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是挎著裝著鐮刀的籃子往後走去，路上，淩宸羽又問道：“錢嫂，你可知道這油菜能炸出多少油來？”

錢氏道：“估摸著能榨百來斤。”

淩宸羽又道：“百來斤可夠四嬸一家三口吃一年？”

錢氏笑道：“夠是夠，可這一般家裏也沒那個能留這麽多在家裏自己吃，像現在菜油這麽精貴，我猜想大家最多留個斤吧嘗嘗鮮，其它的估計都會賣了換錢。”

淩宸羽聽了錢氏的話，轉頭對著魏季明問道：“魏兄為一縣之官，想必對這縣裏百姓了如指掌。”

魏季明雖一手扶著扁擔，一手提著一捆油菜，但卻沒有因此放慢腳步，聽了淩宸羽的話後回到：“了如指掌談不上，但也知道縣裏百姓處於何種情況？”

淩宸羽又道：“那魏兄可曾想過怎樣才能讓這些百姓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說話間，便到了四嬸的家門口，四嬸正拿著一顆菜進廚房，看見錢氏三人回來，對著錢氏和兩人喊道：“大丫娘，兩個大兄弟，今日真是辛苦你們了，快來坐下歇會。”隨後又對著屋內喊道：“小南，快把水端出來。”

隨後就見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端著一個木盆，身邊還跟著一個小男孩，大約四歲的樣子，手裏拿著一塊潔白的白布。

小姑娘應該就是四嬸口中喊道的小南，小南把木盆端到屋檐邊放下後喊道：“叔叔，洗手。”

小男孩也跟著喊道：“叔叔洗手。”

魏季明對著淩宸羽道：“你先洗吧！”

淩宸羽也沒客氣，洗完手後拿了小男孩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手後說道：“謝謝小朋友。”

四嬸把菜放進廚房後端了三口碗，和提了一壺水出來，又對著三人說道：“我把飯煮上了，歇一下，等會就吃飯了。”

錢氏忙說道：“四嬸，你別管我們了，我們坐一下就回去了。”

四嬸急道：“你們可別嫌棄，雖比不上李家的飯菜好吃，可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們可不能走！這要是傳出去，你們幫我幹活，我連口水和飯都沒沒給你們，那我老婆子這臉可沒地擱了。”

錢氏有些為難的看著兩人，試探性的說道：“要不我們就吃了再回去？”

淩宸羽道：“那就謝謝四嬸了。”

魏季明也跟著說道：“有勞四嬸。”

錢氏看兩人都同意了，也就順著道：“那我去幫四嬸做飯。”

四嬸忙阻止道：“你快歇著吧！有小南幫我燒火，我一會就做好了。”說話間就把手中的碗倒上了水給三人遞到了跟前。又把水壺放在一邊便又走向廚房做飯去了。

淩宸羽看著手中的碗，仔細的端詳，並沒有急著喝，錢氏以為他這時嫌棄便說道：“這是大麥茶，咱們農家裏也買不起茶，平常家裏有個人來就泡上一碗這個大麥茶，也算抵茶招待客人了。”

淩宸羽端詳了一會，手中的茶碗雖有點破舊，但也還算幹凈，送到嘴邊喝了一口道：“我竟不知道，麥子還能當茶來泡水。而且味道也不差，很是香醇。”

小南回到屋裏幫四嬸做飯，小北乖乖的在外面坐著，聽到淩宸羽說香，忙說道：“是我姐姐炒的。”

錢氏是個閑不住的，四嬸進去做飯去了，她則把堆在院子裏的油菜一捆捆打開來攤曬再院子裏。珂珂早給大家說了，油菜不能等豆莢一碰就裂開了才收，那樣可就都掉地上了，在豆莢變黃，裏面的籽變黑就可以收了。收回來在曬上兩天，曬幹後再像打麥子一樣，把油菜籽打出來就可以收了。這些都簡單，都是做慣了農活的，這些一說便懂。

淩宸羽看著一旁的小豆丁，笑道：“這是你姐姐炒的啊！你姐姐可真能幹。”

小北聽了有人表揚自己的姐姐，高興的跟表揚他自己一樣，馬上站起來說道：“我姐姐還會做飯，還幫奶奶餵豬，洗衣服。”

淩宸羽往屋裏看了看道：“你姐姐都會做這麽多事了？”

錢氏笑道：“窮困人家孩子早當家，像小南這麽大的丫頭小子，在家裏都快抵上半個大人了，啥事都做。”

四嬸確實很快，一會便把飯菜做好了，腰上還系著圍裙，出來喊道：“吃飯了，大家快進來。”

曬完油菜的錢氏聽到四嬸的喊聲後站起來對著兩人也說道：“走，吃飯了。”

魏季明雖是一縣之官，也經常來鳳翔村，可也從來也到過哪一戶村民的家裏，淩宸羽之更不用說了，從小在金碧輝煌，巍峨雄壯的宮廷裏長大，就是去誰的家裏也是各大非富即貴的家裏，那曾到過這種看似風吹大些就有可能把這房子吹到的屋裏。屋子裏面喝屋子外面一樣簡陋。一張陳舊的桌子，配上同樣陳舊，甚至是有幾只腿都斷裂再綁起來的板凳。桌子上已經放了三盤菜，一盤韭菜炒雞蛋，一盤水煮蘿蔔，還有一盤臘肉炒的蒜苔，三碗滿滿的白米飯喝三雙筷子擺在桌子上。桌子旁邊是一櫃子，櫃子上整整齊齊的放著兩本本書和幾張紙，想了是小南在女校用的書本。除此，還有一個細長破口的小罐，裏面插了幾朵黃白相交野菊花，屋裏再無其他，雖破舊卻被收拾的幹凈整潔。

四嬸待三人進屋後，又招呼道：“快坐下來吃，也不知道和不和你們胃口。”

錢氏看著桌上只有三碗飯，也知道情況，要是以前家裏能抓一把米做點粥都算好的了，現在村裏日子雖好過了些，可四嬸的情況，一個老的帶兩個小的，啥事都靠她一個人，這日子還是照樣難過，只怕像是這樣的白米飯，家裏只怕是也就過年能吃一頓，有些心酸的說道：“我那吃的到這麽多，快給小北趕些過去。”

四嬸道：“說啥哩，我在竈膛裏給他們留了飯和菜，你們吃，不用管他們，我去看著他們，你們快坐下來吃。”

錢氏對著淩宸羽和魏季明說道：“淩兄弟，魏兄弟，你們快坐下來吃，我就不和你們兩個大老爺們一起吃了，我去竈膛和他們一起吃。”

淩宸羽和魏季明自然是不知道這裏面還有內情，且在他們現有的一生中也還沒和那個下人一起吃過飯。魏季明道：“好。”

錢氏斷了一碗飯，拉著四嬸就往竈膛裏走去。

走到竈膛，錢氏小聲地對著四嬸說道：“四嬸，他們兩個可是貴人，這是珂珂專門安排的來體驗農家生活。”

四嬸一驚，後道：“我就說這兩人怎麽長得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像咱們莊戶人家，當時我還想著他們是大戶人家裏面出來的人，沒做過農活也是應當的，哪曾想還是貴人，那這飯菜也太不像樣了，這可怎麽辦？會不會怪罪下來。”

錢氏拿出兩個碗來，放在竈膛的小幾上，小幾上已經放了一碟拌野菜，和一點點韭菜炒帶。拿過碗後錢氏又把從桌上端過來的飯，一個碗裏面分了一半，說道：“不會，他們雖是貴人，但卻不是那眼中無人。”說完又說道：“其中一個你可是還認識呢，挑油菜回來的魏兄弟，你想想！”

碗裏的白米飯分好了後就對著小南小北說道：“快吃吧！”

四嬸難為情的說道：“讓你累了半天，還吃不上一口。”

錢氏嘆了一口氣說道，“四嬸，也別說這些了，這日子總能好起來的，小南小北又都聽話，你也別想多了。”

四嬸抹著眼睛道：“他們姐弟倆都是乖的，可是我這身體，我就怕哪一天腿一蹬，他們可怎麽辦喲！”

錢氏聽了，也紅了眼睛，想起以前自己過的那些日子，哽咽地說道：“說啥呢！好好的，可別亂說。”

四嬸看著身邊小南也紅了眼睛，抹了下眼睛道：“是是是，我亂說的。我要長命百歲，還要看著我小南長成大姑娘，小北長成大小夥，還等著享你們的福哩。”

聽道四嬸這樣說，小南才高興一點，說道：“我以後多做些事，奶奶就不那麽幸苦了。”

小北也跟著說道：“我餵雞，餵大了下蛋，賣錢給奶奶和姐姐用。”

錢氏聽了小南的話，轉過頭又抹了下眼睛，道：“四嬸以後可有福可享了。”

四嬸強笑道：“好。”

錢氏轉移話題道：“我悄悄給你說，挑油菜回來的魏兄弟，可就是咱們武夷的父母官魏大人。”

四嬸一聽錢氏的話，驚道：“啥！”

錢氏道：“小聲點。”

四嬸驚魂未定道：“真的？”

錢氏：“那還有假，另一個我雖不知道做什麽的，但珂珂喊他大哥，就是崔四爺見了他也是有禮有節的，想必也是非富即貴。”

“那珂珂為啥讓他們來幫我收油菜？會不會得罪了他們？”四嬸有些後怕的說道。

“怕啥，珂珂肯定不會害了你！”錢氏說道。

“那倒是。”四嬸道，“珂珂心善，肯定不會害我。”

“珂珂這樣做，肯定是有她的用意，指不定會幫了你，你曉得就是了，可別說出去了，可別打亂珂珂的安排。”錢氏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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