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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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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卷宗被怫然掀翻在地, 兼玉器砸碎,乒鈴乓啷,一眾宮人齊刷刷伏跪下去, 臉色慘白,噤若寒蟬。

靈玉的頭磕在地磚上, 抖如篩糠。

官家撐著書桌, 眼眶通紅:“如此喪盡天良、殘暴歹毒之事……你們竟敢!”

喉頭一甜,官家猛地低下頭去,崔全海臉色大變:“官家!”

崔全海沖將上前,掏出巾帕給官家擦拭嘴角的血,扭頭吩咐內侍傳喚禦醫, 官家捂著巾帕把他推開, 一雙陰鷙的眼狠狠地盯著地上之人。

靈玉萬念俱灰, 伏跪地上, 只等發落。

官家梗著喉嚨, 森然:“傳恭穆。”

崔全海勸道:“官家龍體要緊,不如……改日再審罷!”

官家截然:“今日必須審清楚!”

一聲喝罷, 大殿雅雀靜默, 無一人再敢吭聲。

不多時, 一內侍領著儀容冷然的帝姬步入殿中。

燈火一重又一重,賢懿濃妝冶麗,衣裙曳金,腳踩一雙步步生香的綴珠鳳頭履, 迤迤然穿過燈火, 袖手入殿,如常行禮後,坦然跪於靈玉身側。

官家盯著她那波瀾不驚、塗脂抹粉的一張臉, 一口氣差點堵死在喉嚨中。

“主意是我出的,靈玉是被我逼的,巧佩已經死了,再死一個,我有點舍不得,官家把她的罪並在我身上,罰我一個吧。”

賢懿雙眸空寂,聲音亦冷無一絲溫度,官家怒極冷笑,把嘴邊的巾帕憤然扔在地上。

賢懿的餘光略過那上面的一灘血,繃著的下頜收緊。

“你母親,就是如此教育你的?”官家啞聲,聲聲戳人,“死一個宮女,你知道心疼,把你的親姐姐至於那般險惡的境地,你就不會良心不安?因為妒恨,就藐視王法為所欲為!因為不甘心,就費盡心機害人害己!你母親也是個和善溫藹之人,怎麽會生出你這樣愚蠢又歹毒的東西!”

外勾使臣奸汙國朝帝姬,一旦事情敗露,後果不堪設想,官家怒火攻心,把人罵了又罵,賢懿漠然跪著,不動一下,不吭一聲。

不知罵了多久,官家疲憊地坐倒在圈椅上,應詔而來的禦醫已在殿外恭候多時,官家卻始終不肯傳召。

賢懿耷拉的眼皮突然往上一擡,頭往上揚,看著大殿頂端晦暗又繁麗的藻井走神。

大殿內一時闃靜,父女二人沈浸在互不相幹的悲憤裏,各自困頓,各自煎熬。

官家突然聽到有人喚“爹爹”。

官家擡頭。

賢懿跪在地上,看向他:“您賜死我吧。”



次日,大鄞和大遼的合約在明德殿內一錘定音

大鄞以嫡帝姬恭穆和親大遼,保兩國互不侵犯,輔車相依,擇定於六月初六出降。

為備嫁,恭穆帝姬即日返回皇宮,其餘皇親國戚繼續留居艮岳,陪同大遼使團。

晨間,荼白、雪青伺候容央在鏡臺前梳妝,前一個繪聲繪色地道:“聽說,昨夜裏明德殿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宿,自官家拂袖而去後,恭穆帝姬就一直跪在殿中,至今晨,又給崔內侍領著人親自送往宮內,連寢閣都來不及回,那架勢,與其說是護送回宮,倒更像是羈押軟禁。還有靈玉,打昨天半夜被內侍領出去後,就再沒消息,也不知是被官家處決了,還是旁的什麽。這回要不是必須跟大遼和親,禁廷又無帝姬再能出閣,我估計恭穆帝姬還有的是罪受!”

和親之策不宜動,於大局而言,自然是照舊派恭穆和親最便宜妥當。

荼白一股腦把“喜”道完,低嘆一聲,又開始憂從中來:“現在奴婢就擔心恭穆帝姬仍舊不知悔改,嫁去大遼做皇後後,臥薪嘗膽,十年磨劍,他日再殺回來時,頭一個遭殃的必定是殿下了!”

雪青握著玳瑁梳綰發,啼笑皆非:“你平日裏話本子看多了罷。”

荼白瞪眼:“你當我所言不實?勾踐臥薪嘗膽總是真的罷?”

雪青道:“首先,恭穆帝姬不是勾踐;其次,除非夫國滅亡,否則,和親帝姬永生不能回歸母國;其三,就算老天給恭穆帝姬開眼,真讓她有回來的那一日,一個夫國淪喪、無名無權的帝姬,如何能撼動得我們殿下呢?”

荼白細細一想,點頭:“也是。”

覆歪頭去問容央:“殿下今日想戴哪支簪?”

容央眨了下眼,隨手把妝奩裏的一支金摩羯托玉鳳簪交給她,荼白訝道:“今日這麽素?”

雪青瞄一眼容央臉色,應道:“殿下腳踝還腫著,不能外出走動,今日只在閣中歇著,素一些輕便自在一點。”

裝扮完後,容央對鏡觀照兩眼,然後在兩人的攙扶下走至外間靠窗的那方楠木坐踏前坐下。

夏日的天亮得早,此刻,窗下濃郁的晨光已鋪陳得滿滿當當,照得榻案上的一瓶鮮花格外妍美,粉粉白白,青青綠綠,疊得雅致而不失生趣。

容央默默看著,突然道:“我的駙馬呢?”

雪青上來答:“三哥自前日看了駙馬打馬球後,就一直心馳神遙,嚷嚷要拜駙馬為師,今日一早,就來閣裏把駙馬請去了。”

容央轉頭:“他不來看看我?”

崴腳後,趙彭還一次沒來探望過,今日人都到閣中了,竟然只顧著褚懌,不顧著自己?

容央不快,也不知是惱他無情,還是惱他在自己最無聊煩悶的時候擄走了駙馬。

正走著神,雪青笑道:“殿下,那會兒您還沒醒呢,駙馬體貼,特意不讓三哥驚擾的。”

這一笑,意味明顯就有點深,再一琢磨那“體貼”二字,背後的內涵不言而喻。

容央立刻想起昨夜給褚懌那樣以後,是雪青把熱水提進屋裏來的,這一笑,必定是以為他們昨夜不止是那樣而已了。

念及此,當時的場面不禁浮上腦海,分明燈火昏暗,夜色朦朧,什麽也瞧不真切——當然也沒敢去瞧,然回憶起來時,竟清晰深刻得很,那東西如何模樣,如何動作,都炳若觀火,成竹在胸。

容央抄起凈瓶邊的小團扇開始扇涼。

這檔口,窗外正對的庭院那端走來一群人影,容央下意識望過去,眉心一顰。

同時,一聲通傳響徹庭院,屋中荼白意外道:“皇後怎麽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屋漏偏逢連夜雨,眼睛剛好一點,人又開始感冒了。

肯定是上周跟朋友吃飯吹噓自己今年還沒生過病著的。

不能吹不能吹不能吹,切記。

今天先更這一點點,明天放假,應該可以多寫些,爭取一口氣寫到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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