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獻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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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嘉從儲物靈玉中取出返魂木,失去了他的魂魄依附之後,返魂木變回了一根貌不驚人的枝條。

返魂木堅不可摧,除了霍唯的冥焰之外沒有任何凡間之物能傷害到它。

而所謂的“雕刻”,不過是雕刻者在精神中事無巨細地描摹出對方的身形性格,以神識為斧鑿,將其雕琢成他人的相貌。

在此期間,返魂木只是變換形貌,並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在魂魄離開之後,便會重新變回原狀。

而穆清嘉剛才說,要把催生強化的符文用在返魂木之上。

“你想做什麽?”霍唯不解。

“我們要在它身上動些手腳。”穆清嘉狡黠一笑:“然後‘獻’給步承弼。”

霍唯皺眉道:“此人性情謹小慎微,不可能貿然使用被動過手腳的東西。”

“是啊,論符道,我和步大宗師還差得遠,催生符文他一定能看懂。”穆清嘉道,“迄今為止,這種符文用在任何死物生靈上可都是有益無害的。”

霍唯凝眉不語。

穆清嘉一邊隨意地拋起返魂木,一邊道:“當然,即便這樣,他也不會完全放心。所以我們要裝作非——常——不情願,拼盡全力掙紮,才讓他把東西搶了去。”

“啪”地一聲,返魂木重新落回他手中。穆清嘉揚起一個笑容:“阿唯,陪我演一出戲罷。”

這段時間,他臉上有了太多的悲傷的表情,霍唯很久沒有看到師兄如此自信的笑容,不由心動神搖。

即便他仍不明白,既然催生符完全有益無害,為什麽師兄卻能篤定它能幫助他們對抗步承弼。

但既然穆清嘉已經做出了這個決定,那麽他就無需再多操心,只信任著他,然後照做便好。

半月之內,他們在劍上研究符文,探討接下來的計劃,偶爾也會在穆清嘉半推半就的情況下,深吻之後互相疏解。

這樣閑適寧靜的日子,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回憶起從前滿山落滿桂花之時,樹下研討符文、切磋劍術的時光。

細算來,他們抵達臯塗山之日,正是滿山桂花盛放之時,仙盟大比也會在那時正是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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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臯塗山,細碎的金銀小花鋪滿山林。

馥郁的花香無處不在,久居臯塗山的劍修早習以為常,來往賓客卻引以為奇觀,借此悟道者不在少數。

一向寧靜的臯塗山,也為這上千人匯集的修仙盛會而熱鬧起來。

晨鐘響過九巡,以臨臯派掌門首徒為首,百名年輕的劍修弟子展示劍舞,劍鳴清越,嘯聲震山,立臯塗之威,引各派長老撫掌稱讚。

無論他們的稱讚是真心與否,在場所有人都真切地意識到,一個劍修門派已經崛起了。

他們再也無法像當年劍仙隕落之後那樣輕視這座仙山,輕視那個年輕的女修。

水驚蟄帶領一眾弟子祭祀劍仙、告慰仙魔劫死去的修士之後,宣布仙盟大比正式開始。

卻在此時,天邊生起七彩祥雲,無數巨型鸞鳥身披煙霞而來,每一只鸞鳥的背上都坐著一名形容美麗的女修。

“是浮玉水榭!”眾修士驚詫,“她們從不參與仙盟大比,這次為何突然賞臉蒞臨?”

“等等,那個為首的是水榭之主的弟子?”

“不是,我從未見過這名弟子。氣息很強,感覺和水掌門差不多……”

坐在尊位之上的步承弼微微一頓,立刻起身迎接,笑容和煦。

“師尊主。”他道,“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為首那人不是什麽弟子,而是水榭之主——師陵本人。

她坐鎮浮玉山,足不出戶已經百年有餘,其餘修士得知她的身份,皆是震驚不已。

也有較敏感的修士隱隱察覺,這個秋日或許要變天了。

“本尊來此,是為宣布一則重大消息。”她直盯著步承弼,在他眼中捕捉到一絲殺意,然後嫣然一笑道:“是有關宣宗神木的。”

她身旁的弟子取出卷軸,朗聲讀到:“一月前,霍唯攜帶神木叛逃魔界,與魔修產生沖突,在天雷中身死,神木亦被毀去。”

在眾人皆為宣宗之寶銷毀而感嘆之時,她接著道:“但信人意外發現了另一截神木。昊焱尊者因其覆活,又疑似與霍唯產生爭端,魂魄消散。”

她冷眼掃視一圈,道:“神木尚存。”

霎時向宣宗道賀聲一片,稱讚霍唯那叛徒死得好,只有一些經歷過仙魔劫的舊人想起冥蝶劍曾經的輝煌,心中黯然,又感慨他與仇敵昊焱尊者同歸於盡,也算是死得其所。

步承弼仍是雲淡風輕,問道:“神木現今在何處?”

“信人見到是一名目盲的修士帶走了神木。”師陵道,“據浮玉水榭的情報來看,那人就是‘偃師’。”

聽到這裏,水驚蟄慘白的臉色才緩了過來。

眾人意識到,他們確實很久沒看到那位行事神秘的偃師了,原來是跟去了魔界。一切細節都與浮玉水榭給出的消息相符合。

“事關我宗重寶,尊主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步承弼作揖道,“不知尊主可有‘偃師’的消息?”

還未待師陵開口,一個凜冽的嗓音從上空響起。

“你找我?”白衣仙修於空中俯視著臯塗山千餘修士,仿若俾睨眾生。

他雙目閉攏,撐著半邊臉,手中不停地一拋一接。

“你找這個?”

說話之人正是穆清嘉扮演的偃師,他手中之物則是三界趨之若鶩的返魂木。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手中的動作一上一下,害怕他糟蹋神木,又期盼著他扔出神木,自己也能分到一杯羹。

“偃師。”步承弼微微瞇起眼睛,臉上仍然掛著笑意,“小友心善,尋回我宗鎮山之寶,本尊不勝感激。現在可否物歸原主?”

他加強了物歸原主四個字,偃師像是聽到什麽笑話般“噗嗤”一笑,原本很平常的容顏因為這個笑,突然變得耀眼了許多。

“步宗主誤會了。”他戲謔道,“你丟了東西該你自己負責,我撿了為什麽要送給你?送你是情分,據為己有也是本分。”他一笑,“我和步宗主,可沒什麽情分。”

步承弼眼神危險起來。他身邊的一名宣宗弟子早就看偃師不順眼,叫囂道:“無禮小輩!你以為返魂木這等神物,除了宗主,哪一個人還能有資格獲得?哪一個又能有實力保管!?”

他所言不虛,在場任何人除了步承弼,無論誰得到返魂木,必然無法服眾,成為眾矢之的。

“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偃師道,“神物理當由才高者獲得,這返魂木,便當做本次仙盟大比的戰利品。”

他一撮手,那段返魂木便落向賽臺中央。緊接著,巨木頂開石基,盤根錯節地向上攀升,將範湖木固定在上空。

“願諸位全力以赴,力爭勝利。”他不懷好意地笑道,“想必步宗主,也願意看到仙界鬥志昂揚、人才輩出的場景罷。”

臺下的年輕修士聞之皆按捺不住,摩拳擦掌,他們雖然知道自己得不到神木,卻被貪婪俘獲,心存僥幸。

步承弼凝視著他,然後展開一個微笑:“小友這是在為難本尊了。也罷。”他解開鶴紋外袍,“事關鎮宗之寶,本尊會親自參與這次的仙盟大比。”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中轟然炸開討論聲,皆為步承弼剛剛作出的決定而驚訝。

按理說仙盟大比是為年輕仙修舉辦的賽事,水掌門與步琛年紀尚輕,故能參加,沒想到多年盤踞玄機榜首位的步承弼也要親自下場。

然而大比確實沒有明文規定,因而眾人雖心中不愉,卻也無法真說什麽。

看來,步承弼並不放心步琛能奪得魁首,這次的返魂木他勢在必得。

偃師似是沒意料到他竟然如此拉的下臉皮,神色僵硬,譏諷道:“沒想到步宗主已是風前殘燭,卻還有顆年輕的心啊。”

他表現得越是懊惱生氣,步承弼心中越是自得,泰然道:“凡間有言道‘老驥伏櫪’,神木不歸宗,本尊亦不敢服老。”

偃師冷哼一聲,搖身落座於水驚蟄身邊的弟子席上,滿臉都是計劃落空的不悅。

水驚蟄附耳吩咐了弟子幾句,一名弟子便端著酒盞送到偃師身邊。

這是在以酒試探他的真實身份了。

偃師飲了酒,對上水驚蟄的視線,道:“好酒。用年前桂花釀的?”

水驚蟄見他對上暗號,心中一喜,道:“數月不見,閣下修為見長,恭喜。”

偃師舉杯在空中虛虛敬酒,以示回應。

“不知閣下魔界之行,順利與否?”水驚蟄接著問道,“魔界兇險,身體可安好?”

“一切都好。”偃師簡潔道。

水驚蟄徹底放下心來,微微頷首。

步承弼微笑著看他們“眉目傳情”,道:“琛兒。水驚蟄與旁人交談甚歡,對你可是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啊。”

深知偃師身份的步琛卻完全吃不起醋,只得道:“弟子明白。但畢竟弟子和水掌門還要兵戎相見……”

步承弼露出慈祥的笑意:“朽木不可雕也。”

步琛臉色發紫。

不遠處,偃師,也就是穆清嘉,將一切盡收眼底,在袖袍之下不自覺地搓了搓手指上的木戒。

——步琛還沒有將真相告訴步承弼。他畢竟是個重情義的修士,無法視他師姐的性命於不顧。

雖然這樣有失道義,但穆清嘉還是多次讚嘆樂鹿用師詔的命來封步琛的口,這簡直是先見之明。

他手上的戒指正是裝有都元殘魂的木戒,也是作為“人質”存放在他這裏。以此作保,婁磬應該會聽從他的命令。

所有事還在按照計劃進行著。

由於場地受限以及參賽人數眾多,大比每日只能容納一個修為階段、多賽區進行比賽。也就是說,大比第一日是築基期的主戰場。

賽事進行到黃昏,水驚蟄宣布停戰散會,待明日繼續比拼。

夜幕降臨,百獸潛行。

一燈如豆,昏暗的木屋內,步承弼揮退眾弟子,在草席上打坐靜修。

一長條暗影從窗牖爬進來,又鬼鬼祟祟地順著墻邊,爬到步承弼身邊。它似是想說什麽,又似是畏懼,躊躇不前。

“你來晚了。”步承弼閉著眼睛道,“浮玉水榭先你一步。”

“屬下……屬下絆住了腳。”那條長影道。

風吹動燈火,在某一瞬間照亮它油滑的皮毛和奸詐的小豆眼,與步承弼對話之物,竟是一只黃鼬。

曾經死去的黃鼬妖,昊焱尊者門下的叛徒,又出現在這裏。

步承弼睜開眼,眸光如寒冰:“為什麽不用傳音獸來?如若被人發現,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我不想的!”黃鼬妖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可是尊者,冥蝶劍和都元,他們傷了我的真元,小的現在想驅策傳音獸也做不到啊。”

似是害怕步承弼不信,他瑟瑟縮縮地爬近了仙修,展示出自己糊滿汙血的皮毛:“小的對尊者一片赤誠之心,千裏迢迢親自報信,只可惜身體不允許,到底是慢了數日。”

濃重刺鼻的妖血味傳來,步承弼嫌惡地皺了皺眉頭,道:“想告訴我什麽,現在說罷。”

黃鼬妖忙不疊說了一堆,所言與浮玉水榭的消息所差無多,只是多了些細節。

“……那神木覆生之人遭受天雷,霍唯替他擋天雷而死。另一截則安然無恙,小的本想偷摸撿回來,卻沒想到被那可惡的偃師逮了正著,傷了我,還將神木搶了去。”

說到偃師,它開始咬牙切齒。

步承弼不動聲色地聽著,然後盯著它道:“你可知偃師的能力是什麽?”

黃鼬妖呆楞,不確定道:“是、是變成妖怪?”

“沒錯。”步承弼微笑著,兩指從它腦殼開始,緩緩劃過脊柱,最後停留在頸椎處,“像你這樣的妖修,他偽裝起來輕而易舉。”

他幾乎是在黃鼬妖耳邊呢喃道:“說不定,現在的你,就是他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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