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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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予似乎對觀賞別人的恐懼有別樣的喜好,樂在其中,沒察覺到身邊的人情緒的波動。

江承禮垂著眼,右手不自禁地落在他的後頸,輕輕地撥了下他的右耳耳垂。

施予猛地回神,捂著自己的耳朵,笑意被疑惑替代:“幹什麽?”

江道長緩緩俯首,修長的指尖輕輕夾著他的黃符,漆黑的眼瞳裏晃過寒氣。

Alpha的氣息染上了淡淡的威脅,像是暴風雨前的大海,陰郁而壓抑,且藏著三分不可名狀的怒意。

他說:“不準讓我看到你對別人笑。”

施予沈默了片刻:“……我有笑麽?”

“就是不準。”

“……”施予垂下眼眸,莫名地想到一句話,自言自語般脫口而出:“要是對別人笑了呢?”

江承禮緩緩地把他面前的黃符揭下來,紙張被卷握時發出的聲音很輕,在夜裏格外清晰。

他的氣息貼著omega的耳垂,帶來令人戰栗的溫熱。

“那就把你關起來,鎖一輩子,只讓我一個人看。”

施予看了他一會兒,隨後低著頭,含糊地說道:“……有人來了,你專心點。”

江承禮看他片刻,視線慢慢擡起來看向小路,忽然笑了:“嗯,我專心。”

元旦慶典到後半段,高一才有人後知後覺在C點扮鬼嚇人的僵屍跟道長好像有那麽點眼熟。

有幾位不怕死的女同學悄悄地又混進了尚未探險的班級隊伍裏,踩點似地又逛了一圈,然後逮住了正在C點埋伏的施予跟江承禮。

彼時施予正在興頭上,第一次感情飽滿地探手嚇人。

結果就看到幾個頗為眼熟的女生滿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哇,真的是施學長!我們是高一的小師妹,喜歡你跟會長的故事很久了,能合照嗎!”

嚇人失敗的施予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女生瞧見真人,激動大於恐懼,亦步亦趨地追著他:“我們不會亂發的,只是想拍一張合照……”

話沒說完,樹影裏緩步走出了一道身影。

江承禮手裏捏著一張黃符,貼在施予的禮帽前,自然而然地把他護進懷裏。

衣袂飄飄的道長長袖一攏,懷裏的人大半腦袋被摁到胸口。

施予的耳廓貼在江承禮的胸口,他的聲音悶悶的,因為顫動漾在耳邊。

江承禮說:“抱歉,我的個人所有,不接受拍照。”

女生:“……啊啊啊啊啊!!!”個人所有!個人所有啊啊啊!

江會長眼疾手快,伸出長指抵在唇前:“噓。”

女生各自捂嘴。

“回去看高二的篝火吧。”

女生含淚點頭,臨走之前再掃了一眼乖乖被護在江會長身後的施予。

小僵屍還有些茫然,偏著頭偷看他們。

“臥槽,拿到黃符上面的字你看到了嗎?”

有個女生激動道:“上面正主戳章!今晚的糖好他媽甜!”

其餘幾個女生回頭,接著微弱的光,這才發現施予額頭上的符咒從一開始看不出走向的龍飛鳳舞,變成了字跡飄逸的“已收服”。

黃紙紅字,這只小僵屍有主了。

九點,探險結束。

施予換好衣服洗掉臉上的妝時,已經接近九點半。

他有點犯懶,不太想動,慢吞吞地走到洗手臺前接水洗臉。

擡頭的時候有一張紙巾貼上下頜。

施予半瞇眼睛:“你是會長,不去主持高二的篝火大會麽?”

江承禮靠在一邊:“有副會長,不是每回都要我出面的。”

施予擦了擦臉,額前的劉海沾過水,凝成一縷墜在眼前,他撥弄了一會,聽見身邊的人喊:“施同學。”

“嗯?”

“逃丨課麽?”

施予手心的紙巾微微握緊,他回過頭,眉峰稍挑:“現在?”

江承禮擡手解開了校服外套的拉鏈,裏面是夏裝的短袖,白衣藍邊,襯得他的皮膚雪白。

江會長笑的時候眼褶很深,尤其眼尾,弧度上揚色澤明艷,亂起人心來輕而易舉。

“我好像還沒翻過學校的墻,走麽?”

施予問:“不看篝火?”

“留到高三再看。”江承禮把外套披向他,抓著袖子兩端,輕而易舉地讓自己的味道籠罩面前的Omega:“走不走?”

施予瞇著眼睛:“被抓了怎麽辦?”

“都是我的信息素,我一個人擔。”江承禮低頭,鼻尖對著鼻尖:“大不了你跟他們說,是我把你拐走的。”

施予撥開了他的外套,嫻熟地把兩只袖子系在自己頸前。

“那走吧,人販子。”

學校操場上搭建了篝火臺,所有學生都繞在操場附近,細碎的煙火,難得一見的漂亮星夜,歌聲跟笑聲糅雜一片,有人悄悄地走到一起繞著火光說小話,還有人三五成群圍在一堆,談天說地。

施予繞過教學樓的時候,聽到了有幾個躲在樓梯的女生低聲的啜泣。

“嗚……我好喜歡江會長,我為了他才考這個高中的。”哭得最大聲的女孩子崩潰道。

隔壁的小閨蜜低聲安慰:“就,就也沒辦法,戰地記者都發來消息了,的確是看到江會長摟著那位Omega。”

“我知道,我遺憾的是我都還沒有勇氣表白……”

“青春都是遺憾的。”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居然發現的確是他們兩個比較相稱!”

“……”那就沒話可說了。

施予正走神,耳垂被輕輕碰了下。

他回頭,江承禮的目光在夜色中有些深沈。

“聽到了嗎?”

施予茫然:“什麽?”

“她們都說我們比較相稱。”

“……”施予心想你耳朵可真好使。

江承禮低笑出聲,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堵墻,翻過去。”

施予擡頭,正是一米多高的圍墻,上面沒有鐵絲網。

“這邊最近在加固,舊的剛拆,新的還沒來得及鋪上去。”江承禮站在墻邊:“機會只有一次。”

這個“只有一次”讓施予莫名有些興奮。

夜風格外涼,像是透過他的衣衫吹進心口,把那片蒙塵已久的地方吹得通透。

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就不太喜歡外露情緒,因為這種做法幼稚且沒有意義。但今天晚上不太一樣,他高興,興奮,言語難述地情感豐富。

操場上人聲鼎沸,所有的熱鬧歡笑距離他們百米之遙,被他們拋在身後。

他們是叛逆者,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落,實行逃跑計劃。

只有他們兩個。

施予往後稍退兩步,一個助跑,身影利索地得像是長了小小的翅膀。

穩步落地後,他看見了對面小賣部的老板正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老板還沖他比了個大拇指,誇他身手不錯。

施予回頭:“沒人,下來吧。”

隨後,信息素如初冬紛飛的霜雪,微冷的寒風與他的主人一起從天而降。

江承禮就落在他的面前。

四目相接時,江承禮輕輕地揉了揉他的發間,嗓音溫柔:“走吧。”

施予跟在他身後,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劉海。

好像,被風吹幹了。

他回頭,看到了對面小賣部老板訝異的表情。

附近的學生都知道江承禮,因為這位優秀的會長英俊帥氣,獨一無二,幾乎是一己之力締造南中的傳說。

而今夜,傳說墜入凡塵了,他不再是可望不可即的高嶺之花,而是扔下一切帶他翻丨墻的普通學生。

沒人敢信,是江承禮自己提出要逃學的吧?

施予一想到是江承禮帶著他逃學的,有什麽東西在胸口燃燒著,熱烈滾燙但並不灼手。

青春期大約就是這樣,知道自己是特定時刻裏的獨一無二就已經足夠熱血澎湃了。

腦海裏那根系著理智的線漸漸被熔斷,施予盯著身前江承禮垂著的手,良久,握了上去。

那節微涼的指尖稍顫了片刻,隨後更加用力地握緊了施予的手。

施予跟江承禮停在了市心的奶茶店前。

施予重生之後沒了解過這些東西,但也經常聽連景何歡他們念叨,說這家多麽多麽好喝。

他想試一試。

江承禮看到他望了一眼,便牽著他的手:“想喝什麽?”

施予跟他並肩:“芋泥啵啵?”

他念起來有些生澀,不只是因為疊字的原因還是什麽,江承禮沒忍住笑了下。

於是身邊的小朋友不太高興:“不要那個了,我要普通奶茶。”

他們來的時候已經接近關店,正好是最後兩位客人,點單的小姐姐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請問要什麽?”

江承禮溫聲笑著:“給這位小朋友來一杯芋泥波波、珍珠奶茶、芝芝莓莓,和一份藍莓海鹽蛋糕。”

施予楞了:“我沒點那麽多!”還有,誰是小朋友?

江承禮慢悠悠地回過頭:“那你挑喜歡喝的就好,剩下的歸我。”

小姐姐控制不住地姨母笑,滿眼冒花地給兩位小帥哥下了單。

施予不太自然地拽著江承禮到等候區坐著,這才發現還留在店裏的客人大多數的目光都在他們身上。

他神經稍緊,想松開江承禮的手。

卻沒想到被人拽得更緊,根根手指被他慢條斯理地往手心攏。

“怎麽,請你喝奶茶還要鬧脾氣?”江承禮支著下巴,寵溺地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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