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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雁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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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松海, 一片片濤聲鋪天蓋地,褚晏展望山外的流金綠影,道:“我以為, 如果重來一次,殿下會選不同的路。”

小徑上, 明昭飛揚的裙裾掠過綠草, 淡漠道:“我提個要求。”

褚晏看過來:“嗯?”

明昭:“把嘴巴閉上。”

褚晏:“……”



漫天雲層被落日染紅,褚晏拾級走上石階,向僧人打探過後,返回樹下,對明昭指了指自己的嘴。

明昭道:“說。”

褚晏先放了一長口氣, 叉腰:“兩人半個時辰前就來過, 現在已經下山了。”

明昭立刻轉身。

褚晏霍然把人拉住。

暮風吹揚二人衣袂, 明昭回頭, 雙眸不怒而威。

褚晏赧然松手。

“來都來了, 去求個簽吧。”褚晏扯扯唇,一笑, “挺靈的, 不是嗎?”



小松山入口, 一輛珠鈿翠蓋的馬車靜立於暮帳中,車檐處的紅纓不時簌動。

褚懌把人抵在車壁上親著,親夠了唇,親下巴, 緩緩往下, 纏著那雪白而纖細的脖頸一下又一下地弄。

容央驀然低嚶一聲,小手在他胸前用力一抓。

“你咬人!”容央悶聲。

褚懌埋在她頸窩處,低啞的聲音傳上來:“難道不是殿下先咬的?”

容央瞪大眼睛, 想起先前在寺廟外咬他耳朵的事,悔得腸青。

不及反詰,胸前驀地被抓住,激顫傳至全身,容央哼了一聲,揚高頭。

褚懌頭更低,一只大手抄開褙子,探入後背,試圖去解那繁雜的纓繩。

車廂昏暗,簾幔上的光影晃得人眼花,容央抱住褚懌的頭,屏息噤聲,不多時,兜肚滑落。

褚懌緩緩掀眼,先是看了一眼容央羞紅的臉,而後掌住她腰,低頭,溫柔地壓覆上去,另一只手探上來,慢慢揉弄。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簾幔上濃重的一抹金色無聲西斜。

倏而風又起,一山松濤聲自四面八方奔湧而來。

車窗邊垂掛著的紅纓在風中起舞。

橘紅的殘陽把車廂內部照得色澤旖旎,容央臉頰滾燙,額頭抵在他肩膀上,胸脯一下一下地起伏。

褚懌的胸膛也在動,喉結一滾,探臂著把她後背的纓繩系回去,修長的手指動了幾下,放下來。

容央困惑地擡頭。

褚懌薄唇紅潤,壞笑:“斷了,不好系。”

容央:“……”

反應過來後,氣得直捶他胸口。

她就說他剛剛怎麽解那樣快!

褚懌笑,拉下她罩在外面的褙子,低頭繼續去系。

車外有腳步聲響,不多時,是侍女雪青回來隔窗稟報:“殿下,長帝姬和褚四爺回來了。”

褚懌把面前人的衣服整理妥當,替她答:“知道了。”

整頓完,容央立刻挪開原位,靠窗把耳邊鬢發一挽,正襟危坐,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

褚懌目光跟過去,勾著唇道:“生氣了?”

這是頭一回這樣親她。

容央儀態冷傲:“懶得跟你計較。”

褚懌唇邊弧度更大,打開窗朝外看一眼,掀簾下車。

褚晏和明昭並肩從松徑上走來,前者手上握著一大把紅綢條,後者袖手而行,依舊一臉冷淡。

及至三輛馬車前,褚晏止步,把手裏的一條紅綢抽出來。

“‘花好月圓,早生貴子’……吶,給你倆了。”

褚懌接過,揶揄:“四叔不給自己留一個?”

褚晏:“我不求這個。”

褚懌暗暗挑眉,餘光掃過明昭的反應,這時一眾仆從被褚晏喊至跟前。

“百事順心,吉祥如意。”

“福星高照,前程似錦。”

“……”

褚晏把一大把的紅綢逐一分發出去,眾人不疊謝恩,褚晏淡笑著,看一眼手裏的最後兩條,抽出一條給明昭送去。

晚風起伏,卷動紅綢一角,八顆漆金小楷在暮光裏明滅。

明昭看過去,眸心被那細碎的光芒刺過,心臟悄然收縮。

褚晏笑:“願殿下平安喜樂,百歲無憂。”



夜幕低垂時,一記慘叫聲在華陽宮雁池邊炸開,緊接著,各處宮人七慌八亂,無數雙腳在蒼茫夜色裏颯颯疾奔。

前往小松山的一行人返回艮岳時,恰巧碰上一批禦前禁衛急匆匆往雁池趕去,褚晏變色,開窗審視少頃後,徑自撩簾下車。

明昭的馬車在後方緩緩停住,褚晏上前,吩咐駕車的小廝繞開雁池,護送明昭帝姬返回住所。

轉身時,前邊一抹玄影颯然落地,褚懌下車,低頭在小廝百順耳邊交代片刻,不多時,百順掉頭往西南方向跑去。

褚晏眉峰微蹙,上前。

“等在這兒做什麽?”四周仍然不時有宮人提著燈籠匆匆經過,褚晏在褚懌身邊站定,目光略過古樹下那輛華貴的馬車。

褚懌淡然:“殿下腳崴了,我等百順把影殺牽來,帶殿下騎馬回去。”

褚晏哦一聲,又看車窗一眼:“嚴重嗎?”

褚懌答:“不嚴重。”

褚晏點頭,這時,頭一撥趕去雁池的宮人絡繹返回,褚晏攔下一名內侍,詢問:“前面怎麽回事?”

那內侍一看是他,忙先行了個禮,繼而勸道:“大將軍,您且繞道走罷,前邊出人命了!”

褚懌看過來。

內侍繪聲繪色:“是個小宮女,剛從湖裏面打撈上來,臉都腫得跟發脹的面團一樣了,也不知道怎麽掉進去的!總歸晦氣得很,二位身份尊貴,能避且避,千萬別去觸那黴頭!”

褚晏目光往雁池方向投去,慢聲:“哪兒的宮女?”

內侍答:“屍體腫得厲害,不大好認,但眉眼瞅著很像……”

驀然噤聲。

褚晏看回他:“很像什麽?”

內侍眼往四周掃一下,上前半步,小聲道:“很像恭穆帝姬身邊的巧佩姑娘……”

褚晏眉一挑。

內侍續道:“其實這巧佩姑娘失蹤一天了,恭穆帝姬午間還在閣裏發脾氣,吩咐下人裏裏外外地尋,沒成想人會進那雁池裏去……小的還聽說,昨夜裏尚宮局也丟了個小宮女,至今還下落不明,也不知是和巧佩姑娘一樣遭了意外,還是……”

還是跟巧佩之死相關。

內侍點到為止,內裏深意不言而喻,大遼使臣還在行宮避暑,國朝一言一行皆在其眼中,這要真是場意外還罷,要是一樁蓄意謀殺的命案,八成是要為人笑柄,給那幫遼人背地裏編排揶揄了。

褚晏領會,點頭道:“知道了,退下吧。”

“誒。”

內侍應聲,轉頭時,驀地和一雙爍亮威儀的大眼相視,一震之後,慌忙低頭行禮。

古樹下,容央坐在車窗後,神色冷肅,內侍懸著顆心,半晌不聞召喚,心知無事,垂低頭匆匆去了。

褚晏負手而立,推算道:“這個點浮上來,那八成是昨夜裏落的水了。”

褚懌擡頭看一眼天色,不予置否。

褚晏感慨:“但願不是個真黴頭。”

耳畔有達達馬蹄聲迫近,是百順從夜幕盡頭策馬而來,褚晏對身邊人道:“走了。”

夜風漸起,墻垣周遭的宮燈一盞盞暗放銀光,褚懌把容央抱上馬,握韁繞道而行。

容央眼望著雁池的方向,隨著褚懌調轉馬頭斂回視線,展眼看去時,有一行人自夜色裏疾步趕來。

賢懿步履急亂,穿行於兩排綿亙的宮燈之中,止步時,臉被銀輝映得慘白。



綴錦閣內,雪青把一盆熱水呈上。

褚懌把人屏退,上前擰幹巾帕,低頭給容央熱敷扭傷的腳踝。

帳幔低垂,拖曳在織金地茵上隨夜風飄拂,容央坐在帳中,靜靜地道:“今天早上,你為什麽要騙我?”

褚懌按壓巾帕的動作微頓,不言。

容央轉頭看他。

“巧佩是你派人殺的吧?”

燭燈在盞裏發出“噗”一聲響,褚懌偏著頭,淡聲道:“是。”

容央眸心裏燭火猛顫,靜默片刻,道:“我昨晚,是被人迷暈的。”

褚懌依舊垂著眼:“是。”

容央下頜繃著:“賢懿……設計害我?”

褚懌:“嗯。”

容央眼圈驟然泛紅,眸中寒芒聚攏,褚懌放開巾帕,起身對外道:“雪青。”

雪青聞言入內,斂眉在床帳前跪下。

褚懌道:“稟吧。”

作者有話要說:容央:有一大包的氣,不知道該怎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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