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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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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關曾為劍尊者之徒的身份背景,永遠是魔界詬病排擠於他的關鍵原因。都元當眾揭他傷疤,無異於羞辱。

四君皆憤然,卻聽秦關冷淡道:“自古魔修數量稀少,卻能自成一界,正是因為這裏不問出身,不問功法源流,只以實力為尊,才能包羅其餘二界所不容,成一方凈土。”

他眉眼一挑,將火|藥拋回給都元:“尊者浸□□功日久天長,卻連最淺顯的道理都不懂麽。”

他一面侃侃而談,一面示意侍者端茶奉水。靈芝仙果等各色小食在眾人小幾前擺開,供人品嘗。

“殿下所言極是。”都元笑道。

他似乎意識到,眼前的男人並非五十年前任人欺淩的小獸,心思略微收斂了些。

但都元並未放棄言語挑撥,目光一轉,道:“吾輩有容乃大,只是不知殿下的師兄,是否也如我們魔修一般寬容了。”

秦關對都元的話置之不理,對穆清嘉緩聲道,“大師兄,這些年你在仙界受苦了。曾經如何,無人追究。從今往後師兄便在這裏住下罷。”

穆清嘉端坐於骨座之上,一襲月白青紋仙袍,與周遭血紅漆黑之色格格不入,仿佛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壁壘。

他緘口不言,面容似有被冒犯的怒意,全將秦關的溫言好語當做耳旁風。

都元見此滿意,風涼道:“看來,殿下的師兄可不屑‘與魔修為伍’。”他一笑,“也是,在修仙者眼中,我們這些慣常燒殺搶掠的魔修,可都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他身邊的黃鼬妖舌尖舔舐著指爪,品嘗指爪上殘留的血腥味解饞,瞇縫著眼,窺視殿中的仙修。

在他眼中,穆清嘉就像是掉入狼窩中的家兔,又白又嫩,只待狼王生啖其肉,他黃鼬妖便能跟著啃骨頭、喝血湯。

“小師弟。”仙修忽然開口,嗓音清澈中正,“你若只是修魔,不害凡人,不害仙修,便算不上十惡不赦,尚還有回頭之路。”

他聽起來很認真地規勸道:“棄暗投明罷,同我回九州,仙盟不會為難於你。”

滿殿聞言皆寂,緊接著就爆發出哄然大笑。

魔修不殺人?這簡直像狼不吃羊一般荒謬可笑。魔修功法因掠奪他人而生,所以稱之為魔,不練煞性的魔功,一生都無法寸進,又為何修魔?

這天真的仙修,竟還想著規勸魔尊之子“棄暗投明”!

黃鼬妖爆笑不止,將骨座拍得哢嚓作響。四君中的瘦猴兒魔修也跟著捧腹大笑,直到顧蓉頂了頂他的肚子,示意他去看秦關已經全黑的臉色。

“殿下的師兄如此‘不谙世事’,竟還抱著這般不切實際的幻象。”都元對穆清嘉笑道,“但恐怕殿下要讓您失望了。”

他發話問道:“你可知,殿下的‘百千劍’,究竟從何而來?”

仙修被他們笑得莫名其妙,道:“分魂,控金。”

都元搖搖頭,道:“分魂控金所能操控的,不過是冰山一角。這千柄劍中,每一劍都鎖有一縷凡人的魂魄。”

“住嘴。”秦關咬牙道,“孤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

聞都元之言,穆清嘉藏在袖中的拳頭猛然握緊,那柄細劍瑟瑟貼緊他的皮膚,細微顫抖。

他重重深呼吸,轉向秦關,清喝道:“……豈有此理!”

“不止這些。”都元饒有興味道,“仙魔劫時,我魔修一方能如此迅速地侵占九州,可有貴師弟的一份功勞。”

“叫你住嘴沒聽見麽!”顧蓉呵罵都元,又向身邊的穆清嘉急急辯解道:“嘉兒,你聽我解釋,殿下他無意……”

穆清嘉已是氣得全身發抖,紛亂的爭吵聲、辯解聲逐漸遠離,唯有都元沈著帶笑的嗓音,清晰地傳入腦海中。

“本尊焚了三百座城池,而殿下也是戰功赫赫——屠五城。那時殿下才魔嬰中期而已,卻斬獲如斯戰果,真當是後生可畏啊。”

伏屍百萬,流血漂櫓。無數冤魂於人界徘徊不去,有些在魔氣中化作孤魂野鬼,有些則為金靈氣所捕獲,成為百千劍的一部分,供魔修驅使,永不超生。

“秦關!”穆清嘉沖下骨座,掠至他面前,怒斥出聲,“師尊教你那麽多年,全都白教了!”

聽他提及劍尊者,秦關的怒火也被點起。

“師傅?師傅他算什麽?”他逼近了他,“我們都不過是他傳承衣缽的工具罷了。謹遵他的劍道,不可出其右半分——大師兄不也深受其害麽!?你應該理解我才對!”

“那也不是你屠殺凡人的理由!”

“我本來就是魔修啊,師兄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血液裏流著魔修的命。”秦關露出犬齒,百千劍作恫嚇之勢,劍鞘嗡鳴,“以骨血鋪就之劍,便是我的劍道!”

穆清嘉緊咬牙關,面頰因怒氣而浮起薄紅:“我當年就不該——”

二人突然雙雙沈默下去。

秦關雙眸圓瞪,血絲畢露,百千劍反射出攝人的血光,刺在他眼瞳中,一頭白色短發豎起,如一匹面對敵人虛張聲勢的野獸。

良久,他的嗓音在寂靜中響起:“不該什麽?不該在最開始憐憫我,將我撿回臯塗山?”

氣焰沈降下來,他如一只鬥敗的犬,眼中仍帶著一分希冀,希冀著穆清嘉說出半個“不”字。

“不。”穆清嘉冷漠道,“我後悔,在雪山腳下見到你時,沒有將那個骯臟的魔修之子,當場扼死。”

魑離殿陷入死寂。

顧蓉雙手掩唇,眼中露出憤然和不可置信之色。其餘三君皆怒不可遏,只待秦關松口,便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仙修撕得粉碎。

魔界的儲君白眉劇烈顫抖,徒然背過身去,將所有心思與神情掩藏在陰影中。

“倒是看了一出好戲。”都元不無嘲諷道,“殿下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只吐舌頭的哈巴狗,得不到主人的認可,就無法活下去。”

他暗笑道,“本尊倒不知,魔界的君王之位,什麽時候輪得到一只敗犬來坐了?”

“魔尊的血脈也不過如此。”黃鼬妖賊笑著附和道,“不如尊者改旗易幟,取而代之,小的第一個嵩呼稱頌!”

“呸!你是什麽東西,也敢來魑離殿叫囂?”顧蓉罵道,“五十年來,殿下為魔界平穩所付出的不知凡幾,昊焱尊者呢?不知躲在哪個鬼窟窿裏,屁都不敢放一個!”

“姑娘此言差矣。”都元好整以暇道,“若是本尊實力尚存,這五十年間,或許早已率眾占領九州。”

“大言不慚。說的風光,不還是冥蝶劍的手下敗將?”顧蓉還要接著吵下去。

倏爾一道金影掠過殿內,穆清嘉身形如受巨力般一震,搖晃不穩。他低頭,只見自己膝彎處密密匝匝環了數圈捆仙鎖。

捆仙鎖正是來自於秦關。

四君中的壯碩魔修不滿穆清嘉已久,他見儲君有意,跨步到穆清嘉身後,雙掌如山般擊打他雙肩,重重壓下。

巨力之下,穆清嘉跪倒,其餘二君也反應過來,一人一邊將他羈押在正中。三人皆是化神期魔修,他連一絲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夠了。”秦關背身而立,話音涼薄,“四肢卸去,扔去地宮關著。永遠不得放出。”

“秦關,你敢!目無尊長,我親自為門除……”

穆清嘉橫眉冷目,剛說出半句話,便被扇了一掌。

清脆的聲響橫貫整座魑離殿,血焰搖曳,兇獸白骨森森,宛若厲聲嘲笑的牙齒。

月白風清的仙修被迫跪倒在塵土中,面頰偏向一側,暴露出脆弱的脖頸。

“閉嘴!”顧蓉揮出巴掌的手腕舉在空中,發著抖。一部分是受反震力影響,另一部分來自她真情實感的流露。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秦關正處於暴怒之中,穆清嘉多說一句,他的處境便艱難一分。

顧蓉在為他之後的處境著想。

穆清嘉心中微動,鬢發散落在額間,掩去一絲無奈。他心中好笑道:顧蓉這一巴掌,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殿堂,都元支著下頜,靜靜觀察著,沒有放過在場眾人任何表情細節。

“殿下真狠得下心?”他笑道。

秦關面無表情道:“不過一件玩物罷了。既然沒用,理當棄了。”

都元一笑,掃視過義憤填膺的四君,以及黯然落魄的秦關,最後一絲疑慮也被打消。

“就這麽殺了未免暴殄天物,殿下舍得,本尊卻不舍得。”他漫不經心道:“殿下或許不知其全貌。此人曾殺害力言尊者,名號‘偃師’。”

秦關微頓,他心想都元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落在他人眼中,卻是在為穆清嘉的另一重身份而驚訝。

“那又如何?”他仍是冷漠道。

“他的仙術很有趣,與本尊徒兒相類。既然殿下不要,不如送予本尊,供本尊徒兒把玩一番,如何?”都元開口要人。

見秦關狀似思索,竟真有將穆清嘉轉手送人的打算,顧蓉心中發急,呵斥道:“尊者還是別做白日夢了,這仙修的術法如此高妙,殿下自當研究,哪裏有空手要人的道理?”

“本尊並非空手而來。”都元立於殿中,向著秦關,面色鄭重道:“你我皆為魔尊之位而來,若殿下肯許我此事,本尊將為殿下效力一個甲子,六十年之後再爭這尊位。”

“以心魔為誓。”他道,“這便是我的誠意。”

雙方魔修皆震驚不已,黃鼬妖只覺昊焱尊者是瘋了才立此誓,卻又攝於噬心咒的餘威,不敢多勸一個字。

都元本就不屑於扯謊,更何況賭上了自己的心魔。由於功法速成使然,魔修本就難以控制住欲念,為心魔所反噬。所以對魔修來說,心魔誓是除了身魂之外最重的誓言。

他究竟是怎麽想的,才將大好的機會拱手讓人?

現如今秦關修為不深,根基不穩,都元不日便可東山再起,奪得魔尊之位。而緩出這六十年,無異於養虎為患,介時勝負未知。

對於昊焱尊者一方只覺荒謬異常,難以理解。而對於秦關一方來說,卻是天上掉餡餅,一個不可能拒絕的交易。

然而誰也沒註意到,殿中那個垂著頭狼狽不堪的仙修,唇角卻勾起一分淺笑。

——他這一巴掌可算沒白挨。

“尊者既有此誠心,孤也不願拂了你的好意,不如物盡其用。”秦關一錘定音道,“希望尊者莫要拿心魔冒險。”

“——殿下!”顧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必不負殿下重望。”都元滿意道。

一直沈默不語的婁磬走到穆清嘉身前,張開手心,將一粒黑砂展現在他面前。

“你的眼睛。”婁磬道,“這裏。”

什麽?

穆清嘉還未來得及想清他話中的意思,便被吸入一片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大師兄必然不可能如此智障,小師弟必然不可能如此豬隊友。

另外,任何作品中任何人物的行為三觀不代表作者本人的行為三觀!

OOC小劇場·打臉之後:

顧蓉(右手紅腫):啊啊為什麽手這麽痛!那孩子臉肯定更痛,那麽漂亮的臉腫起來,本君心痛……

穆清嘉(毫發無傷)心想:忘記告訴她,返魂木堅不可摧,我也毫無痛感了。只是為了配合演戲才偏了偏頭,裝成脆弱小白花。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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