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我很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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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嘉心裏感動得一塌糊塗,頗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慨。想想自己的師弟從小高傲得緊,十指不沾陽春水,竟然還給他烤魚吃!

雖然,廚藝還有進步的餘地。

不過方才自己發表的一番評論,倒是冒失了。

思及此,他巴巴轉到師弟眼前,笑著道:“其實剛才我做了個夢,你要不要聽?”

霍唯只顧閉目端坐,並不理他。

穆清嘉也不介意,自顧自道:“我夢到‘天海一色閣’的老板親自下廚給我做了一桌珍饈佳肴,我方下筷,窗外就飛來一只大蝴蝶,直往熱湯裏撲。”

他繪聲繪色道:“我怕他傷了翅膀,就想把他趕跑,沒想到下手沒了分寸,扇得有些重了。一番好心,卻是罪過。”

說罷,他笑嘻嘻道:“師弟,你要是那只蝴蝶,會原諒我麽?”

霍唯開口道:“不必拐彎抹角。你那些花花腸子,還是留著哄小姑娘聽罷。”

他雖這麽說著,氣息卻平和不少,顯然是被哄到了。

“有言道‘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師弟既為我烤魚,作為師兄,還當禮尚往來才是。”穆清嘉笑道,“師弟,想念為兄的手藝了麽?”

霍唯不言不語,只是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穆清嘉一笑,拍拍手上的灰,自去河裏插魚去了。

他將手指沒入水中,這裏比青丘英水水速更快,水量也更大。青丘繁花似錦時,此地山間小野花才初綻。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裏,師弟很可能已經帶他離開了青丘山,向北方前進。

不過,既然路途中要停下修整,為何不隨意找個城鎮,而是在這種荒郊野嶺中露宿?穆清嘉不是很理解霍唯的選擇。

趁這會兒功夫,他已經選中了他的目標。兩根木刺從他指間陡然射出,各自穿透一條魚的腮部。他一招手,木刺連帶著兩條肥魚便飛回他手中。

穆清嘉上手摸了摸,發現是青魚,腦內立刻開始上演各種青魚的做法:紅燒、茄汁、水煮、還有配以葡萄釀酒的葡萄魚……

雖說君子遠庖廚,修士辟谷後更無需食用人間五谷,穆清嘉卻十分鐘愛美食,也愛為那口腹之欲下功夫。

他年少時曾多次偷跑下山只為帶回來一小罐糖霜,為此也不知被師尊罰跪過多少次。

受罰是師弟陪著罰,當然,享受贓物時,也是兩個少年各分一半吃。

他至今還記得小霍唯嘴裏喊著“我才不吃這等蠢物”,結果趁人不註意時,卻偷偷伸出軟舌,舔去唇角的糖霜,作一副貓兒偷腥的模樣。

穆清嘉眉目彎彎,手上幹凈利落地給兩條青魚除去內臟,在腹部剌出幾道割口,然後用木棍穿好。

“有佐料麽?”他問。

“誰會隨身攜帶那種東西。”霍唯不屑道。

“可惜了,這時節沒什麽能用的野草野菜調味。”穆清嘉笑著道,“借個火?”

霍唯伸手,要放火燒魚。

“誒,不是,不是。”穆清嘉哭笑不得,“這一燒就成碳灰了!慢慢來。”

“麻煩。”

霍唯嗤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在木棍上點火。

“慢工出細活。”穆清嘉笑道。

他集了些木柴,重新點起篝火,然後一邊將兩條魚搭在火舌上方緩緩轉動,一邊與霍唯搭話。

“咱們現在這是在哪?”

“揚州,瞿父山。”

“霍瀧和顧霄呢?”

“不順路。”霍唯簡短道。

穆清嘉訝異道:“我們不是都要回臯塗山麽?怎麽不順路?”

“那是對外說辭。”霍唯勾起嘴角,“對內是,他們太煩。”

穆清嘉笑道:“我還以為你會想多跟著那少年一會兒。”

霍唯沒什麽感情道:“幼蟲總要靠自己破繭成蝶。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幫不上什麽忙。”

“說的也是。”穆清嘉低頭攪了攪火堆。

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自己隨便睡了一覺,就越過百裏之遙,離開了那個留有無數舊夢的地方。

穆清嘉對青丘的感情很覆雜,那裏承載了他全部的童年回憶,有愛他的母親和狐仙,卻也有在背後風言風語的村民,還有像老村正一般,掙紮在信仰末路的堅守者。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那老翁,狐仙是真正存在的。她沒有拋棄他們,只是不想再因失控而傷害,於是選擇了自我囚禁。

不過,他轉念又想,自己一定還有機會回青丘一趟。畢竟,他還沒有和狐仙道別。

“穆清嘉。”霍唯忽然道,“我托霍瀧給師妹帶了封信,要不了幾天,仙盟便會派人來守青丘山。”

他頓了頓道,“狐仙是安全的,這點你不必擔憂。”

原來霍唯見他久久不言,以為他心系狐仙安危,才有這麽一說。

穆清嘉朝他感激地一笑,心道:原來狐仙所說“有人來守護”指的是這個。

他轉了轉木棍,道:“攝魂鈴母和劉大郎的魂魄,怎麽處理的?”

“魂魄放了。”霍唯簡短道,“鈴母染魔氣太重,無法歸還,須得在仙祠和佛堂裏供奉些時日方可。”

“劉府那堆小狐妖們呢?”

“那些狐子狐孫沒幾個成氣候的,自是嚇唬一番放回山裏了。”霍唯挑眉道。

穆清嘉笑了起來,心中溫暖。他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還有大夫人的女兒,她……”

這孩子也是生來命途多舛,娘身染汙名過世,爹根本不在乎她,這麽小就在狐口中幾番周折,能活下來已是殊為不易,但只怕她回了劉府還要遭人唾棄。

霍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知道師妹是從何得知劉府狐禍的麽?”

穆清嘉回憶了一下,道:“是大夫人聯絡的臨臯派?”

“是。”霍唯頷首,道:“那女人有微薄的修仙血脈,族中一位遠方親戚正在臨臯派內門供職。他們族裏大多都是凡人,但那女嬰卻是個雜靈根。”

“我沒想錯吧……”穆清嘉驚喜道。

霍唯牽了牽唇,道:“沒錯。三靈根,資質足夠入臨臯派了。霍瀧那小子心軟,說什麽也要把她帶回去養。”

“師弟,你真好。”穆清嘉笑得燦爛。

“什麽?”霍唯被誇得措手不及,蒼白的臉頰一下就燒了起來。

“霍瀧單純不谙世事,只憑他還想不到這些關竅。”穆清嘉道,“肯定是你從旁提點的。”

“不全是。”霍唯輕咳一聲,快速地眨了眨眼。然後他轉移話題道:“你的魚糊了!”

“剛剛好。”穆清嘉笑道。

眼前的霍唯,鮮活、輕松、生機勃勃,雖有些別扭卻可親可愛得緊。穆清嘉猶記重生後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師弟,暴躁的臭脾氣棺材臉,行將就木一般。

彼時與現在,判若兩人。

現在的師弟,才更接近穆清嘉記憶中的那個臯塗山上的少年。

他所遺忘的那段時光將師弟塗改得面目全非,但既然現在他穆清嘉回來了,就要一定要幫師弟找回原來的模樣。

一個快活靈動,對所有事物都懷抱著希望的師弟。

想到這裏,穆清嘉不由嘲笑自己的貪心,畢竟他師弟從來也不是他理想中的那種,抱著自己胳膊甜甜喊“師兄”的娃娃。

從小就是個臭屁孩子。他在心裏笑罵道。

“喏。吃吧,小心燙。”穆清嘉將穿著木棍的魚遞給霍唯,“會有些腥,沒有鹽的食物簡直沒有生命——不過不會太難吃。”

遞到眼前的烤魚烤得外焦裏嫩,霍唯接過來,用嘴唇貼上那層烤得酥酥的魚皮。

剛從火苗上拿下來的魚有著火焰的溫度,他卻不覺得燙,因為灼熱早就成為了他血液皮肉中的一部分。

他緩緩撕下一小片魚肉,含在口中細細咀嚼,直到它激活所有味蕾,最後融化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魚腥味?他已經不太記得那是什麽味道了。

這條烤魚對他來說,只是食物的味道,是……穆清嘉的味道。

上一次吃到東西是什麽時候呢?

霍唯思考了很久,才想起來,那大概是師傅飛升後,師兄弟四人一起喝的一壇桂花酒。

後來禍患接踵而至,霍家滅族,師弟背叛,他做出那個決定,覆仇、拒絕、爭吵、錯過,每一次他與他的距離都越來越遠。

直到最後,一切生命的終止。

他從沒妄想過還能有今天,悠閑地坐在這裏,吃穆清嘉烤的魚。

一切都像是少年的夢境般。

“……師弟,霍唯、阿唯……小唯唯?”穆清嘉有些擔憂道,“卡魚刺了?”

“沒事。”

霍唯回過神,盯著穆清嘉,繼續品味口中的味道。

不妨一只手伸到他臉頰便,揩去一滴水。

“你作甚……!?”

霍唯眼睜睜地看著,對面那人睜開雙眼,仿佛很想很像看到般凝視著指尖,然後忽地將手指含入口中。

鹹的。穆清嘉想。

鹽是菜肴的生命。但師弟含鹽的淚,是天下最糟糕的味道。

霍唯也意識到了自己做出了何等丟人的事。

“我只是太久沒有、我很想念。”他不知所雲地解釋道,“這是天生的,我本不想的,但控制不住。”

穆清嘉只覺“天生的”、“控制不住”雲雲格外耳熟,像是前幾天剛剛從霍瀧口中聽到過。

那時候的霍唯對此嗤之以鼻,讓他誤以為師弟早就改掉這哭鼻子的“壞習慣”了。

但霍唯這一慌,反而道出了重逢以來最坦誠的一句話。

我很想念。他說。

穆清嘉心想,自己早該說了,最開始自己就應該說出這句話。

“我也很想念你,師弟。”他微笑著道。

口中淡薄的鹹味淌入心頭,與心頭的甜糾纏不清,回味不絕。

直到時間久得像到了世界的盡頭,穆清嘉才聽到一聲低沈的回應。

“我也是。”

他的師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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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地界,上空。

“一只蚊子哼哼哼,兩只蒼蠅嗡嗡嗡……”

極速的飛行中,少年不成調的小曲兒被吹得七零八落,飄飄揚揚。

“師弟,煩請閉嘴。”顧霄冷道。

“哼。”霍瀧撅嘴,“我開心嘛。開心還不讓人唱歌了?又不是唱給你聽,是吧?”

趁著雙劍並排,他抓緊時機,對顧霄懷中的女嬰做了個鬼臉,逗得她咯咯直笑。

霍瀧得意地踩著新婚的“正宮”,那把無名靈劍,又心愛地撫弄了幾把懷裏的“側室”,另一把新劍,嘴角揚得壓都壓不下去。

被冷落的灌灌縮在他頸窩處,躲在避風符後,打了個哈欠。它算是誤上賊船,又兼好奇外面的世界,於是半被綁架半自願地跟在霍瀧身邊。

“一只蚊子哼哼哼,兩只蒼蠅嗡嗡嗡……”灌灌也開始覆讀。

霍瀧哈哈大笑,少年爽朗無憂的笑聲躍然於晴空。他抱著手中的靈劍,作勢彈起琵琶,伴起無聲曲兒來。

懷中這柄靈劍是那位兇巴巴仙友贈予他的,最適合他這種純粹的水靈根仙修使用,內行的人一見便知道是把一價難求的好劍。

如果將兩柄劍回爐重造,取其精粹,鑄造的新靈劍很有可能達到天階法器的強度。

霍瀧見獵心喜,對此愛不釋手,翻來覆去地將那劍從裏到外調戲了個遍。

那劍通體瑩白如玉,劍柄雕紋細膩綴著雪色劍穗,側面鑲著一枝金桂,細細看去,紋理間刻著兩個極小的字:“湘君”。

湘君。

霍瀧想,此劍的原主人大概是女修,所以才將劍命為男兒名。

重鑄之後,不如就喚它為“湘夫人”罷。

他心中雀躍,平素最耐不住性子的少年,此刻簡直迫不及待想要閉關鑄劍了。

顧霄心下嘆息一聲,心道由著他罷了。至少鑄劍的幾個月裏他能清凈一段時間,師弟也能為喜愛的劍減些浮躁,多些沈靜。

“阿穆還答應帶我看霍唯前輩呢,可是他還沒醒來,咱們就被攆走了。”霍瀧托著腮幫子道,“不知道下次再見是什麽時候了。”

顧霄聽他提起霍唯,表情有些微妙。

是的,直到現在,霍瀧還被蒙在鼓裏,不知霍唯的真實身份。

“其實,”顧霄斟酌著提示道,“霍師伯就是……”

忽地,他眉目一凜,拔劍出鞘。枕寒劍在他手中飛速旋轉,畫出一面冰鏡,擋住撲面而來的流沙。

霍瀧也意識到了危險,禦劍與顧霄聚在一起。湛藍的晴空幾乎頃刻間變作暗黃色,勁風裹挾著沙塵,將二人囚禁在最中央。

“沙暴?不對,有人在攻擊我們!”霍瀧道。

顧霄立刻判斷出敵我之間巨大的差距,更遑論他們還帶著一個幼弱的女嬰。

“跑!”他當機立斷道。

不必多言,師兄弟二人便雙雙出劍,找準薄弱點,同使出一招“逆水行舟”。水流逆風向而行,剝開沙幕,窺得一線藍天。

沙暴的縫隙之外,正候著一人。

那人著一身藏藍鶴紋仙袍,身材修長,五官剛毅寬和,粗黑的平直眉下,一雙黑眸炯然有神。

他身周杳然無憑,既無靈劍,也無符紙傍身,更無仙氣法器一類助陣。但光他一個人站在那裏,就有股威壓浩浩然襲來。

化神期,甚至更高。

只需打一個照面便知,他們是跑不掉的。

“賊子,還不束手就擒!”來人喝道。

霍瀧一咬牙,挺胸叫道:“我們一不偷二不搶,樂善好施救濟黎民,你怎麽亂冤枉好人啊?”

對面那人本架好了開打的氣勢,聞言也有些意外:“霍仙友,我本敬你是個勇武之人,數日不見,怎變得遮遮掩掩,如此鼠輩做派!”

顧霄心頭一亮,忽道:“這位仙友,您所要找的,是不是冥蝶劍霍唯?”

那人仰了仰下巴,道:“霍唯,不就是他麽?”

霍瀧聞言,激動地四下打量:“在哪兒?”

顧霄了然:“這位仙友怕是尋錯人了。晚輩身旁之人乃臨臯派掌門水驚蟄的弟子,並非冥蝶劍。”

他頓了頓道,“因他相貌與冥蝶劍頗為相似,為避免麻煩,前些年才鮮少出山游歷。”

對面那人定睛一看,才發現二者之間確有差別。相較霍唯,霍瀧眉眼和軟細柔,少了兇戾,多了天真,一細瞧便知是個涉世未深的貴家小公子。

他雖作出了悟之態,但顧霄沒有放下忌憚。要知道修士大能多是些老妖怪,喜怒無常,城府極深,若此人與霍唯有仇,肯定不會放過霍瀧。

顧霄暗中從儲物靈玉裏取了兩枚符紙捏在手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他們今日註定命喪此地,至少要留下信號,讓師傅和娘為自己報仇……

誰知那修士立刻斂了風沙,撤了威壓,彎腰作揖,實打實行了個歉禮。

“前輩?”顧霄訝然。

“實在抱歉,我認錯人了。”那藏藍衣袍的修士直起身,展顏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前輩當不得,我也是首次獨自出山,這些難處,我也是知道的。”

霍瀧和顧霄極一致地眨了眨眼。

對方尷尬起來:“我得到消息說霍唯在揚州,可是一連轉了幾個城鎮都沒能找到,幸虧遇到了仙友。請問揚州在哪個方向?”

“南方。”顧霄面無表情道。

“原來如此,太感謝了!”

那修士極誠摯地道過謝,隨後從儲物玉鐲中掏出一塊牌子。他做了個法,一只小紙鶴便載著那木牌飛至顧霄身邊,將木牌送到他掌心中。

“拿著這個,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去宣山找我。”那修士又有些靦腆似的,道:“不過,等這件事辦完我便要去臯塗山拜訪一遭。嗯,到時候可以向水、水掌門引薦一番嗎?”

霍瀧聞言撇了撇嘴。

“當然。”顧霄拱手。

“哈哈。”那修士不好意思道,“時間緊迫,師命難違,我便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他便乘風而去了。

師兄弟二人呆立半空,過了半晌,顧霄才開口道:“他,是不是向北方去了。”

霍瀧鄭重點頭。

這修士頻繁問路卻仍走不對地方,大抵是因為,他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少年轉念一想,又攤手道:“也好。不過又是一個師傅的追求者而已,尋不到臯塗山,正巧免了師傅的麻煩。”

顧霄搖搖頭,看向手中的木牌,道:“你可知他是什麽人?”

霍瀧懵懂地睜大眼,絞盡腦汁才道:“和霍唯前輩不對付的人?”

顧霄將那木牌擲給少年。

木牌由上好的楠木制成,邊緣燙著鎏金羽紋。中央一只仙鶴引吭高歌,丹心鐵血,玉骨錚錚,其形貌栩栩如生,仿佛隨時要躍出木牌,扶搖而起。

“鶴。他是宣宗的?”少年道。

“不止如此。”顧霄凝重道,“你可曾聽聞過‘足不出戶的名門閨秀’?”

“哪個家族的女修麽?”霍瀧道。

顧霄搖搖頭,道:“宣宗之主步承弼的關門弟子,也是唯一健在的弟子,因被宗主保護太過而得此戲稱。”

霍瀧瞪大眼睛:“你是說,他就是……”

“——‘步琛’,我們出山時,這個姓名暫且還未被玄機榜錄入。”顧霄看向北方,“但我想,很快便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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