏一分留下的生機,哪知道,這一出絕美的李代桃僵,就是她親自參與設計的?

“在談判席上提出要嫡帝姬和親的,是他上官岫,不是大遼皇帝。”趙慧妍眼波掠向呂皇後,“至於在大鄞提出這個想法的人是誰,應該就不用我說了吧?”

呂皇後倒在地上,臉色慘白,繼續否認道:“不是我,我再如何心狠,也絕不可能用自己的親生骨肉……啊!”

趙慧妍一鞭抽打在趙安身上,呂皇後色變振恐,趙慧妍用威脅的眼神審視著她,呂皇後心驚膽顫,哀求道:“你住手,你現在不能打他,你有什麽恨沖著我來,朝著我來打!”

趙慧妍扯唇一笑,繼續剛剛的審問:“是不是你?”

呂皇後心焦如焚,絕望地閉上眼睛:“是……可是最先提的人……”

“啪——”

又一聲慘叫混在鞭響裏,呂皇後愕然失聲,拱起上身去看趙安。

趙慧妍道:“官家決定要聯金滅遼的時候,你有沒有因為想到我,而阻止他過?”

呂皇後又是一震。

趙慧妍再次揚鞭抽打蜷縮在地上的趙安。

那年朝廷決議聯金滅遼,是對趙慧妍的又一次踐踏。在大遼皇宮的一年裏,就算日子再不好過,也至少還有個“王後”的頭銜供她生存,但當大鄞決議要滅遼的消息傳來時,那片廣袤又陌生的土地便再也沒有她的躋身之處。

趙慧妍一直想不明白,和親,和親,那就是和睦之親,和平之親,既然是用她來換和平,那又為什麽還要主動去點燃戰火?

難道他們在決策時,壓根就沒有想到那片烽煙繚繞的土地上,還有一個為他們換來過和平的帝姬麽?

難道她的母親,就沒有在那樣荒唐又殘忍的時刻,提出過哪怕是一絲的質疑,表達過哪怕是一次的憤怒麽?

趙慧妍眼眶發紅。

呂皇後看著滿地打滾、嗷嗷大叫的趙安,哪裏還顧得上去思索回答,只是喝道:“你快住手!你不能再打他了!”

呂皇後急得淌汗:“慧妍,嬢嬢知道你心中有恨,知道你受盡了委屈,但你要相信,這些恨這些委屈都是值得的,都會值得的!……金軍渡河,汴京城必然守不住,趙彭他留下來就是一個死,到那時候,你弟弟就是儲君!還有……還有官家也不行了,這逃亡路上,難保不會發生變故,屆時國朝無人,你弟弟就是名正言順的新君啊!……”

趙慧妍神情漠然,踢開滾到面前來的趙安,道:“一個癡癡傻傻的新君麽?”

呂皇後如被雷電劈中:“你說什麽?!”

趙慧妍扔掉皮鞭,把一身是血的趙安拖到呂皇後面前,拔掉他嘴裏的棉布,道:“我說他癡傻,說錯了?”

咫尺間,趙安滿臉綻著血痕,口涎直淌,涕泗交流,不住向呂皇後哭道:“安兒乖,安兒乖……”

呂皇後觸目驚心,眼裏終於淌下淚來,含著恨瞪向趙慧妍道:“我不許你這麽說他!”

趙慧妍揚眉:“哦,為什麽?因為癡兒做不成儲君,做不成皇帝麽?”

呂皇後目眥欲裂,嘴唇竟發起抖來,趙慧妍重新興奮,笑著道:“可他就是個傻子啊,你看。”

趙慧妍掐住趙安的一只肩膀,強迫他正視自己,逼問他道:“你乖嗎?”

趙安立刻重覆那句話:“安兒乖,安兒乖!”

趙慧妍又道:“那你傻嗎?”

趙安點頭如搗蒜:“安兒傻,安兒傻!……”

趙慧妍放聲冷笑,看回呂皇後道:“你看,我沒有騙你啊。你的兒子是個傻子,我知道,官家知道,貴妃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呂皇後精心綰就的雲髻蹭在地板上,金釵玉鈿散得狼藉,一張臉慘無人色,眼睛紅得像有烈火在燒。

“不可能,他們不可能知道……”

趙慧妍耐心地解釋道:“怎麽不知道,打你把孩子一生下來起,官家就知道了。不然,幹什麽給他起名叫‘安’呢?”

呂皇後瞳孔一縮,仿佛瞬間被打入煉獄。趙慧妍道:“打一開始起,你的兒子就註定是做不了儲君,做不了皇帝的。可是,你為了他,一次次榨取我,踩踏我。先是把我送給遼王那個糟老頭子,後是把我送去賀平遠的床上……”

回憶起三年前的那一夜,趙慧妍眼底蔓延開血絲:“我是帝姬,是皇帝的女兒,卻被你當成妓*女一樣。”

肅殺的風咆哮在窗外,撼得窗柩激響,趙慧妍一錯不錯盯著呂皇後,壓著那些不斷上湧的仇恨,最後一次發問道:“母親,你後悔過嗎?”

呂皇後神情僵冷。

後悔過嗎?

呂皇後下意識道:“不……”

人生是不可以後悔的。

呂皇後慢慢召回意識,恢覆野心,看回趙慧妍道:“癡兒……也一樣能當皇帝。”

趙慧妍眼裏恨意洶湧,一剎間,所有的殘念崩塌。

“當不了的。”

趙慧妍說罷,轉身拔出那青年腰間的劍,一劍捅入趙安的胸口。

呂皇後尖聲慘叫。

趙慧妍拔劍,鮮血噴濺,趙安的血糊了呂皇後一臉。

一夜俱寂。

趙慧妍劍尖指向呂皇後那張徹底失去表情的臉:“到你了。”



長夜封鎖著一座孤城,寥寥寒燈映射在樹影婆娑的車窗上,李業思壓低的聲音從外傳來:“殿下,準備妥當了。”

容央盯著窗外那一座靜默的府邸,應聲後,斂裾下車。

雪青、荼白二人想跟,被容央命令留在巷裏,李業思示意不必擔心,跟上容央往巷口斜對面的府邸而去,後面緊跟著六名黑衣侍衛。

金柱大門前,兩個蔫頭耷腦的守衛正昏昏欲眠,耳聽得颯沓腳步聲迫近,紛紛一個激靈。

“你們是什麽人,大半夜的……”

話聲未畢,李業思兩步一並跨上石階,一腳踹開了府門。

“哎,你——”

身後跟來的黑衣侍衛上前,幹凈利落地放倒了門外的守衛。

容央舉步入府。

半夜的恭穆帝姬府看似靜默,往內一走,方知並不如外表看起來的那麽沈寂。六人穿庭深入,四下的游廊抱廈間很快有人影趕來,風風火火,精神奕奕,把八人攔在一座庭院裏。

容央駐足,衣袂在夜風裏飄飏。

“把趙慧妍叫出來。”

攔在最前的是趙慧妍跟前的侍女冬雪:“嘉儀帝姬,就算你貫來橫行霸道,這麽夜闖他人私宅,只怕也不合適吧?!”

容央目光往前越去,看也不看她一眼:“合不合適,不由你說了算。想攔我,叫你家主人出來攔。”

冬雪被噎得臉色鐵青,容央等了一會兒沒有下文,拔腿又往裏走,李業思上前護衛。兩撥人眼看要開打起來,游廊那頭傳來一人冷峭的聲音:“正想著該去找一找你,你就親自送上門來,我的好姐姐,你同我是越來越心有靈犀了。”

眾人聞聲一震,紛紛循聲轉頭,東側廊內,趙慧妍領著一個高大的青年走過來。檐外沒有點燈,他二人穿過游廊,像走出無邊的黑暗。

容央認出那青年便是趙慧妍府上的面首,再定睛往趙慧妍看時,瞳仁赫然收緊。

庭中的燈籠和月色照在趙慧妍身上,她一臉未幹的血跡,衣裳上下全是噴濺式的鮮血,庭院裏的人全部被她這副形容嚇住,只有她一人渾然無事,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

“金軍就要攻進汴京城來了,姐姐竟然還沒逃麽?”

容央一霎沈默住,不僅僅是駭然於趙慧妍眼下的模樣,還有她又一次用過往那種親昵的口吻喚自己“姐姐”。

容央定住心神:“你不也沒有逃麽?”

趙慧妍仍是笑:“我為什麽要逃?我要留下來迎接他們呀。”

庭中古樹臨風颯動,地磚上,一條條剪影亂得像從地獄攀上來的手。容央眼神堅冷,道:“你終於承認了。”

趙慧妍無所謂地一笑。

“耶律齊以前常說,忠義侯府的褚大郎君是大鄞最有艷福的男人,往後,他也會有艷福了。”

容央板著臉孔,回道:“有你不夠,還要肖想著其他女人,為這樣一個男人賣國,不大值當啊。”

趙慧妍道:“不要想著再用言語激我,耶律齊愛肖想誰便肖想誰,我不在乎。”

容央道:“不在乎,又還要替他走到這一步?”

趙慧妍冷冷一笑:“那是因為我恨你們啊。”

容央胸口一窒。

趙慧妍不屑道:“你不要總裝作一副大義凜然,悲憫天下的樣子。我知道我壞,我惡毒,但如果我生來有你那樣的身份,有你那樣的爹娘,我會比你更正義,更善良。”

趙慧妍說罷,眼底厭惡一點點凝結,下令道:“拿下她。”

話聲甫畢,她身後那名青年驀地如風馳過,眨眼迫至容央跟前。李業思抽劍格住,劍氣震開,一地樹葉簌簌起伏,青年旋身避讓,竟也不知使的是什麽陰招,突然在李業思小臂上拉開一道血口,繼而五指成鷹爪一樣向容央探來。容央大震,往後退去,六名黑衣侍衛上前作戰。

趙慧妍揚聲道:“召集府兵,就地格殺趙容央!”

春雨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一時懸心道:“殿下,不是要留著嘉儀帝姬給小王爺……”

趙慧妍打斷道:“死了一樣能享受。”

春雨一震,看著趙慧妍殺氣騰騰的血臉,登時怛然結舌。

古樹參天的庭院裏打聲激烈,府上的侍衛一批批持刀趕來,把容央一行團團困住。便在這時,一支穿雲箭“嗖”一聲迸上天幕,綻開條條華彩,正在怡然觀戰的趙慧妍微笑一怔,眉尖收攏。

下一刻,震天腳步聲潮水一樣自四面八方湧來,正在激鬥的府兵突然給一支箭鏃射倒在地,繼而是第二箭、第三箭!趙慧妍遽然轉頭,夜幕幽冷,一批批甲胄齊整的禁軍潛伏在墻垣上、屋檐上,人人弓箭在手,已然把整座恭穆帝姬府圍了個水洩不通!

趙慧妍憤然失色。

庭中眾人不敢再動,李業思把容央牢牢護在身後,手裏寒劍淌血。容央胸脯起伏,望著對面的趙慧妍。

“我要活的。”



禁軍收網結束時,黑夜盡頭破開一絲冷白,像長眠多時的人終於睜開了疲憊的眼。

幾盞破敗的燈籠燃在地上,械鬥後的庭院裏殘留著血汙,一名禁軍快步穿過游廊,走至容央跟前,奉上一疊物件道:“啟稟殿下,這是在書齋裏搜到的信函。”

容央拿過來打開一看,赫然是汴京城裏裏外外的路線圖、以及各座城門的布防情況。

容央攥緊手,冷然道:“再搜。”

禁軍領命而去,不多時,又是一人形色匆忙地趕來,在容央耳邊頷首低語。

容央聽罷,鎮靜的神情驟然一變。

府邸深處,一座破舊的廂房燭光幽微,容央一行闊步上前,推開屋門,霎時血腥氣沖面而來,幽幽慘慘的廂房內,一小一大兩具屍體躺在血泊中,小的那個是張口瞪眼的趙安,大的那個,是全身上下皮開肉綻,死不瞑目的呂皇後。

趙慧妍一身是血地站在庭院中的情形驀地躍至眼前,容央一震之下,毛骨悚然。

作者有話要說:嗷,又是爆肝的一天。

夫妻搭配,幹活不累,下一章交給將軍。

感謝在2021-01-20 23:35:09 ̄2021-01-22 23:44: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yaki君 4個;猹猹 3個;42390624、july、林稚 2個;石頭剪刀花花布、5628425 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朵 30瓶;小巫婆 25瓶;花榕樹下的青、葳蕤 10瓶;29069896 6瓶;林稚、Euphoria 5瓶;5628425 2瓶;ABC1234567、菜菜、nyaki君、玗尋花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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