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還差一分鐘。

邢陽伸出手放在離他最近的一塊瓷磚上, 笑嘻嘻道：“那我要按了哦朋友們~”

鼻青臉腫的朱岷靠在墻上，置若罔聞。

於暖用仇恨的眼神一直盯著沈當歸，而後者正把說著說著就要湊上來的殷繡錦撥到一邊, 完全無視她的視線。

蘇文成有一眼沒一眼地偷瞄除岳諒以外在場所有女士鎖骨下大腿上的部位，曾以丹攥著衣角站在角落裏, 忐忑地看著那些外凸的瓷磚。

只有岳諒關註了眉飛色舞的邢陽本人, 點頭回應：“好的。”

邢陽淚流滿面, 還是自家親戚靠譜，讓他得以擺脫無人搭理的尷尬境地。

往外凸起了一公分的瓷磚，被一毫米一毫米壓回到了墻壁裏, 與墻面融為一體。

黑暗將人包裹, 光明又很快重臨。

“第一場景即將開啟，本輪游戲場景為教務主任辦公室，場景內身份為早戀嫌疑人, 洗清自身嫌疑即為達成指標。”

像是怕他們再次提問似的，0000補充似的說明：“判定各位是否沒有嫌疑的NPC已導入當前所有教師數據, 有足夠多的案例可以參考, 可靠度不低於任何一位教師，請各位放心享受游戲。”

“身份交換啟動, 請各位在完成任務的同時，不要忘記留心其他玩家的言行風格。”

“第一環節游戲, 正式開始。”

視野中出現實物後，岳諒立即發現世界有點不一樣了, 她看站在自己前面的曾以丹, 小了整整一個號。

一共四位女性，於暖最高，她和殷繡錦居中, 曾以丹最矮，即便是最矮，小了一號這種概念……

她低頭，這回胸前是真正的一馬平川了。

環視四周，曾以丹、沈當歸、於暖、朱岷、邢陽、殷繡錦，以及她“自己”。

眾人臉上神情各異，體驗新鮮，無所適從。

岳諒側臉，她身邊的“殷繡錦”雙手十指交叉握緊舉到下巴前方，粉嫩的唇邊貼著白皙的手指，一雙胳膊微微朝裏夾了一下，眼睫毛顫了顫。

“砰——”

一本書重重砸在桌面上的聲音集中起所有人的註意力。

“反了天了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不用讀書了？還是覺得自己讀得足夠好了已經不需要把自己當成一個學生了？”

辦公桌後一個戴著眼鏡皮膚起皺的五十歲男子一巴掌拍在剛剛被自己撂下的教學手冊上，痛心地看著面前八個或成績優異或班級倒數的學生。

“還是覺得馬上就高考就要離開學校了，做什麽都可以了？！”

岳諒看著“自己”舉起手，說道：“老師，如果我們犯了錯，那麽您現在所有的指責都是理所應當的，可您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這有失公允。”

語氣板正，和她平常的語氣相當一致。

岳諒註意到她的手非常不自然地壓在校服褲縫邊上，耳根泛紅。

沈當歸排除，朱岷排除，邢陽排除，蘇文成排除，殷繡錦排除，於暖保留，曾以丹可能性百分之九十。

教導主任再次被激怒了：“我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有失公允，你還會惡人先告狀吶同學？！是，你們當中的確有人可能不是情侶關系，但你們幹了什麽？啊？你們八個人，四男四女四對，在學校熄燈後，其他同學全部休息之後，你們幹了什麽？”

教導主任的老臉充血發紅，咆哮：“昨天晚上，保安一個手電筒照過去，看見操場上有兩個人在親嘴啊！更可怕的是什麽？更可怕的是保安本來就想追這兩個學生，完了他一操場追下來，活活追出八個人啊！”

“校長一知道這事兒，一口氣沒上來就厥過去了你們知不知道？！”

噗嗤。

結局過於精彩刺激，有人沒能憋住。

教導主任瞬間打住：“剛才是誰在笑？”

岳諒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曾以丹”身上，她離得近，聽得很清楚。

朱岷排除，曾以丹排除，沈當歸排除。

教導主任氣笑了：“好啊你們，居然還有人笑得出來！都到這兒來了還沒有一絲悔改嗎？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你們還意識不到嗎？！”

“你們還是學生啊你們就給我幹這檔子事兒，你們還要不要讀書，還要不要考大學了？你們對得起父母，對得起你們自己的未來嗎？！”

他有點罵累了，稍微喘了口氣後，手指從他們八個人臉上一一指過，“我告訴你們，處分你們一個人都別想逃過！但我們學校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我給你們解釋的機會，只要你們有理由，無論是什麽都給我老老實實說出來！還有那兩個確定無疑是談戀愛的，老實自首！是警告處分還是記過處分還是退學處分，全看你們自己的態度了！”

教導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們誰先說，自己舉手。”

岳諒低頭，觀察眾人的肢體動作。

除了“自己”的手很僵硬，其他六人都很自然放松，暫時看不出其他信息。

“老師……我先說。”

一道女聲響起，眾人的目光立即聚焦過去，是“於暖”。

“好。”教導主任讓自己的神情盡量溫和，“學校是一個嚴肅的地方，但也是一個還能允許你們犯錯的地方，只要你們知錯能改，高考在即，我們都會給你們最寬大的處理的，你說吧。”

“於暖”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然後眼睛一紅，就哭了出來。

沈當歸排除，朱岷排除。

“老師，我最近都睡不著……我覺得壓力太大了……”

曾以丹排除，她想不到這麽高明的說法。

教導主任的眉頭皺了起來，“於暖”繼續聲淚俱下。

“每次回家我媽媽都會給我燒很多菜給我吃，連水果都是洗好切好送到我房間，她甚至還要給我洗腳，總是小心翼翼看我……我知道她是想要給我最好的學習環境，是為了不影響我高考，可是這給我的壓力太大了……”

教導主任輕輕嘆息一聲：“上次特意召開了家長會，想讓家長們配合學校為高三的同學們解壓，沒想到讓一些家長過度地去關懷高考這件事，反而又讓你們感受到了壓力。”

“於暖”抽泣著擦了擦眼淚：“對不起老師，我覺得我快要爆炸了，才偷偷跑出去，想去操場跑幾圈調整一下的……”

教導主任盯著她。

“於暖”低頭，雙手抓住自己的衣服，哀求道：“老師，求你不要告訴我媽媽，什麽處分我都接受，就是不要告訴她……”

教導主任又嘆了一口氣。

其餘七個人明白，“於暖”離過關就差一步了。

“下次有這種煩惱，一定要及時跟老師溝通知道嗎？高三壓力大，學校特意開了一個心理咨詢室之前也通知過，你們遇到這種問題，不方便告訴教學老師和家長的，可以去找心理老師談談，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扛著，知道了嗎？”

“於暖”擡起通紅的眼睛，小白兔似的，溫順的點點頭。

教導主任也點頭，溫和道：“那你就先……”

“老師。”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我昨晚回來的時候有從在一起的一對男女同學身邊經過，天很黑我沒看清楚臉，但是那個女孩子好像紮了一個和她差不多的馬尾。”

“於暖”：“……”次奧！

教導主任拍桌，一秒抓住重點：“回來？你先說說你從哪裏回來吧！”

說話的人是“朱岷”，原本一看就沈默寡言的臉表情沒有出現崩壞，語氣也維持的很好。

“去網吧，不行嗎？”

岳諒的目光落到最左側的“沈當歸”身上，這人正皺著眉頭，凝重的看著“於暖”。

“朱岷”身份確定，沈當歸可能性百分之百。

教導主任倒抽了一口氣，不敢置信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去網吧，不行嗎？你這是什麽語氣，你覺得自己沒錯是不是，一點都沒有悔過之心是不是？”

“老師，有些人天生就會讀書，有些人天生就不會讀書，既然是天生的，我們做什麽都改變不了命運。”

教導主任被他刺激地站了起來，手指頭指到他鼻子底下：“你這種態度！你還讀什麽書！”

“那你開除我吧，被你抓住我也認了，反正我早就不想讀了。”

教導主任扶住桌子，現場給大家上演了一幕一口氣沒上來厥過去的模樣，一屁股墩兒坐回椅子上，才又清醒了。

“等會兒再收拾你！其他同學，有要說的了嗎？”教導主任看了泫然欲泣委屈到不行的女孩一眼，語氣少了很多動容，恢覆嚴肅的神態，“這位同學你也不用擔心，老師沒有懷疑你剛才的話，我相信你不會跟老師說謊的，咱們先一起聽聽其他同學怎麽說。”

這一回，岳諒終於舉起了她的手。

“我……吧。”

她努力地讓自己有一些表情，等教導主任讓她說清楚的時候，比之前加快了語速。

“我昨天生日，又是高三快畢業了，我就找了幾個……不，我就提前買了兩罐啤酒，在圍墻腳喝了幾口，算是慶祝。”

教導主任冷笑：“好，還有一個未成年飲酒的！”

“那沒有，我昨天生日過了，剛好十八周歲。”

啪——

教導主任直接把桌上那本書砸在了她身上！

“在校生啊還是高三生啊你居然連酒都喝上了？？！還這麽理直氣壯？！”

岳諒認錯的十分幹脆：“對不起老師，我辜負了學校的教育，但我也只是想嘗試一下，在十八周歲的生日做點稍微不一樣的事情，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你保證你保證你保證！你……”教導主任這口氣過去了，話頭一轉，“你生日，這酒你一個人喝的？”

岳諒故意低下了頭，停頓了一會兒才道：“是的。”

“我看不然吧，這裏可是有八個人，按照現在已經有了的說法，你們這一個失眠一個去網吧兩個談戀愛，剩下四個難道都各做各的？！”

“昨晚的月亮就這麽圓啊你們一個個都心猿意馬按捺不住？！”

“剛才都說漏嘴了還真當我年紀大了耳背呢？說，都找了哪幾個！”

岳諒猶豫地擡起頭，緩慢地搖了搖頭，“就是我自己喝的。”

教導主任又給氣笑了：“好啊，有義氣啊，但你確定你自己能承受記大過的處分嗎？說出來，給其他同學一個改正的機會，也是給你自己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

“是他……和他。”

岳諒擡手，指了指“沈當歸”和“邢陽”。

教導主任驚堂木一拍：“還有嗎？！”

岳諒連連搖頭：“沒有了。”

“好，你們兩個，承認嗎？！”

“沈當歸”和“邢陽”白撿這一洗脫嫌疑並且再也沾不上的嫌疑，自然要成團抱緊，一口應下，跟著承認錯誤，承認自己的鬼迷心竅。

四個男生，三個互相作證在喝酒……

教導主任才轉移開的視線又放回到了“朱岷”身上。

沈岷同學：“……”

這個“蘇文成”，百分之百是那顆月亮。

岳諒垂眸。

天道好輪回，一臺拆一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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