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不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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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鳳的靈珠原本是黑色的,純碎的黑,像一顆最名貴的黑珍珠,時而又透著剔透的光猶是黑鉆石一般。

在他的神識之海裏,靈珠就是他,他就是靈珠。

成了一顆黑色靈珠的徐小鳳循著空氣裏那一抹清淺的香甜氣息飛過他的神識之海,那是他師傅身上的氣息,清新甘甜,他聞過的最好聞的味道。

不一會兒的功夫,黑色的靈珠便在寶靈靈氣的牽引下飛到了一片好似仙境的地方,這裏沒有潮濕的空氣也沒有黑暗的壓抑,唯有絲絲縷縷如雪一般的煙雲縈繞期間。

遠看似千峰筍石千株玉,萬樹松蘿萬朵雲。

近看時又如旋撲珠簾過粉墻,輕於柳絮重於霜。

而他的師傅,他師傅的靈珠便在這片縹緲天地的正中央,那顆透著金色光芒的耀眼靈珠懸浮在半空中,似是在靜靜等待著他過去,高傲又美麗。

屬於他,只屬於他。

黑色的靈珠迫不及待地穿過片片縹緲的白色煙雲,來到了金色靈珠的身旁。

才一靠近,彼此的身上便開始如春日萬物覆蘇一般升騰起一縷一縷的靈氣,金色與黑色的靈氣纏繞在一起,它們漸漸鉤織成一張網,直至將彼此都徹底包裹在一起。

絕大多數的時間,風皇都能盡量去掌握他自己的命運,但縱然他喜歡掌控的感覺,也無法做到萬事都如他所想象的那般發展。

比如他從未想過,在萬年前他會喜歡上一只小烏鴉,盡管徐小鳳並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烏鴉。

又比如比合修更進一步的靈珠融合所帶來的副作用比他想象中的要強烈許多,他低估了徐小鳳情緒對他的影響,也低估了天靈與寶靈融合之後對彼此修行所帶來的益處。

一個多月以前,他尚且因為救了徐小鳳一命而修為耗損,可是這才和徐小鳳合修了沒幾次,他耗損的修為都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更低估了融合靈珠時那怪異的感覺,明明他與他面對面地坐著並沒有觸碰到對方的一根手指頭,在彼此交匯的神識中融合靈珠時卻有一種令風皇難以啟齒的舒服與滿足。

緩緩呼出一口氣,風皇是被一陣清幽的琴音喚醒的,清脆悅耳的琴聲縈繞在耳畔令他仿若置身清幽的竹林間。

睜開了眼,風皇看到坐在不遠處靠窗的位置輕撫古箏的年輕男子,他都不知道徐小鳳還會彈琴,彈的還是他從未聽過的琴曲。

窗外冬日初晴,白雪皚皚,銀裝素裹,明媚的陽光灑落期間,好似一個冰清玉潔的琉璃世界。

風皇閉上眼眸靜心聆聽,發現徐小鳳這古箏竟是彈得不錯,待徐小鳳一曲完畢,他好奇地開口問道:“這琴曲可是你上一世學會的?”

“師傅,好聽麽?”五指劃過,琴音似銀河自九天般流瀉而下,清冽動聽,徐小鳳笑著道:“我看到這房間裏有架古箏,就試著彈了彈,沒想到十多年沒碰竟然還記得。”

“早知道你彈琴這麽好聽,以前應該讓你多彈一彈。”

被誇獎了的徐小鳳頓時就笑了:“師傅你就別逗我了,和你比起來我這古琴彈得就跟彈棉花一樣。”

過去十年裏風皇偶爾也會彈彈琴,只是彈的基本都是古琴並非古箏,徐小鳳最初修煉的時候總覺得時間過得又慢又枯燥,那時候風皇都會彈上一曲古琴,那琴音似是有魔力一般,每一次徐小鳳聽著聽著就會很快進入修行之中。

“可是我喜歡。”風皇莞爾,柔聲道:“再彈一首。”

徐小鳳當下又彈奏了一曲古箏,風皇就坐在榻上靜靜聽著,任由那琴音在年華的流水中徐徐流淌,即便是這般平平靜靜的過上一輩子,也不會覺得無聊無趣。

“這曲子可有名字?”風皇問道。

撥弄琴弦,徐小鳳朗聲道:“梅花一弄戲風高,薄襖輕羅自在飄。半點含羞遮綠葉,三分暗喜映紅袍。梅花二弄迎春曲,瑞雪溶成冰玉肌。錯把落英當有意,紅塵一夢笑誰癡。梅花三弄喚群仙,霧繞雲蒸百鳥喧。蝶舞蜂飛騰異彩,丹心譜寫九重天。”

“好曲,好詩。”從未聽過的曲,從未聽過的詩詞,就風皇這閱歷而言基本上他沒有聽過的就等於沒在這世間出現過,否則這般的好曲子,在過去的歲月裏他不可能沒聽過,當下風皇就意識到這定然是徐小鳳上一世在另外一個世界習到的曲子。

過去風皇就只知道徐小鳳是怎麽來到這世界的,並沒有問過徐小鳳的上一世。

現在他突然很想知道,在上一世的時候,徐小鳳都經歷過些什麽。

“之前我和你講過了我為人時候的故事,現在你也和我講講你的上一世如何?”

風皇既然都開口問了,徐小鳳怎麽可能會不說,他隨意撥弄著琴弦,似是回憶著久遠的過去,喃喃道:“我上一世沒什麽太特別的故事,在八歲以前一直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直到八歲那一年我和父母外出度假,他們在一場事故裏走了而我活了下來,之後家裏就只剩下了我和奶奶。”

“那時候還太小,剛開始的時候傻傻的沒有太大的感覺,就只知道奶奶把我抱在懷裏告訴我爸爸媽媽不會回來了,直到有一天我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突然意識到奶奶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才一個人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不是不知道疼,也不是不懂事,只是下意識的不想去承認失去了父母的事實。

自此之後,他就和奶奶生活在了一起,後來奶奶也走了,就只剩下徐小鳳一個人。

但是沒人同情他,他們說他是幸運的小子,因為他的父母死後留下了一筆巨額遺產,就算他什麽都不做,也足夠他奢侈地生活好幾輩子了。

“這就是我的故事,”放下了手裏的古箏,徐小鳳走到了床榻邊坐了下來,將風皇摟緊了他的懷裏,輕輕撫著他師傅的頭發,喃喃道,“師傅,你如今就是我的唯一了。”

他的過去就是不停地失去。

在八歲的時候,他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父母為了保護他而失去呼吸,他無能為力;在後來的時候,他坐在病床旁緊緊握著奶奶因為病痛而如枯枝一樣的手,眼睜睜看著奶奶閉上眼睛離他而去,他依舊無能為力;在他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之後,他不想再失去,即使他擁有無盡的財富,這些財富最終也會成為奪取他身邊一切愛人的兇器。

而現在,他不想再失去,他會盡他所能去保護他的師傅,保護他愛的人。

“你是不停失去,而我是不曾得到。”給予最輕柔的回抱,風皇透過半敞開的窗戶望向雪後初晴的天。

……

昨天傍晚徐小鳳和風皇來到皇城的事情只有趙清風一人知道,他們雖然並未告知過其他人,可並不妨礙在隔天早上就遇到了來敲門的人。

趙清風,公孫莊,陳玲兒,徐小貝,四大家族的人齊了,噢,對了,既然這裏是皇城,自然少不了勢力盤踞於此的隆慶王爺。

午飯過後,隆慶王爺自然是以一副主人的姿態盛情邀請風皇和徐小鳳到宮中游玩,正所謂盛情難卻,於是便有了現在的眾修士在宗政皇宮中賞雪賞梅的一幕。

琉璃世界,白雪紅梅。

倒是讓徐小鳳想起了《紅樓夢》中的一句話:如胭脂一般,映著雪色,分外顯得精神。

不過這些寒風傲骨的紅梅美歸美,在徐小鳳眼裏不管是白雪還是紅梅都不抵他的師傅好看。

雪雖是清冷純潔,在他眼裏卻不及他師傅的一身清風傲骨;紅梅雖是如女子一般嫵媚動人,在他眼裏卻也不及他師傅眼角眉梢處的半分風情。

“說不完千般旖旎,道不盡萬種風情。”想著想著,徐小鳳竟然就說了出來。

那邊徐小鳳才發完花癡,這邊隆慶王爺就迫不及待地讚揚吹捧了起來:“本以為鳳公子彈得一手好琴就算了,沒想到還是這般才華橫溢,實在是讓隆慶刮目相看。”

隆慶王爺的熱情恭維讓徐小鳳惡心得差點兒掉了一地雞皮疙瘩,只顧著花癡他師傅,差點兒就忘記了旁邊還有一個對他虎視眈眈的王爺。

師傅,你別以為你轉過頭去偷笑我就沒看到,這個隆慶王爺這麽纏著我還不是你害的,就知道讓我偽裝寶靈去完成勾搭任務,哎,做徒弟的就是這麽慘。

徐小鳳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他都在想,要是宗政隆慶知道他不是一個寶靈而是一個和其一樣的天靈,這家夥會不會為今天的示好舉動惡心得和他一樣想要吐,反正他這會兒是真想吐了。

就在徐小鳳琢磨著要怎麽把他那只知道看戲的師傅給拉下水的時候,另一撥人從道路的另一邊走來,很不巧的,彼此擋了彼此的道。

徐小鳳原以為對面的人會讓路,結果對方也是一直走過來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敏銳的感覺到身旁隆慶王爺冷下來的臉,徐小鳳頓時知道有戲可看了。

“三姐,那些人是誰?”悄悄走到了徐小貝身旁,徐小鳳偷偷問道。

上一次離開北望山的時候,徐小鳳試探著問徐小貝和懷光的關系,徐小貝一口就否認了,只說是一心修行哪裏有時間談情說愛。想到懷光那家夥既然回了傲北,應該不會再和他三姐再有聯系,徐小鳳也就沒有再說其他的。

給徐小鳳使了個眼色,兩人放慢了腳步停在了隊伍的最末端,徐小貝輕聲道:“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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