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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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這邊雅間中如何吵鬧,淩戟和傅晉玉是全然聽不到的,還在安然地談論著自己的事情。

感受到淩戟的片刻失神,傅晉玉道:“怎麽?擔心你那方世子?”

淩戟搖了搖頭。

傅晉玉自斟自飲,低聲道:“淩戟,世家公侯這幾條大船是聖上決意拿下的,你改不了的。你到底準備怎麽辦?”

“你方才說得對,若我一味守著侯府,是根本救不了它的。”淩戟沈聲道。

傅晉玉看了他一眼:“原來你已經有了主意?怎麽,終於準備脫離侯府了?善哉善哉,總算做了一件聰明人該幹的事。”

“你懂我的意思。”淩戟苦笑道。

“我自然懂。但是別人只會當你眼看著這條船要沈了,你另攀高枝去了。”傅晉玉挑眉道。

淩戟淡然道:“那我便管不了了。若果真如此,倒能省下我不少事。”

傅晉玉搖頭笑了:“你啊,我真不知道如何說你。你明明前程似錦,怎麽偏偏把自己搞到這個地步。不求名,不求利,不怕世人毀謗,只為了從皇上手邊虎口奪食,你真想當個聖人啊?”

淩戟也笑了笑,道:“左不過一個我願意罷了。”

方越笙呆坐半晌,房間裏冷冷清清的,他有些難受地揉了揉眼睛,起身準備回府。

出了房門,卻聽到前面吵吵嚷嚷,不知道是什麽人在走廊裏起了沖突,隱約聽著還有幾道熟悉的聲音。

方越笙不欲理會,走得近了,那些吵嚷卻清楚地傳入耳中。

“好狗不擋道,一群窮酸鄉巴佬跑到咱們世家開的酒樓裏來幹什麽。”有人在叫嚷。

又是那些一言不發的無聊爭吵,方越笙嗤之以鼻,全然忘記自己以前便在那些無聊的人當中。

下樓的拐角處聚起了一堆人,方才出門的許如信等人還在那裏站著,似乎感覺到方越笙的視線,許如信回頭看來。

方越笙瞪了他一眼,擡腳就走。

下樓的樓梯不寬,此時一群人堵在這裏,讓別人都無處落腳。方越笙看到樓梯上站著的幾個人是慕晨那幫人,在他們的後面酒樓掌櫃和幾個小二著急慌忙地勸解,然而沒什麽用。這兩幫人碰上面沒事還要惹出點事來,何況是這樣狹路相逢。

方越笙沒興趣摻和他們的糾紛,擠過人群往樓下走,徐遠清拉了他一下,方越笙沒有搭理。

慕晨和林玄英幾人擋在了窄窄的樓梯上,方越笙沒什麽精神地低聲道:“走開,不要擋道。”

許如信在後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林玄英看了方越笙的俊秀臉孔一眼,淩戟那日親他的畫面一下子湧入腦海裏,讓他好不自在。

他碰了碰慕晨的肩膀:“別鬧了,讓方世子下去吧。畢竟淩戟對他……那麽好。”

慕晨瞪了他一眼,,用扇子敲了敲樓梯扶手,向方越笙身後掃視了一眼,不屑道:“剛才是哪個縮頭烏龜喊的好狗不擋道,即然知道,還不快快把道讓出來,讓別人通行。”

“你罵誰縮頭烏龜?!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兩幫人言語沖突起來,便開始推推搡搡,想要動手,方越笙被夾在最中間,進退不得,一邊拱著後面的人一邊推著前面的人,不悅地向慕晨怒道:“本世子懶得跟你們一般見識,快點讓開道!”

他是不想加入這場糾紛,兩邊都讓他無比厭煩,慕晨卻還當他是故意囂張,冷笑一聲,道:“方世子真好大的威風。不過就是個一無是處的紈絝草包,連父輩祖業都不一定守得住,淩戟以前真是豬油蒙了心了拿你當個寶。還好現在及時醒悟,為時未晚。”

“你說什麽?!”聽他說到淩戟,方越笙自然上了心。

自從上次淩大娘跟他說過他的婚事,這一個月以來淩戟都沒回來過,方越笙心裏早就不是個滋味。想要使人去質問他為何不守諾言,卻被方侯爺抓住批了一頓,讓他不要去煩擾淩戟,最終也沒有成行。

本以為淩戟的心思暴露,他拿到了他的短處終於可以盡情作威作福出一出這十幾年積攢下來的惡氣,但是一切都跟他想的不一樣,怎麽他跟以前比卻更患得患失了,弄得自己整日想東想西,緊張兮兮。

現在連從別人嘴裏聽到他的名字都覺得精神一震。

方越笙一把抓住慕晨,瞪著他道:“他醒悟什麽,淩戟對你說過什麽?!”

慕晨拿扇子格開他的手,嗤笑一聲道:“還需要他對我說什麽?只要他願意遠著你,遠著你們侯府,外面自有他的廣闊天地。如今他想通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哪還需要他來向我解釋什麽。”

“你胡說!淩戟才不會離開方府!”方越笙瞪紅了眼睛怒道。

“方世子還真以為淩戟甘願一輩子給你做牛做馬?”慕晨冷笑一聲,“如此沒有自知之明的也是少見了。你有什麽地方值得淩戟效忠的?你又憑什麽讓淩戟一輩子守著你?”

“憑什麽,你問憑什麽?!就憑,就憑他——”方越笙有些激動地大聲道。此時那些吵嚷推搡也漸漸消停下來,眾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方越笙,似乎對於他下面要說的事十分好奇。

誰都想知道,這個讓王山長傅老先生都十分看好的淩戟為什麽甘願被方府限制住自己的仕途前程?真的只是因為忠誠?亦或是他目光短淺到只看到眼前的富貴看不到離開方府之後的大好前途?若是如此,他也便不值得那幾位老人如此另眼相待了。

“就憑,就憑他——”方越笙滿臉脹紅,磕磕絆絆說不下去。

就憑他喜歡我!他喜歡了我十幾年,在他眼裏沒有人比我重要!

方越笙想要不管不顧地喊出來,看看這些討厭的人會是什麽精彩的臉色。但是他再天真也知道,這些話喊出去會有多麽驚天動地。到時候不只淩戟混不下去,連他也別想落著什麽好處。

何況,淩戟真的有這麽看重他麽?

初時淩戟向他表達愛意之時,他以為自己拿捏住了淩戟的心。可是現在,想到那雙墨黑色的深沈雙眼,想到這些時日以來淩戟的所作所為,方越笙越來越不確定起來。

就算淩戟嘴上向他說過刻骨銘心的愛意,可是實際當中,他依然把不住淩戟的脈,依然看不透淩戟這個人。

慕晨不屑地看著方越笙,道:“說不出來了?你自己也知道,你身上根本沒有一點值得淩戟追隨。現在淩戟只是一個月沒有回侯府,以後他會有更多自己的時間,自己的事務,自己的前程。以後淩戟就是淩戟,不再是你方府的附庸,他早該這麽幹的。”

慕晨知道,慕晨什麽都知道。方越笙心裏湧起這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心頭一涼。

他知道淩戟一個月沒有回來,還知道他以後準備怎麽幹。原來淩戟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所以才拿以前的許諾不當一回事,可笑他還要差人去質問個明白。

方越笙楞楞地站在那裏,林玄英看他的神色,心知他必定想多了。他扯了扯慕晨,道:“好了,別鬧了。我們另尋一家酒樓去罷了,不必作這些無謂的意氣之爭。”

“你忍得下這口氣,我可忍不了。”慕晨不悅道,“不過一家酒樓而已,誰管它背後靠山是誰,既然開門,來的都是客,這些人憑什麽狗眼看人低。”

他話音一落,又有人開始叫嚷起來,兩方針鋒相對,推推搡搡,幾欲動起手來。

方越笙還在楞怔,一時不察,不知被誰絆了一下,竟然腳下不穩,往前一撲。

站在他下方的不知道是哪個書生,文文弱弱的,根本禁不起他這合身一撲,登時也被帶倒,兩人一起向樓梯下面跌去。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被人群堵住的林玄英來不及脫開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小世子跌了下去,心裏暗道糟糕,若是讓淩戟知道方越笙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傷,必定不能善了。

林玄英此時也顧不得別的,一掌推開身周幾人,淩空越起,向方越笙撲過去。

卻有另一個身影快若閃電,比他先一步抓到了方越笙。

方越笙暈頭轉向之間,原本看著那逼仄的樓梯離自己眼前越來越近,心裏又怕又急,雙手亂抓想要穩住自己,卻什麽也沒抓著。眼看就要撲倒在地,卻驀然感到腰間一緊,一雙有力的手臂環住他,將他穩穩地撈了起來,又突然淩空而起,帶著他幾下騰挪,到了人群之外才落下地來,那雙手臂尤自緊緊攬住他,還有些緊張的僵硬。

林玄英早在方越笙被救起之後,便轉而抓住另一個跌下去的書生,此時也穩穩當當地落了地,卻是到了樓梯下面。

淩戟環著方越笙,冷冷地掃視眾人一眼,目光在許如信面上停留了片刻,又感到慕晨不解的視線,他看向慕晨,眼中帶著警告。

慕晨渾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不只是淩戟對他不善的目光,還有淩戟對方越笙那呵護備至的模樣,那種態度像是刻入了他的骨子裏,不是他刻意表演出來,而是他無法控制自己便會顯露出來。

說到底,淩戟還是對這個方世子十分關心,關心得簡直……太過了些。慕晨握緊手心,皺眉看著那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兩個人。

方越笙有些木然地扭頭看向身後,這才看到救了他的人居然是淩戟。

“淩戟?”方越笙低喚一聲。

“少爺,是我。”淩戟也低聲回道,仍是那穩重溫和的嗓音,仿佛什麽都沒有變過。他沒有議過親,沒有違背諾言一個月沒回府,也沒有像慕晨說的那樣有別的打算。

想到這個人面上對他如此,實際上卻在背地裏謀劃要離開方府,方越笙心頭酸澀,又有一股火氣騰起,他甩手掙開淩戟,離開了他幾步站定,擡頭盯著淩戟。

“淩戟,你的好兄弟說你謀劃著要脫離侯府自尋前程呢。當著本世子的面,淩戟,你敢不敢光明正大地說一句,你就是這樣打算的?!”

淩戟看了慕晨一眼,慕晨不服氣地盯著他。連許如信也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答案。

淩戟看向方越笙,他咬緊牙關,眼眶發紅,看上去倔強又可憐。

淩戟動了動唇,那雙深黑色的眼睛依舊溫和地註視著他,乍一看似乎飽含深情,再一看又似乎古井無波,但從始至終,他卻不發一言。

他沒有否認。

方越笙心底的震驚先於任何其他情緒升騰了起來。

淩戟居然真的打算離開侯府?怎麽會,怎麽可能呢?!

即便在方越笙最厭惡淩戟的那些年裏,他都從來沒想過淩戟有朝一日會從他的生活裏離開。

似乎淩戟從他一出生起就已經在他身邊了,雖然令他討厭,雖然他一度不想看到這個人,但是他知道他的侯府裏總是有一個小小的院子,是屬於淩戟的。

不管淩戟出外辦什麽事,去打理莊鋪也好,出去讀書也好,他總要回來侯府的,總會回到他那個小院子裏。

即便以後他承襲了爵位,成為侯府的主人,方越笙都從未想過要將淩戟的院子收回來。

他耀武揚威地喊了那麽多年要趕淩戟走都沒有行動,如今到了最後,居然是淩戟自己要脫離侯府?!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個想法的?是從那次議親開始嗎?

方越笙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淩戟沈默的態度,好像在他臉上狠狠地呼了一巴掌。

“好,好,淩戟,你真是好。”方越笙氣得渾身發抖,他不想如此難堪,卻管不住自己的身體,他伸出手指著淩戟,咬牙道:“本世子還正想著,你要厚著臉皮在我侯府裏吃多久的白食呢。就算你再白賴下去,本世子眼裏也容不得你這種無賴!騙子!如今不用本世子親自動手趕人,簡直是太好了!”

淩戟看著方越笙,他的眉頭皺起來,卻不知是因為被這樣侮辱,還是因為方越笙那明明傷心卻仍舊強撐著自己的姿態。

“夠了,你不用這樣假模假意地看著我,簡直讓我惡心!”方越笙憤怒地道。

許如信從後面走了過來,搭著方越笙的肩膀:“越笙,不要生氣了,為這種奴才,不值得你生氣。”他帶著方越笙轉過身去,朝樓下走去,“越笙,我送你回去吧。”

淩戟幾步追上,擋在二人身前,皺眉看了許如信一眼,向方越笙道:“少爺,我送你回去。”

“滾開。”方越笙冷冷地看著他,和許如信一起繞過淩戟,朝外走去。

淩戟不敢再追,回頭看著方越笙的身影,緊鎖的眉頭沒有一刻展開。

一群世家子弟跟著方越笙和許如信走得幹幹凈凈,林玄英走到淩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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