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森林裏“唰唰唰”的聲音不時響起。距離沼澤森林不遠的一個小水塘旁邊，幾個獸人幼崽在樹上折樹枝，樹下不會飛的幼崽們把同伴丟下來的樹枝整理好。

“嘶哈嘶哈！”突然，紅崽扭頭朝著沼澤森林的方向兇了起來，博森也警戒地看了過去。

“紅崽、博森，怎麽了？”奇羅朝那邊看過去，問，什麽都沒有啊。

博森也沒看到什麽，只是剛才他覺得好像有什麽在看他們。紅崽還在嘶哈，黑崽也嘶哈了起來，樹下的大崽也是一副攻擊的樣子。過了會兒，三個大崽子不嘶哈了。奇羅不解地眨眨眼睛，說：“紅赤叔叔說沼澤森林裏有危險，可能就是這種危險吧？”

“我們誰都不要靠近。”博森叮囑夥伴和弟弟們。

“紅崽、黑崽、大崽，沒事，不要進去就好了。”奇羅摸摸紅崽和黑崽，叫大家繼續。反正紅赤叔叔說了他們只要不進入沼澤森林就沒事，森林裏的“危險”不會出來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紅赤又“早退”了，雲火也懶得跟他打架，不過他可不會讓紅赤偷懶。紅赤不去打獵那就去弄羽毛樹的樹枝，對此紅赤表示沒問題。吃了晚飯，雲火和兩位父親又走了，紅赤好奇地一起跟了過去。

雲火目前發現的金屬就是死亡森林裏的礦石熔煉出的兩種金屬——銀色的白金和淡黃色的黃金。這兩種金屬，黃金堅硬，白金柔軟。部落裏現在使用的金屬工具用的都是黃金。食金蟻的糞便熔煉出的金屬顏色比黃金的黃色要深，又比黃銅的顏色略淺，雲火給這種金屬起名為蟻金。蟻金的硬度介於白金和黃金之間，但比黃金的柔韌性要強。而蟻金加入白金後，延展性更強，加入黃金後反而比黃金的堅韌性更強。

郭行磊和趙富強又讓雲火把碳加入這三種金屬中，再進行加入不同比例金屬熔煉的實驗，甚至還很奢侈地使用了一顆玄晶石。玄晶石在高溫中融化成了粉末，溶解在流質的蟻金和黃金混合液中。接著，在經過熔煉間所有的獸人，包括雲火在內數個小時一次次的不停地錘煉鍛造之後，五把烏金色的鋒利匕首散發著幽森的寒光，靜靜地躺在桌子上。

熔煉間的所有獸人們都圍著雲火，激動且震驚地看著這幾把匕首，各個在嚥唾沫。

“圖佐長老，這幾把匕首，很厲害！”拜德忍不住擡起手想摸摸這幾把匕首。一只蒼白的手比他更快地拿起了一把匕首。

一拿到手上，紅赤的翅膀就“唰地”張開了。

“咕咕！”我要這個！

“你還有什麽不要的？”雲火伸手要把匕首拿過來，紅赤後退兩步躲開：“咕咕！”我要這個！

生怕兩人再打起來，趙富強趕緊出聲：“紅赤，回家再說。這還都只是實驗品，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更好的鍛造方法，鍛造出更合適的武器。你先把匕首放下。”別誤傷到自己。最後這句顧及著紅赤的面子，趙富強就沒說出來。

雲火粗聲說：“你不是要拳爪？”這個朝三暮四的傢夥。

紅赤糾結，他想要拳爪，可是這把匕首非常好，有很強的力量。

雲火接著說：“我會用同樣的方法給你做拳爪，你把匕首放下，你拿了也沒用。”

白羽獸人比較適合用長矛或者近身作戰的拳爪，他們用匕首純粹是浪費。考慮了一番，紅赤把匕首還回去：“咕咕。”什麽時候做？

“白月！”忍著踹人的沖動，雲火沒好氣地拿回匕首。手心裏，匕首沒有玄晶石會有的熟悉的熱度，但雲火也能明顯地感覺到這把匕首非常的好，有一種非常厚重的鋒利感。

“雲火，怎麽樣？”郭行磊隱晦地問，他和趙富強對玄晶石都沒有感覺。

雲火也隱晦地回道：“沒什麽特別的。”

小隊長拜德拿起一把，在自己的圍腰上輕輕劃了一下，瞬間驚呼聲起，拜德的圍腰被劃破了。拜德把匕首放回去，目光灼灼：“圖佐長老，這把匕首比我們以前做的武器都要好！”

點了點頭，雲火留下手上的那把，其餘的四把他分給了拜德和熔煉間裏另外三個平時表現最好的獸人。得到匕首的四個人高興壞了，沒有得到的別提多羨慕了。雲火接著表明接下來還會繼續做這種匕首，這一次沒有得到的下一次會有，其他人立刻不羨慕了。

熔煉間的這十二個人雖然不用打獵、不用蓋房子，但他們卻是最辛苦的。部落蓋房子需要用到的金屬工具全部出自他們之手，還有那些金屬的餐具也都是他們打造的。接下來還要給白羽獸人們打造武器和盔甲，他們會更辛苦，不管怎麽說都應該獎勵。而作為隊長的拜德功不可沒。

今天一天在兩位父親的幫助下，雲火可謂是收獲良多。拿著那把匕首，雲火和兩位父親還有紅赤離開。雲火一走，拜德就把自己的那把匕首給了一位沒有拿到匕首的族人。他是隊長，不著急，圖佐長老對他的肯定比這把匕首更重要。

回去的路上，趙富強道：“雲火，我覺得要大量收集蟻金。蟻金的硬度完全可以做餐具。白金和黃金是在死亡森林，安全性不好說，蟻金相比之下更安全。”

“嗯。”

“咕咕。”貝塔兒的金鐲子。

郭行磊從口袋裏拿出兩根細長的“金條”，對雲火說：“你剛才錘煉匕首的時候，我讓拜德幫我熔了兩根蟻金條，加了一點點白金，可以給貝塔兒做手鐲。”

紅赤的翅膀唰地張開，郭行磊和趙富強看了他一眼，給貝塔兒做鐲子，紅赤激動什麽？接著，兩位老人就因為紅赤的激動而糾結了。

“加了白金會不會不安全？”雲火有點擔心。

郭行磊道：“一點點，不會的，貝塔兒本身可以戴赤晶石，會有一定的免疫力。”

趙富強則好奇地問：“為什麽玄晶石熔煉之後就沒有能量了？按理說匕首應該發熱才對啊。”

雲火也是深思：“匕首不熱。”

郭行磊想了想說：“可能玄晶石融化之後能量全部溢出洩漏掉了，也可能是被蟻金和黃金內的某種元素給中和掉了。不過我想匕首這麽鋒利也和加入了玄晶石有關。”

趙富強一聽，說：“雲火，你們佩戴的玄晶石如果不熱了，也不要隨便丟掉，說不定可以做為熔煉金屬的一種輔助材料使用。”

“嗯。”

“咕咕！”我有！

三人全部去看紅赤，紅赤“咕咕”叫了幾聲，他有不熱的黑石頭。

“拿來。”雲火絕對不客氣。

※

圖佐家的一天都是從早餐餐桌上的熱鬧開始的。今天也不例外，而且熱鬧的可以說是雲火吼崽子叫。有兩個小碟子的獸奶有了酸奶的味道。兩位爺爺煮好了一大鍋的鮮奶，倒入有了益生菌的酸奶，準備放到地窖裏發酵，結果紅赤去抱盆，三個大崽子就哭著叫爺爺，爺爺哄著孫子們告訴他們現在還不能喝，雲火去吼紅赤，總之就是一團亂。也難為雲霄還能保持冷靜。

康丁和瓦拉還沒進圖佐家的大院子就聽到了圖佐家傳出的鬧聲，兩人的眼裏是同樣的了然。屋內屋外的白羽獸人們都在看熱鬧，也等著吃酸奶。康丁敲響圖佐家的門，很快，門開了，開門的是博森。

“博森，你阿爹和紅赤又為什麽打架啊？”瓦拉笑著問。

博森很無奈：“爺爺做酸奶，紅赤叔叔要全部吃掉。”

“酸奶？”瓦拉的眼睛亮了，博森有點後悔說實話了。

有人來，雲霄出聲平息了混亂。三個大崽子分別坐在爺爺和阿爸的身上，還在抽泣，首領快回去死亡森林去吧！瓦拉和康丁進來發現雲火他們都還沒吃早餐，不由得驚訝，這都幾點了。

“阿爹、瓦拉大人，你們吃飯了沒有？”雲霄摸著懷裏的黑崽，問。

瓦拉笑笑：“吃了。”康丁點點頭，他也吃過了。

“再吃點吧，我父親和阿爹早上做了玉米羹。”

“好啊。”

“嘶哈！”

三個大崽子不願意。

“咕咕！”玉米羹是我的！

康丁和瓦拉無奈地搖頭笑。雲霄拍拍黑崽的屁股：“不可以對爺爺和瓦拉大人不禮貌。”黑崽委屈地抓著阿爸哭，好吃的都被別人搶走啦……

趙富強和郭行磊也哄身上的大崽和紅崽，不可以不禮貌。雲火用力踹了紅赤一腳，問：“諾爾勒他們是不是今天回去？”

“嗯，我和瓦拉來就是跟你們說這件事。”康丁坐下，瓦拉在雲霄身邊坐下。

奇羅和博森拿來兩個空碗和兩副餐具，圖四給康丁和瓦拉各舀了一碗玉米羹。被首領刺激到的三個大崽子不願意，雲霄在黑崽的頭上親了幾口，黑崽不叫了，抓著阿爸的衣服撒嬌，首領太壞了！郭行磊和趙富強則小聲跟大崽和紅崽保證，保證他們以後每天都有酸奶喝，保證不讓紅赤把酸奶都喝掉，保證今天再給他們做一種沒吃過的好吃的，兩個大崽子也不叫了。

雲火的臉陰沈陰沈的，紅赤和三個大崽子被寵得越來越沒樣了。康丁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獸皮遞給雲火：“這是我和瓦拉給諾爾勒和德萊他們帶回去的東西，你看看有沒有不合適的。”

雲火蹙眉，沒接，卻道：“雲霄，你看吧。”他不管這些事。

雲霄楞了下，伸手接過來，其實他也不是很懂。瓦拉和康丁列的“回禮單”上的品種並不多，但絕對都是獸人森林那邊沒有的，有果酒、風乾的火腿、熏肉和凍瘡藥，還有一些給他們路上吃的麵包。之前瓦拉已經給過諾爾勒一些稀罕東西，這回他和康丁都不打算給太多。至於蠶絲、金屬那些的，是班達希部落的特有，兩人也不打算給人。

郭行磊出聲：“康丁，能給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你幫我們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合適的。”

雲霄把回禮單交給阿爹。郭行磊接過禮單，趙富強也湊過來，兩人一起看了起來。坐在爺爺身上的大崽和紅崽不識字，兩個大崽子抱住爺爺，還沒有從剛才被首領欺負的傷心中緩過來。

看了一遍禮單，郭行磊擡頭說：“你們給的都是過冬需要的，沒什麽不合適的。不過我覺得只有四罐子酒太少了。酒在冬天對獸人來說不是飲品，而是可以取暖的救命東西，多給幾罐子吧，諾爾勒他們也會更感恩。我和富強再做點薑糖給他們，小孩子和雌性可以補充糖分，也能驅寒。”

“喲喲喲喲！”

“薑糖是辣的，你們不會喜歡，爺爺給你們做奶糖吃，奶糖好吃。”

“大崽、紅崽、黑崽，讓爺爺把話說完。”

阿爸開口了，三個大崽子不叫了。雲火粗聲：“再這麽任性，以後什麽都沒得吃！”

三個大崽子的嘴角撇撇，要哭了。趙富強趕緊親親紅崽，然後抱起紅崽把他放下，又從郭行磊的身上抱下大崽，站起來：“走，跟爺爺去客廳哈，爺爺給你們講軟綿寶寶的故事，爺爺餵你們吃飯。”

“父親， 你別這麽寵他們。”雲火眉頭的褶子出現。他這一喊，康丁的眼裏閃過黯然。

“你們談事情，我帶崽子們去吃飯。”

趙富強又朝黑崽招招手，然後對懵懂的二崽、三崽和四崽也招手：“來來，都跟爺爺走。”

黑崽吸著鼻子從阿爸的腿上下來。

趙富強帶走了六個崽子，奇羅、博森、舒瓦和伊索爾幫爺爺把早飯端過去，四個大孩子也順便過去了，廚房裏只剩下談正事的大人。

“喲喲……”

“薑糖是驅寒的，不好吃，爺爺給你們做好吃的糖，啊。”

“爺爺……”奇羅忍不住抱住了爺爺，有爺爺真好。

趙富強親吻孩子們，趁機告訴幾個孩子們，尤其是最護食的三個大崽子：“你們喜歡吃什麽，爺爺就做什麽，不要怕會被紅赤叔叔吃完，紅赤叔叔只是逗你們，他也吃不完，對吧。”

康丁的耳朵微動，把趙富強和孩子們相處的聲音都聽在了心裏。作為阿帕，因為雲火的關係，他和幾個孩子的關係並不親密，他對孩子們也不算熱情，也難怪孩子們跟他這個阿帕不親。康丁的註意力分成了兩股，一股在客廳，一股等著郭行磊繼續說。

郭行磊道：“獸人的生活太不容易，尤其是這裏冬天又冷，時間又長，攸關生命和獸人種族的延續，還是應該多幫幫他們。該給什麽，康丁族長和瓦拉大人你們有你們的考量，我不多嘴。酒和凍瘡藥有大用處，多給他們一點，我再做一點薑糖。”郭行磊放低聲音，“雲霄昨天剛做好一些奶酪，也給他們。天冷的時候吃，熱量高，也耐餓。”

“咕咕！”我要吃！

啊，忘了還有個大饞鬼在場呢。

瓦拉和康丁猶豫了，瓦拉說：“郭大哥，部落裏只有雲霄會做奶酪，我們自己都沒有儲存。”

“我和你趙大哥都會做。部落裏不是養了好幾只產奶獸嗎？等產奶獸生了幼崽，我們隨時可以做奶酪。部落之前儲存的獸奶塊還有很多，足夠的。給他們吧。”說完，郭行磊做了個小聲的動作，“別叫孩子們聽見。我一會兒去地窖給你們拿。”

“咕咕！”我要吃！

“你是不是想什麽都沒得吃！”雲火低吼。

雲霄出聲：“紅赤，你看看貝塔兒醒了沒有，他該醒了。”

“咕！”我去！

立馬不管什麽奶酪不奶酪了，紅赤起身就走。

餐廳裏終於清凈了，八圖他們是絕對不會任性胡鬧的。康丁和瓦拉迅速吃完他們的玉米羹，雲霄帶他們去地窖裏拿奶酪，郭行磊去做薑糖，他還把他們今早當早飯的麵包也拿出一部分讓瓦拉和康丁帶給諾爾勒他們。

諾爾勒和德萊一行人原計劃吃完早飯就走，結果康丁族長讓他們等一會兒，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快中午。在康丁和瓦拉帶著班達希部落的族人們擡來一盆盆、一罐罐的東西後，他們知道為什麽要他們等著了。

康丁和瓦拉一共拿出來十大罐子果酒，黑羽部落和亞買部落各五罐子。貴重的凍瘡藥和感冒藥四大瓶，風乾火腿四十只，熏肉一百條，金石八塊。十大塊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更沒有吃過的“奶酪”。盡管不懂“熱量”是什麽，但所有人都聽得明白，這種東西耐餓。沒有什麽比“耐餓”兩個字對獸人更重要的了。除了奶酪，還有一大袋子的“薑糖”。這薑糖是辣的，吃了耐寒，有糖分，也能頂點餓。諾爾勒和德萊幾乎要跪下來去吻瓦拉和康丁的腳。與班達希部落送給他們的禮物相比，他們帶來的簡直是再寒酸不過了。

沒有再厚著臉皮留下來吃午飯，諾爾勒和德萊帶著班達希部落慷慨地送給他們的珍貴物資離開。兩人都承諾，白月過後，他們就組織族人去收集更多的食金蟻的糞便，盡快給班達希部落送過來。

康丁和瓦拉站在新城的角樓上看著諾爾勒和德萊一行人離開，直到消失。兩人此刻還想不到，他們聽從郭行磊的建議多給的那些物資救了多少獸人的性命。

“康丁，如果我們不是遇到雲霄，我們還在為白月發愁，我們的族人還會有很多在白月凍死、餓死，我們真的很幸運。”

瓦拉感慨，也更後悔他當初對雲霄做的那些事情。

康丁吐了口氣，說：“我們是幸運的，獸神恩賜我們。現在雲霄的阿爹又來了，我們的部落只會更好。今年的火焰節，我們要送上最豐盛的食物感謝獸神的恩賜。”

“是啊。”

看不到人了，兩人從角樓上下來。回頭，看到遠處孩子們在折羽毛樹的樹枝，瓦拉再回頭，看到天空中白羽獸人的身影，他再一次慶幸，慶幸，他們的部落有一位赤紅的野獸，慶幸，那位赤紅的野獸把“獸神”帶到班達希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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