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吃醋

關燈
皇帝一雙龍目向朝堂下分站兩列的官員掃視了一圈,看得眾臣子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一聲,生怕被皇帝遷怒了。

這是怎麽了呢?明明大堤守住了,雨過天晴了,貪墨案也完滿告破了,抄出來的貪官家財將築堤花出去的銀子全補上了還多出了不少充入國庫。

這麽多天大的好事,皇上難道不該龍顏大悅嗎?可是為什麽皇上卻這麽生氣?簡直匪疑所思啊!

怪不得說伴君如伴虎,這麽喜怒無常的皇帝更是猛於虎啊!

眾臣低頭裝鵪鶉,連向來膽大包天的神武侯也低著頭縮在後面。平常敢擼老虎胡子原來是因為仗著皇帝心情好,如今該他出頭了他卻縮了,真是令人鄙視!

淩戟泰然自若地低調地站著,裝作什麽也不知道。

皇帝的聲音在朝堂上緩緩響了起來。

“愛卿們,你們知道朕現在在想什麽嗎?”

我們哪裏知道?

誰也不敢出聲,朝堂上一片靜寂。

好在皇帝也不想等他們回答,自顧自繼續道:“朕想的是——”他又一次環視著自己的忠心臣子們,下一刻卻勃然大怒,抓過內侍遞過來的茶盅一把扔了下去。

“朕想的是,不知道堂下站著的各位,還有幾個沒被抓出來的大貪官哪?!朕真是恨不得馬上把他們全部揪出來,親手掐死!”

眾臣子聽得心裏一抖,連忙跪了下來,齊聲勸道:“皇上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皇帝扶著額頭怒道,“你們知道國庫存銀是多少嗎?神武侯打了勝仗運回金銀珠寶無數充盈國庫,國庫裏也不過數千萬兩白銀之多。朕以為朕已經很有錢了,還每天沾沾自喜,心滿意足。沒想到啊沒想到——”皇帝顫著手指點著堂下臣子,“沒想到僅僅一個工部尚書的府裏就抄沒出一千多萬兩巨財!一千多萬兩啊!到頭來你們一個一個都比朕有錢,朕才知道,原來朕不過是撿了你們吃剩下的!平日裏還在朝上哭窮,跟朕伸手要銀子!朕費盡心思籌了款交給你們,結果呢?!到底有沒有十之一分的銀兩用在朕的江山,用在朕的百姓身上!有沒有?!”

皇帝重重地一拍桌子,嚇得眾臣更加驚恐慌亂。沒想到抄出來的錢財多了居然也會讓皇帝發這麽大的火,甚至還有遷怒的趨勢,果真有那些手腳不太幹凈的官員,這會兒心裏只剩下害怕了。

“國之祿蠹!”皇帝最後擲地有聲地怒斥一聲,連退朝也不喊,罵了個痛快就轉身回宮去了。

林玄英和淩戟相視一眼,各自籲了一口氣。

貪墨案塵埃落定,抓出來的級別最高的大臣也就是崔如諾。

林玄英在工部任職日久,對崔如諾還算有些了解。崔如諾是個道貌岸然的假道學,虛偽小人,卻沒有那麽深的心機做成這樣的事。

“最後還是沒能把背後的那些人揪出來。”林玄英舉著酒杯嘆道。

此時正是秋日午後,天高氣爽陽光燦爛,幾人在神武侯府的湖中亭裏擺上小宴,一起小酌幾杯。

“當初平國公府遭人陷害,聽說那崔如諾在朝堂上沒少扇風點火。”方越棋冷哼一聲道,“想來也是受人指使。敢把手伸到平國公府頭上的,至少也是勳貴世家以上的家世背景,哪有那麽容易被揪出來。”

林玄英摸著下巴瞅了瞅他:“行啊,不傻。”

方越棋瞪了他一眼,懶得與此人作口舌之爭。

方越棋坐在亭子邊緣的石條凳上,望著下面的湖水出神。

淩戟湊過來,捏起一點魚食撒到湖裏,金燦燦的魚群立刻從四周湧了過來,攪得池水泛起一陣陣漣漪。

“少爺想什麽呢?”淩戟問道。

在方侯爺的努力周旋下,淩夫人早已放棄了給淩戟安排親事的企圖,也不知道方侯爺到底是用了什麽方法。淩戟除了在心裏默默地謝過了方侯爺之外,也沒有再多的表示了。

現如今鄭茉芳倒果真成了神武侯府裏名正言順的大小姐,淩夫人的誥命也禦封下來,漸漸的也能收到其他貴婦人發來的請貼。淩夫人每每帶著鄭茉芳出門拜會,結交京中小姐,也相中了幾個不錯的甥女婿人選。

他的小少爺也該放下那樁心事了才是,怎麽還是這樣悶悶不樂呢?

方越笙擡眼看著他,遲疑了片刻,還是開口道:“許如信派人送了請柬給我。”說完拿出一封信來交給淩戟。

淩戟果然皺起了眉頭。

方越笙本來是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淩戟。淩戟每天忙於政事,他自己無所事事坐享其成就罷了,還要拿這些私事讓淩戟煩心不成?

只是終究心裏藏不住話,他也不知道如何應付許如信這個昔日好友,更不想瞞著淩戟做什麽事,最後還是全盤托出。

淩戟打開信箋來細細閱看,許如信在信裏措辭懇切,不住地賠禮道歉,又講了許多兩人舊日交好之事,最後便是懇求方越笙的原諒,希望恢覆兩人情誼。

淩戟看得越來越火大,信上面的字漸漸化成一頂頂綠色的帽子在他眼前不懷好意地飄來飄去。

神武侯如何能夠容忍!

淩戟面色不變地折起信箋,捏在手裏,看向方越笙道:“少爺是什麽想法?”

方越笙咬了咬唇。要說看了信之後沒有一絲觸動是不可能的,畢竟與許如信那麽多年的至交好友,他又在信裏講了那麽多陳年舊事,有些方越笙自己都不記得了的事,他還能將那時的細節一一道來,感慨萬分。其他的都可以偽裝,只是那些多年前的鎖事,必然是真的有心才能記得那樣清楚。

淩戟看著方越笙遲疑的臉色,墨黑的眼眸當中已經漸漸醞釀起醋海濤天。

他的聲音越發溫柔起來:“笙兒在想什麽,不願意讓我知道嗎?”

方越笙輕嘆了一聲:“沒有什麽要緊的,只是想起了些陳年往事。不管許如信是抱著什麽心情寫的這封信,他的懺悔是真情還是假意,這些都跟我沒什麽關系了。平國公府落難之事我就已經看清了這個人,心性涼薄,不值得結交。”

淩戟轉瞬間便開心了起來,陰沈沈的眸子裏覆又清明柔和起來,他拉起方越笙的手,將那封信放到他的手心裏。

“笙兒說得對,這種小人不值得你費心。這封信就撕了它吧。”

方越笙看著手裏那厚厚一沓的信紙:“這麽多,撕起來多費勁,拿回書房交給小廝燒了就是。”

淩戟笑了笑道:“那有什麽意思?還是現在撕了的好。”

現在撕了就有意思了?方越笙奇怪地看了淩戟一眼,分了一半給他。

“那你也來撕。”

淩戟正色推了回去:“還是少爺來撕。”頓了頓又強調了一遍:“少爺親手撕完,我看著少爺撕。”

他柔和的面色當中卻帶著不容人違逆的堅持,方越笙疑惑地看著他,最後還是拗不過他,最後只坐在亭子邊上一張張地撕起來。

“少爺撕得真好,真是冰雪聰明。”淩戟坐在一旁看著,溫柔地稱讚道。

正在亭子裏喝酒閑談的方越棋和林玄英被他二人這邊的動靜吸引著看過來。

方越棋看著淩戟那副模樣,惡寒地摸了摸手臂:“淩戟那是什麽表情?!幹什麽呢這是?!把我小堂弟當什麽了?我去看看!”

說完就站起身走了過去。

林玄英挾起一筷子小菜,怡然自得地坐著不動,果然不過片刻方越棋就一臉陰沈地走了回來。

“豈有此理!”方越棋一拍桌子,“居然都說我多管閑事!”

林玄英呵呵地笑了兩聲,一副看穿一切的神棍樣。方越棋氣不過,看林玄英還要挾菜吃酒,一把將盤子酒壺全部壘起來抱走:“吃吃吃,吃什麽吃?!”

最後林玄英只剩下手裏一雙筷子,對著空空如也的一張石桌,十分無辜嘬了嘬筷頭。

幾天之後,淩戟和林玄英竟然在上朝的時候看到了許如信。

天色還黑著,官員的車馬停在宮門外,從這裏下馬下車,開始由內侍引著往宮裏走去。

許如信下了車,穿著筆挺的朝服,扯了扯衣角。

幾人狹路相逢,站在宮門外對峙了片刻。

許如信笑了笑,伸手比了個請的手勢,便率先拂袖而去。

在宮殿兩旁暖閣內裏等著上朝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又碰頭了。

林玄英去和工部上司套近乎去了,其他官員也不敢來跟神武侯寒暄,此時便只有淩戟和許如信兩人。淩戟完全不將他看在眼裏,只是端著茶碗老神在在地啜著。

許如信不在意地笑了笑,在淩戟旁邊坐了下來。

“淩侯爺,越笙在貴府上住得可還習慣?”許如信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面色平常地閑問道。

淩戟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黑眸裏暗沈沈地,一絲情緒也透不出來。

“關你屁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