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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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 褚懌從外面回來,已是夜深人靜時分。

聞汀小築裏留著燈,但四下靜悄悄的, 顯然大多數人都已睡去,褚懌揉著眉心, 心想容央八成也是窩在帳裏夢會周公去了, 徑自去廂房那邊沐浴後,方披著外袍跨入主屋。

及至床前,撩開帳幔,褚懌手腕被一雙小手抓住,緊跟著跌入帳中。

大床咯吱咯吱地響起來, 褚懌披在肩上的那件外袍滑落帳外, 侍立外間的荼白瞧見, 紅著臉吹滅落地罩邊的燭燈。

重重紗帳裏, 光線更黯一寸, 肌膚相觸時的戰栗隨之更敏感一厘,褚懌掌著容央的後腦勺, 含著她唇用力索取, 另一只大手不停, 抄開寢衣,侵城略地。

容央氣息急促,偏開臉,他滾燙的唇順勢從唇角至耳鬢, 耳鬢至脖頸。

容央任他埋在那兒吮了一會兒, 低低竊笑,褚懌驀然從她這促狹的笑聲中憬悟什麽,頭擡起來。

咫尺間, 一雙眼眸暗沈如雷霆蓄壓。

容央這次絲毫不懼,反明目張膽地問:“甜嗎?”

褚懌眼瞬間瞇起,猶如鋒芒出鞘。

“成心的?”褚懌啞著聲,膝蓋就勢分開她大腿,抵在那兒,箭將離弦的架勢。

容央一悸,盡量地避了避,乖巧:“親一親你都不成?”

褚懌喉結動了動,低頭,朝著她耳朵問:“還有幾天?”

容央大概算了算,答:“至少三天吧。”

褚懌聲音低郁:“那不就是七夕那日?”

容央反應過來,癸水最後一天還真就是七夕,且保不準七夕那日都不一定徹底走,一時赧然又郁悶。

這時臉被褚懌撥過來,唇又給他深深含住,容央抱著他後背,能明顯感受到他的忍耐。

“我幫你弄……”唇分開時,容央喘著向他提議。

褚懌繃著的下頜線明顯更緊了一下,撐在她上面,親著她臉:“怎麽弄?”

容央閉著眼睛:“聽你的。”

褚懌唇蹭過她臉頰,含住她耳垂嘗了會兒,開口道:“上來。”



夜風吹響樹葉,颯颯冷響宛如雨聲驟至,聞汀小築外的湖心亭內,林雁玉坐在小石桌前,纖長的手指撫過桌上的一支玉屏笛。

前去探風的丫鬟跑回來,林雁玉聽聞動靜,轉頭看去,不及人近跟前,便道:“來了嗎?”

丫鬟顰著眉,上前道:“這都一個時辰了,別說吵架,就是大聲說話的動靜都沒有,照奴婢看,今夜多半是不會再吵了。”

林雁玉眉心深鎖,沈吟道:“不會。”

丫鬟不解。

林雁玉道:“帝姬今日走時,明顯怒火攻心,勢必會就我和悅卿哥哥的往事鬧上一鬧,你再去盯一會兒。”

丫鬟無奈,只能應聲而去。

林雁玉按捺心中疑惑,看回石桌上的玉屏笛。

褚懌此刻還不出來,未必就是真的跟嘉儀帝姬風平浪靜,或許,兩人已經有了齟齬,只是褚懌顧及幾分皇家顏面強行忍著,暫時沒有同她吵開。

他現在會在幹什麽呢?

照他孤傲的性情,一定不會安然無事地和嘉儀帝姬共寢入眠,應該是拿了壺酒,獨坐在屋外、在院中悶飲罷?

心念一動,林雁玉把玉屏笛拿起來,橫至唇邊。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清越的笛聲悠然飄蕩開來,頃刻籠罩亭外,順著秋夜涼風越飄越遠。

林雁玉知道褚懌愛樂,尤其愛聽人唱曲兒,但她歌喉條件區區,縱然苦練多年,也並不能黃鶯繞梁,故而今夜只能憑借一曲哀婉笛聲相喚,希望能把他的人、他的心都喚來身邊。

月鋪千裏,笛聲踏水越墻,極快和無邊的月色融為一體。

褚晏今日實在疲憊,沐浴後,先是費盡心神地打發了三位變著法來求恩寵的小妾,後是強打精神看完一份軍情,等萬事辦妥,打著哈欠要往床上倒時,一聲笛音驀然破窗而入,震得他一個激靈。

什麽破笛,吹得跟哭喪一樣。

褚晏皺著眉頭忍了會兒,忍不下去,放聲叫來小廝:“外面是誰在吹喪?”

小廝:“?”

褚晏糾正:“……吹笛。”

小廝領會過來,忙道:“四爺稍等,估計是後院的哪位小娘子,小的這就去解決了!”

林雁玉一曲吹罷,聞汀小築外還是無甚動靜,想了想,鉚足力氣又開始重吹一曲。

這一曲,較之先前更低迷哀怨,黯然銷魂,實在把她這十年來、尤其是這小半年來的心事傾吐得淋漓盡致,以至樂曲不及過半,人便已潸然淚下。

明月皎皎,秋風蕭蕭,亭中美人垂淚吹笛,正在楚楚可憐之處,卻聽一人喝道:“那邊那邊,幹什麽呢!”

林雁玉一震,笛音驟停。

轉頭看去,一小廝提著燈籠火急火燎地趕來,兩人打過照面後,小廝撇著眉道:“唉喲,我說表姑娘,這大半夜的您不睡覺,跑來這吹笛幹什麽?”

林雁玉臉上一熱,不及回答,小廝往後面指去:“墻那邊就是四爺的院子,這兩日他忙得焦頭爛額,披星戴月,剛剛好不容易能歇下,又給您這……唉!”

小廝越想越匪夷所思,實在不明白這表姑娘今夜唱的到底哪一出,就算是心中有愁,夜不能寐,要寄情於聲,也該自去她那後院裏吹去,跑來這地段折騰人,那不是存心找茬麽!

林雁玉面紅耳赤,熱淚還掛在臉上,更顯狼狽至極:“對不住,我……”

小廝瞧她這模樣,也是感覺可憐,擺擺手,解釋道:“這個湖心亭,一邊住著府上的四爺,一邊住著大郎君,眼下還有帝姬也歇在那兒,尋常時候,外人都不該來的,更何況是大半夜,這萬一沖撞了,我們這些小的也擔待不起啊。”

林雁玉張口結舌,越聽越有顏面掃地之感,所謂“外人不該來”“小的擔待不起”,話裏話外不就是影射她不是府上人,寄人籬下,不守規矩麽?

林雁玉無地自厝,用力把臉上淚痕揩去,哽聲道:“我知道,你不用說了,我這就走。”

小廝重又看她一眼,然而終究沒有多言,“誒”一聲,掉頭便去了。

亭外湖風沁涼入骨,細密如針,再無一絲清爽之意,林雁玉攥著玉屏笛,壓著怒火,含恨朝聞汀小築的方向看去。

碰巧前去探風的丫鬟再次返回。

“姑娘,你……”

丫鬟被林雁玉此刻的表情所驚,然而還沒問完,便給林雁玉打斷:“有動靜了嗎?”

丫鬟默了默,道:“有了。”

林雁玉唇邊泛起一絲冷笑,便欲趕去截人,丫鬟忙不疊把她攔住:“姑娘姑娘,我話還沒說完,那動靜是……”

林雁玉不耐煩道:“是什麽?”

丫鬟道:“是主屋裏……叫水了。”

林雁玉駐足,蹙眉道:“叫水?什麽意思?”

丫鬟尷尬道:“就是……大郎君和帝姬剛剛,那個了呀……”



次日,雲瀾苑上房。

林雁玉依舊跪坐在文老太君榻前的那塊蒲團上給她揉腿,但這一次,揉得漫不經心。

文老太君默不作聲把自個那條腿抽回來,笑著道:“怎麽今日瞧著,很是憔悴哪?”

林雁玉有苦難言,強笑道:“沒有……”

文老太君端詳著她,欲言又止。

昨夜聞汀小築那邊,她自然也有眼線盯著的,叫水一事不提,林雁玉跑去湖心亭裏吹笛,最後被褚晏派小廝喝退的細節,亦有人給她匯報得清清楚楚。

原本以為是個八面玲瓏、心思細膩的姑娘,怎麽實際行動起來,就像缺根弦了一樣?

文老太君心中嘆息,看林雁玉的眼神多了兩分遺憾,便欲寬慰一二,丫鬟打簾來報,嘉儀帝姬又來請安了。

這日陪在上房的仍舊是周氏。

一行人互相見禮過後,容央照舊去文老太君身邊坐下,林雁玉跪坐在斜對面,眼一擡,臉色頓時一變。

容央今日綰著高高的朝天髻,纖長白皙的脖頸無一絲頭發遮擋,銀鑲琉璃一珠耳環搖曳的地方,正貼著下頜底下,而下頜底下,赫然是一塊暗紅的淤青。

有勞昨夜丫鬟順著“叫水”一事提點,林雁玉現在十分明白,眼前的這塊淤青,絕非彼淤青。

心臟驀然像被尖利的爪撓過,林雁玉繃緊臉,僵硬地轉開視線。

文老太君何其眼尖,自然也早把這一處細節看進了眼中去,笑著跟容央東拉西扯,有意避開昨夜的話題。

容央任她拉扯,等她拉得差不多了,方慢慢道:“奶奶今日再給我說一些駙馬小時候的事吧。”

文老太君楞了楞:“嗯?”

容央微笑:“就是小時候駙馬和雁玉的事呀。我原本一直覺得,駙馬是一個特別無趣、特別不解風情的人,昨天聽你們聊,才知道他原來有那麽多可愛的地方,回去後,越想越有意思,可惜呢,到底沒有聽夠,所以今天來,還想再多聽一些。”

文老太君顯然意外,把細細的雙眼盡量瞪大起來,容央歪頭,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洗耳恭聽。

文老太君斂神:“哦,那個……”

眼神閃爍,把嘴張開,話至喉間,猛地驚覺根沒料——就褚懌和林雁玉那屈指可數的事兒,早在昨天就給她倆邊講邊編地掰扯完了,這檔口還從哪兒講去?

文老太君心念電轉,把雁玉捕入網裏:“雁玉,你來說。”

“……”林雁玉正黯然地走著神,聞言明顯一楞。

文老太君笑著提醒:“殿下想聽你和悅卿小時候的事,你……再說說唄。”

林雁玉難以置信地看向容央,容央藹然笑著,靜等她開口,林雁玉局促地斂回視線,想了想,重振旗鼓道:“十歲生辰那天,悅卿哥哥來我家中做客,在後院玩時,陪我一起投壺,但是我太笨,怎麽投也投不進去,後來……”

“後來,駙馬就從後面握住你的手,低著頭,手把手地教你投。最後,你明明投中了,他卻還笑你傻氣,邊上的那些小孩都說他是故意的,越說你傻,他就越有機會再教你投……”容央笑瞇瞇的,“這個昨天說過了。”

“……”

周氏和文老太君眼看別處,林雁玉白著臉楞在那兒,緩過神後,繼續道:“十一歲那年夏天,我來府上玩,碰巧悅卿哥哥的朋友也在,有一個一看見我,就……”

“就上來跟你搭訕,把駙馬氣得不輕,練武場上切磋時,打得那位朋友滿地找牙的……這個昨天也說過了。”

容央顰眉,不滿意道:“雁玉,你要認真地講,不能敷衍我呀。”

“噗——”

坐榻邊上,周氏忍俊不禁,笑完忙把嘴掩住,作勢喝茶。

容央四平八穩地坐在榻邊,眼盯著底下的林雁玉,唇邊有笑,眸中有刀:“講吧。”

作者有話要說:容央:段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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