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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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

古鋒帶著大理寺的幾名屬下連夜趕來,又將其他人支開,一手抓過跟在他身旁一直低著頭的一個隨從往前一推,不耐煩地擡了擡下巴。

“只給你一柱香的時間,有什麽要問的你便問吧。”

許如信踉踉蹌蹌地跌向前面,抓住牢房的木欄,望著裏面關著的那個一身狼狽的男人。

廣安侯許征看到古鋒等人的衣飾,認出這些人是大理寺的官吏。初時的惶恐過去,此時萬事已成定局,他反倒平靜下來。

許如信見他的目光掃過自己,連停也沒停一瞬,嘴唇一顫,啞聲喚道:“父親。”

廣安侯身軀一震,有些驚訝地望向許如信。

“如信?你是如信?”廣安侯猛地撲了過來,抓住許如信的手,“你怎麽進來的?你、你怎麽穿成這樣?”廣安侯打量著他身上大理寺的官服,思忖片刻便猛地睜大雙眼,“如信,你是不是有辦法救我出去?你和大理寺卿有交情?!”

許如信見他這副模樣,湧到嘴邊的話居然硬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悶在胸口又沈又重,只覺得一陣窒息,一張開口便忍不住連連咳了起來。

古鋒瞧著不像,不耐煩地拿劍柄磕了磕許如信:“許世子,這一柱香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沒時間給你在這裏傷春悲秋。”

許如信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定定地看著廣安侯,他還在滿懷期待地望著他,面上有著恐懼和哀求。

許如信只覺得心底的酸澀已經蔓延到了全身,早已麻痹不堪,反而感覺不到什麽了。

“父親,這是皇上下旨嚴辦,我救不了你。”許如信開口道。

廣安侯松開了許如信的手,滑跌到了地上,一身頹廢。

許如信慢慢蹲了下來,打量著這個憔悴懦弱的男人。

“父親,因為你的作為,廣安侯府已經垮了。”許如信將手伸進去,卻終究不知道該如何放置,最終又縮了回來,“我也已是戴罪之身。我今日前來,就只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一問父親。”

廣安侯擡頭看向他。

“父親,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和母親?!”許如信猛地攥緊了手心,“你在風琉城快活的時候,你傳信向我索要物資的時候,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麽?!你有沒有想過我會因此萬分為難?!你有沒有想過你要的那一筆筆的巨款,我要如何去籌措出來?!你有沒有想過你做出這樣大逆不道之事,我和母親都要被你連累?!”

古鋒站在後面,抱起雙臂,皺眉望著這一對父子。

廣安侯顫抖著伏在地上,吞吐了半晌,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在我的心裏,父親一直都是那個戰無不勝的大將軍。”許如信看了他半晌,卻終究等不來一句回答。他失望地垂下眼睫,慢慢站起身來,俯視著地上的那個男人,

“所以我對您言聽計從,從不會追問一句,因為我堅信您所做的一切都是最正確的。就像那時候您頂住朝堂內外的壓力,把所有的責任攬在身上,破斧沈舟地帶著十萬兵馬前往西北迎擊西戎數十萬精兵強將,最終大捷凱旋。那時候,您就是我心目當中最無所不能的大英雄。可是現在,那個大英雄,已經死了。”

許如信慢慢地後退了兩步,面色蒼白地望著斑駁的墻壁。

“也許幾年之前,那個人就已經死去了。”

“如信,信兒,我、我對不起你。”廣安侯已是泣不成聲。

古鋒看了看外面,他把刑部大牢的獄吏支出去已經是越俎代庖了,現在哪還有時間給這兩個人痛哭流涕,沒想到許如信居然是為這種事情非要來見廣安侯一面,真是浪費他的精力。

“行了,你話也說了情也表了,該回去履行你的諾言了,許世子,請吧。”古鋒一手扯過許如信,拽著他朝外走去。

眼看著許如信朝外走去,廣安侯卻突然跳了起來,抓著牢門大聲道:“信兒,信兒,爹爹對不起你!爹爹對不起你啊!”

許如信腳下一頓,眼睛一片酸脹,卻只是幹澀著流不出淚水。

“走了!”古鋒卻不耐煩再看這一套,推著許如信離開了刑部大牢。

刑部侍郎收到消息匆匆趕來,正和古鋒一行人在牢門口碰了個正著。

“這……古大人深夜造訪刑部大牢,似乎有些不合規矩啊……”

“啰嗦。”古鋒瞪了他一眼,拽著許如信大步地闖了出去。被擠到一邊的刑部侍郎真想大哭一場,皇上明知道他膽子小,為何還要派他來跟這個魔頭共事啊?!

這個冬天,京城註定無法平靜。

廣安侯養寇自重,許如信大肆貪墨,這兩宗罪名證據確鑿,曾經風光無兩的勳貴之首廣安侯府一夕之間轟然敗落。開國之時赫赫揚揚的十二世家在這一年之間便已鏟除了兩個,剩下的十大世家頗有些群龍無首的混亂無措,不覆往日張揚。

本來這件案子到此為止,皇帝已經達到目的,朝堂之上依舊安穩,他本可以慢慢布局,慢慢思量,接下來的這一步棋要如何走,才能讓他高高在上地立於不敗之地。

偏偏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理寺少卿竟然攀扯出皇帝的親叔叔嘉郡王,這一下不啻於在一鍋熱油當中淋下一瓢冷水,整個京城都為之沸騰起來。

“混帳!混帳!”皇帝將手邊的奏折一把掃到地上猶不解恨,又拿起茶盞砸了個粉碎。內侍戰戰兢兢跪了一地,只會說著讓皇帝息怒。

“滾出去!把神武侯給朕找來!”皇帝怒火沖頭地高聲道,“把古鋒也給朕綁過來!”

內侍慌忙下去傳話,卻無人敢綁那古鋒,只把皇帝要見的兩個人都宣進宮來。

淩戟先到了禦書房,率先直面九五至尊的怒火。

“看看你們幹的好事!”皇帝將奏折全部扔到淩戟面前。

淩戟坦然地打開來看,一部分是彈劾嘉郡王的,一部分是為嘉郡王求情的,還有一部分是揭露其他皇親國戚違法亂紀的,十分精彩。

不過皇帝沖他發火真是太無賴了。

他只是在崔如諾的案子裏跟古鋒有過合作,這一次是古鋒違逆聖意攪出這等亂局,有他什麽事啊?他最近根本不問政事,只陪著方越笙到處亂晃。

淩戟知道皇帝的意思。他還沒把勳貴世家徹底瓦解,這時時並不想動那些親王郡王。別說這裏面各方勢力錯綜覆雜,牽一發而動全身,退一步說他們跟皇帝還有一層親戚關系在,只有不觸到皇帝的底線,他當然不想對這些人下手。

但是現在古鋒逼得他不得不下手,這讓皇帝大為光火。事情被古鋒起了一個頭,後面如何發酵就不是任何人能夠控制得了的。光是現在,除了遭彈劾的嘉郡王,還有數個郡王也被揭發各種罪狀,其中還帶著一個親王。

皇帝把他叫過來一通教訓,難道是想讓他接手這個爛攤子?

淩戟眼觀鼻鼻觀心,把皇帝的教訓左耳進右耳出,只當耳旁風全不過腦。

少頃古鋒到了,皇帝對他可沒有那麽客氣,不是用不痛不癢的奏折砸過去,當場又扔了一個茶碗。

古鋒任那茶碗砸在身上又落在地上,只是跪著巋然不動。

“恕臣愚鈍,不知皇上為何如此震怒。”古鋒道。

“你還敢說!”皇帝怒道,“若不是你攀扯出嘉郡王,朕何至於如此被動?!”

“嘉郡王爺貪墨官銀,甚至買賣官職,插手訟案,這都是證據確鑿之事。如何是臣胡亂攀扯?”

皇帝見古鋒還敢如此振振有詞,恨不能立時讓人把這不省事的東西拖出去斬了。

古鋒卻繼續道:“皇上讓臣坐這大理寺少卿之位,臣定然要盡忠職守,方不負聖上所托。臣的職責就是查案,抽絲剝繭趁勝追擊,讓所有違法亂紀之人得到應有的處罰。瞻前顧後平衡各方勢力並非臣的本分,若臣是這種人,想必皇上也不會把臣安排在大理寺。”

皇帝再是怒火攻心,也不得不承認古鋒正正說中他的心思。若非古鋒是這種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性子,他當然不會把他放到大理寺,還諸多照拂。大理寺也並非一潭清水,他正需要這樣的人好好將大理寺整頓一番。

可如今他竟然不管不顧地先給他添了一堆麻煩,這也實在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事。

皇帝冷眼望向在一旁看熱鬧的淩戟,陰惻惻道:“古卿說得對,各司其責方是為官的本份。神武侯,你對此有何看法?”

“臣覺得古大人和皇上說得對。”淩戟道。

皇帝大怒:“你少跟朕裝蒜!朕問你對如今之形勢你有何打算?!”

我可以不管麽?淩戟腹誹道,可是看著皇帝的神色也知道他是逃不開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了。

“臣以為,此事牽連甚廣,當小心行事,從長計議。”淩戟彎身道。

皇帝就坡下驢地擺了擺手:“朕素知淩愛卿是有分寸之人,這件事就交給淩愛卿了,務必在年關之前將這些事妥善解決,朕不希望過個年還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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