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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持有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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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上角的地圖四處閃爍紅光, 隨著時間的推移,持有者現形時間越來越均勻的分布在各個時段,距離最終二十四小時不過幾十分鐘, 野心家紛紛出手,通關卡迅速更替, 頻繁亮起。

一男一女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隧道中, 女人身上還冒著紅光。

前方的路走不到頭似的長。

“等等。”男人頓住腳步, 擡起胳膊攔了一下繼續朝前的女人,後者緊張地掐細了嗓音,“怎麽了?!”

男人面色沈重地看著前方, “你不覺得前面有點太暗了嗎?”

女人捂著心口看了一會兒, 苦笑道:“我不知道,你一說我就覺得是這樣……”無論前面還是後面,在她看來都是一樣的黑, 吞沒一切的黑。

她的話讓男人猶豫了一下,覺得是自己多心, 又怕前頭真的有古怪。

女人含著顫聲的嗓音又響起來:“快、快走吧, 雖然他們被沈當歸吸走了註意力,但應該也很快就會發現我們渾水摸魚帶著卡片走了, 要是追上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被報覆的恐懼。

男人抽出刀子, 後槽牙咬緊:“走。”

行出十來步,兩人再度停下。

“真的變暗了, 這一段路……”男人看著頭頂被破壞的燈, 再看明明沒到轉角卻越來越昏暗的前方,以及更遠處重新恢覆的一點亮光,“有問題。”

隨著光線變暗, 地面上也出現了亂七八糟的物品,破碎的水壺,灑了滿地的掛面,臟汙不堪的衣服,還有似紅似褐的斑斑點點痕跡。

“啊!”女人低呼一聲,示意他看光線恢覆處那頭的下水道裏。

離著幾十米遠前方的物體變得很小,但不難看出半截身體浸在水裏一動不動的物體……是個人。

男人瞳孔一縮,繼而將視線從遠處拉回,除了那具屍體和滿地狼藉,沒有其他多餘的東西,他狠狠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打完了的戰場。

“不過是個死人,沒事了,我們快走吧。”男人加快腳步,“這地方看得人發怵,還是抓緊點。”

女人沒有意見,她只會比男人更加迫切的想回到相對正常的環境裏。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耳邊似乎還有震動感。

踏入最昏暗處,也就離前方的亮光更近,兩人下意識邁大步子想要越過這片昏暗,男人腳下一絆,腳底的觸感稍顯彈性又很粗糙,“什麽東——”

紅點緩緩與綠點靠近,逐漸融合。

地上的屍體猛地翻身雙手一拉,尖叫聲伴隨著怒吼聲一同響起,被落下的大網以及地上的繩索上下夾擊,纏住手腳!

濕漉漉的身影緊接著沖過去,還帶著下水道的臭味,雙手靈活地將剛才拉緊的繩索纏繞在掙紮不止的二人身上,死命扣緊後舉起就倒在旁邊用做布景的瓶裝礦泉水瘋狂砸擊即將破開網面的男人頭部,兩個來回後男人就徹底倒下了。

只倒了一個,這口氣還不能松,礦泉水瓶迅速對準在網裏撲騰的女人,後者尖叫:“岳諒——”

她叫晚了,礦泉水瓶還是落了下去,砸的女人頭暈眼花。

這裏光線實在暗,岳諒瞇著眼睛看了兩眼,才結合聲音認出人來。

“你好。”

眼冒金星的曾以丹簡直要氣暈過去,她哪裏好了差點就被砸死了好嗎?!

她腦子發暈的時候岳諒沒有閑著,曾以丹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心知肚明,不講道義不擇手段,即便她不介意和這人聊幾句,也不能讓她有可趁之機。

確認將他們紮嚴實後,岳諒拿走了男人的刀,握著刀迎上曾以丹憤怒的視線。

這次的埋伏計劃非常成功,會選擇網是受了之前那個四個男人的啟發,她獨自一人硬碰硬顯然是得不到任何好處的,只能用些小手段。

網不是現成的,她用光了所有的繩索卡,才弄出這麽一張還算牢固也足夠大的手工網,為了制造這個讓人放松警惕的環境還扔了足有七張普通的實物卡。

進入游戲開始就背的運氣終於好了一回,她原本做了同時應對四個人的打算,放在區區兩個人身上堪稱萬無一失。當然,就算運氣不好來的人超過四個足有一群,她把網拉下來也有足夠長的逃跑時間。

也不枉她在這裏守了半個小時。

“你……你就一個人?!”

岳諒靜靜看著她,沒有回答。

很顯然她只有一個人。

被綁起來的曾以丹連扶一下疼痛的額頭都做不到,沒有得到回應也在她意料之中,在有限的空間裏搖了搖頭,她放軟聲音示弱:“岳諒,你放我走吧,我和這個男人身上都有通關卡,你拿他的可以嗎,就拿一張,給我一點活下去的希望可以嗎?你知道我的,我沒有辦法重新再獲得一張卡片了。”

“如果你沒有辦法再獲得一張通關卡,那你也就沒有辦法守住一張通關卡。”岳諒的話很無情,但字字在理。

真正的戰爭還沒開始,既然毫無信心,就沒必要打。

“岳諒!”曾以丹露出本來面目,“你本來不是這樣!你一直以來都願意讓更多的人活下去的!你現在變得跟沈當歸一樣了!”

岳諒不為所動:“這一輪游戲最多只有七十四個人能活下去。”

“所以你可以只拿一張!”

“我可以保證通關時我只持有一張。”

曾以丹睚眥欲裂:“我祝你不得好死——”

岳諒面無表情地舉起礦泉水瓶,沖著她的後頸補了早就該落下的第二記,毫不留手的那種力道。

在軟在一起的兩人身上搜出通關卡,她身上瞬間亮了起來,除了通關卡之外,她還摸出了四張卡片,全部都是食物。

曾以丹也就算了,上一輪刷卡買命花光了,這個男人身上也沒有像樣的卡片,實在是窮的可憐。

岳諒收了卡片站起來,最後看了他們一眼,隨即快步離去。

這一場游戲,生的機會屬於真正有能力的人。

即便是她自己,也隨時做好了被人搶奪甚至殺害的準備。

只綁不殺以絕後患,已經是她作為人最後的堅持。

三百米外隧道。

“操!那兩個叼毛跑不遠,十分鐘也還沒過,肯定是離我們最近的那個紅點!”

“虧老子還把先得到的通關卡分給他們了!”

“這話就別拿出來說了,你難道不是因為持有者像箭靶子,危險系數高好幾倍才暫時讓出的?”

“哎呦這話說的,跟您想成為箭靶子所以沒讓似的,真他媽有意思!”

“我只是勸你別跟個娘們一樣,當了婊子還立牌……”

“都閉嘴!”走在最前面,胳膊上掛了彩血還沒止住的男人回頭睨了一眼,“你們都挺驕傲是嗎?在這兒吵架能吵出通關卡來?還不快追!”

眾人立即熄了戰火,把所有的怒氣都轉移到不遠處的紅點上。

“咦,等等,這個紅點的移動方向……”有人疑惑,“怎麽好像是朝我們這邊過來的?”

胳膊上掛彩的男人低下眉眼,“那不是更好嗎?”

對上一手持卡新鮮程度一無所知的岳諒在拉開與曾以丹二人的距離後,放慢腳步在隧道裏走走停停。她現在需要的是避開每一個人,只要沒有人,無論哪裏她都可以滯留。

隧道裏不太通風,她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味道,在安全島上總是精心打理的長發淩亂地綁在一起,散落下來的那些一綹一綹因臟汙板結,身上臉上也不幹凈,眉間盡是疲憊,除了那雙眼睛依舊清漓漓滲人外,沒有半分當初清新剔透。

除了第二十五個小時進入了一次休息點,直到現在她一直獨自行走,沒有再休息過。

漫無目的,除了沈當歸她不知道應該找誰。

黃愛麗有自己的團隊,袁方有自己的團隊,穆桂林和麻桿等等都有自己的團隊。

她只有沈當歸。

一想起沈當歸,她的眉心就忍不住往更深裏蹙。這麽長時間的所見所聞,也足夠她猜出沈當歸遭遇了什麽。被限制,被圍攻,沒隊友,再加上他那糟糕透頂的運氣,十有八九無緣休息點,此刻的狀態不用想也知道多差。

這樣的沈當歸無疑只能帶來麻煩,而並非幫助。

反正只要她還活著,就算沈當歸死了,也還有覆活的機會。

岳諒迅速下定決心,即便不期而遇,也要分道揚鑣。

因為這毫無疑問是最正確的決定。

轉角後四人按捺著焦急的心情,等了好幾分鐘也不見紅點再靠近,有人焦急地做出口型——他們再不過來就不好追蹤了,標識時間差不多要到了。

為首者看了一眼地圖,附近幾條路都沒有紅光,而這條隧道的另一端接入了一條較長的彎道,按照地圖與實際距離的比例,從他們右側那條路走,多轉兩個彎也可以繞到那個端口,實現前後夾擊。

但問題是他們四人現在身上只有兩張通關卡,要想分開,沒有通關卡的人未免重蹈覆轍,絕無可能同意。

只能等。

萬幸又等了半分鐘左右,紅點重新移動起來。

嚓。

因為是在隧道中,一點點聲音都會被放大,這一聲刮擦地面的細微響動立即引起獨自一人因而更加謹慎的岳諒註意,再加上昏暗的拐角本就是註意的重中之重,她想也不想立即折返。

快速奔跑的腳步聲無法遮掩,發著紅光的移動軌跡更加無從擺脫,守株待兔的四人暴露,顧不上指責發出動靜的罪魁禍首,紛紛拿出五十米沖刺的極限速度抓人。

看見是單獨的女性四人先是震驚守錯了人,然後更加興奮!

在這種環境裏,沒有比女人更好抓的了!

岳諒剛冷卻的額頭重新滲出汗珠,沈重無力的腿純粹依靠意志力驅動朝前邁步,縱然她心中已經躥出去幾萬米,實際上距離被不斷拉近。

二十米,十米。

一個重物精準地砸中她的後背,喉嚨口湧上腥甜,濃濃的鐵銹味在整個口腔乃至鼻腔內蔓延開來。

那個東西似乎是鋒利的,她感覺到自己流血了。

鈍痛轉化為尖銳的刺痛不過一瞬間的事情。

她的手撫上了手腕上的卡片,距離太短,即便使用隱身卡也可能被對方收勢不住沖過來的腳步而撞破真身,聲音放大卡似乎也派不上用場。聽腳步聲對方的人數起碼有三個,沒布局的情況下一對一她都夠嗆,所以轉頭硬拼肯定不行……

時間,請再走的快一點。

五米。

岔路口近在眼前,肯定不能往曾以丹他們被綁的那邊走,那邊的燈被她自己打碎,黑暗裏的意外太多,她不想成為自己手段下的受害者。

三、二、一。

岳諒身上的紅光消失。

好極了,同時拿兩張通關卡的用處就在這裏。

正當她想甩出一張通關卡脫身時,發現另一側路口赫然還守著一隊人馬,匆匆一眼看去數量比身後那組只多不少!

不過……

此時剎車已來不及,岳諒俯身抱頭護住要害從他們舉著的利器下方滾了過去。

“美麗!”

隊伍最末沒魂似的黃愛麗終於被這熟悉的聲線叫醒,看著亂刀下的岳諒嚇得魂飛魄散:“別動手——”

最快的那把刀擦過岳諒的肩膀,剜下了一大片肉。

傷口距離脖子的大動脈,不過一指。

黃愛麗抖著手要去扶她看看情況,岳諒急道:“攔住後面——”

腳步聲太近了,其實不用她提醒,黃愛麗的隊員已經做好應敵準備,只不過那四人機靈的很,一看事態發展有變立刻朝另一個方向跑了。

溫熱的血液連珠串似的往下滴,打濕幹燥的地面,很快凝聚成巴掌大的一淌。

岳諒閉眼忍耐了一下疼痛,再睜眼對上黃愛麗的臉。

這一看令她心中生起了巨大的疑惑,比起自己受的傷,她更吃驚於黃愛麗的臉色,即使光線昏暗依然肉眼可見的青白臉色。

“沒……”

她才開口說了一個字,眼神要吃人的黃愛麗迅速找到刀子上還有血跡流動的男人,一拳頭揮了過去,“我說別動手你沒聽見嗎?!!!”

平白挨了一拳頭的男人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將人甩到一邊,音量絲毫不輸給黃愛麗:“我操我他媽收的及嗎?!別他媽太過分!我們已經夠遷就你了!”

黃愛麗紅著眼圈,攥起拳頭又要撲上去,被身旁另一個人死死拉住。

“美麗,他不是故意的你冷靜點!”

黃愛麗瘋了似的掙脫出來,歇斯底裏:“你要我怎麽冷靜?!啊?我怎麽冷靜?!黃艾裏已經沒了!我最好的朋友差一點也沒了!你要我怎麽冷靜——”

平地一聲驚雷。

岳諒怔怔看著狀若瘋癲的黃愛麗。

黃艾裏死了?

嘶啞的一聲聲吼完,隧道裏的其他人沒再發出任何動靜。他們每個人都經歷過親近之人死亡的噩耗,也都明白這種痛苦。

岳諒放開自己的傷口,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雙目赤紅的女人身邊。

黃愛麗朝她看去,滿目的心碎和絕望,聲音哽咽。

“岳諒……”

“嗯。”

“老黃他……”

岳諒握住她冰涼的手。

另一個人的體溫密切的挨著自己,黃愛麗的眼淚剎時盈滿眼眶,聲音脆弱的像一張烤過的紙,風一吹便裂成無數的碎屑,灰飛煙滅。

她將頭埋在岳諒完好的那側肩膀上,崩潰地痛哭出聲。

“他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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