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師弟乃暴躁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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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嘉、霍唯、顧霄三人站在那狐貍洞前,默然無語地看著霍瀧撅著圓屁股,一拱一拱地往裏爬。

顧霄看著這再平常不過的土洞,質疑道:“你確定這裏能找到那只狐妖?”

“感覺像。”霍瀧在山洞裏悶聲說,“試試嘛,總沒壞處。”

霍唯見他慢騰騰擠不進去,不耐,遂蹬起一腳踹在霍瀧屁股上,把他踢了進去。

少年“哎呦”一聲打了個滾,然後驚喜道:“裏面還挺寬敞的!你們快進來。”

霍唯指尖一彈,一朵金焰落在狐洞邊緣,很快便拓展成一個火焰環。土石被灼燒成流漿,露出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通行的洞口。

穆清嘉遞給霍唯一個猶疑的神色。

“金翼使就在山體深處,可以一試。”霍唯隨性道,“大不了直接把這山捅個對穿,不信她們不出來。”

說罷他便一腳踏入洞穴中。

如霍瀧所言,洞穴裏面確實寬敞了許多。巖石墻面凹凸不平,也不太能看出是天然洞穴還是人造洞穴。

霍唯指尖點起一撮火焰,顧霄和霍瀧也掏出明光符,用以照亮洞穴。

只不過,他們還沒走幾步,眼前便被一堵石墻封住去路。

見另外三人相繼停下,穆清嘉疑惑道:{怎麽不走了?}

“你看不見?”霍唯敏感道。

{什麽?}

霍唯明了。“這墻是幻術。”他問穆清嘉道:“仔細看,可看到什麽異常?”

穆清嘉聚精會神,將木靈氣投入靈眸中。視野愈發清晰通透,只見那白色的土石後掩藏著數張褐色的符文,以一種特殊的規律排列著。

他一一將其指出,每指出一處,那符文便被霍唯的火焰燒了個幹凈。

符陣毀壞後,他們眼前的不再是石墻,而是深邃的洞穴。

“走罷。”霍唯擡腳向前。

這種簡單的幻陣可能是為了阻擋誤闖的凡人,以及修為尚低的修士。不過符陣的出現也證明了另一件事:他們找對路了。

穆清嘉一哂,心道霍瀧這小子有時候運氣出奇地好,誤打誤撞竟真給他蒙對了。

此後,他們又遭遇了數次類似的用以迷惑人眼的符陣,有時候是偽裝成死路,有時候是偽裝出洞穴岔道,只不過一進去就是陷阱。

若是尋常金丹期仙修怕是早已栽了,但有穆清嘉和霍唯在,他們一路都很順利。

霍瀧第一次見這麽多幻陣,不由嘖嘖稱奇:“書上說狐妖性奸詐,擅巫蠱、幻術,有通天預言之能,我今天算是見著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霍唯開始不耐煩起來,腰間的冥蝶蠢蠢欲動,顯然開始想著如何履行前言,給山捅窟窿了。

然而這一次,當他們再次破開一道符陣時,便看到眼前的洞壁上掛著一條條雜色綾羅。

那綾羅多紅色,也有灰色、棕色一類摻雜其中,柔順絲滑,明顯是精心制造而成的。

“這是什麽?”霍瀧好奇地湊近綾羅,隨後皺起鼻子。“一股狐貍味兒。”

“最好別亂動。”顧霄告誡道,“出了事可沒人救你。”

霍瀧正被那狐貍味兒熏得鼻頭發癢,直想打噴嚏,聞言立刻捂緊了嘴。

霍唯也皺著鼻子走到綾羅跟前,放在眼前觀察。那綾羅紋理細膩,弧度柔韌,每一根纖維半長不短,像極了動物的毛發。

“狐腋。”他判斷道。

霍瀧訝異道:“狐腋?我小時候倒是見人穿過狐腋裘,那玩意兒精貴著呢。”

有言道“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掖”,狐腋乃是狐貍全身最柔軟的皮毛,卻僅有四肢下的一小塊,故而十分難得,即便是王公貴族也鮮少有一二件。

穆清嘉不自覺地搓了搓手指。

這麽多狐腋綾羅,到底用了多少狐貍的毛才制成的?

這裏到底住了多少狐妖?——或者說,這裏曾經住過多少狐妖?

見事情有了新的進展,霍瀧愈發興致高昂。他本就走在最前面,此時步履輕快,舉著明光符這瞧瞧那看看,就差一步三蹦跶了。

“師弟。”顧霄不得不出言提醒,“狐洞錯綜覆雜,不要分散,謹慎行動。”

霍瀧敷衍地“嗯嗯”兩聲,權當是耳邊風,徑直向下一堵符陣制造的墻走去。

穆清嘉見此師兄弟二人的相處模式只覺好笑:霍瀧少年心性,顧霄雖面子冷,照顧師弟卻也無微不至,倒像個爹娘一般。

自己這個師兄做的,好似還沒顧霄稱職,還得煩勞師弟,也不知用什麽法子讓他重生覆活過來。

正琢磨著,穆清嘉看著前方的路,卻忽地覺得有什麽不對。

前面是死路一條,而在那堵真實存在的石壁腳下,白色霧團較為稀薄,紋理呈豎線,不像石質,更像是一道木板。

木板底下空空蕩蕩,照著霍瀧的速度,再走兩步就要一腳踩空掉下去。

情急之下,穆清嘉根本來不及寫字,只想快跑幾步把霍瀧拉回來。

霍唯也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不對勁,喝道:“別動!小心陷阱!”

少年被他這聲吼驚得渾身一震,竟兩腿再次打架,身體筆直地摔向那層木板。

在這之前,穆清嘉終於趕到,捉住了他的後衣領。

但穆清嘉沒有想起來的是,現在的他本體不過是只木雕,隨便揣在兜裏都不費勁的那種。霍瀧即便是個少年,體重也要比他要重得多,帶著他向下倒去。

木板受力豁然洞開,又在兩人墜入後重新合攏。

與此同時,木板開合觸發了機關,洞壁懸掛的綾羅瞬間被揪緊,一傳十、十傳百地蔓延向地底深處,一陣幽遠的鈴聲傳來,彌漫在狹窄的洞穴中。

那鈴聲攝人心魄,聞者皆頭暈目眩,宛如魂魄被強行撕裂,抽離身體。

顧霄額頭青筋暴露,他強忍住刺痛,躍上木板,將枕寒劍插入其中。

寒冰覆蓋木板,然而下一秒,一個繁覆的符咒出現於其上,褐色的土靈氣吞噬掉水靈氣,木板完好無損。

“五行循回咒。”他咬牙道。

這種符咒極難繪制,但一經制成,便能化出相對應的靈氣抵擋攻擊。

顧霄屬於水靈根,故而此符咒以土靈氣相抵,土克水,屬性克制直接削減了他近五分之一的靈氣。

顧霄並非專攻於符道,他可以耗費三炷香的時間解開這個符咒,但是時間不等人。

於是他把目光投向霍唯。

“霍師伯?”他隨即露出訝異的神色。

只見霍唯斜斜倚坐在洞壁邊,英挺的面容慘白一片,雙目空洞無神,汗水順著睫毛大滴大滴地滾落。

剛才的那陣鈴聲對霍唯的影響,遠比對顧霄自己大得多。

但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霍唯,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霍師伯!”他拔高了聲音,“穆清嘉有危險!”

那個名字狠狠錘在霍唯耳膜上,神采重新開始在他雙眼中匯聚。霍唯支著冥蝶劍站起來,開始還步履搖晃,兩三步後便穩住了身形。

隨後,他沈默地揮出一劍,焰光直斬向那道木板!

五行循回咒再度觸發,濃重的水霧充斥了整個山洞。但當它們遇到金焰時,卻滅了風頭,強行被蒸作氣體。

金焰將木板連同符咒焚為焦炭,霍唯毫不猶豫地縱身跳入洞穴。

那洞穴深不見底,以明光符照耀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顧霄握緊手中之劍,也跟著跳了進去。

前方烈焰暴漲,一連串的轟然爆破聲中,一層又一層的防禦符咒在冥蝶劍下灰飛煙滅。

霍唯展現的實力如此強勢,顧霄甚至開始懷疑,那和釋鐲是否早就沒了效用。

他素來心思縝密,很快便發現另兩件怪事。

第一,隨著他們的深入,洞壁越來越平整規則,木質結構也越來越多,幾乎是由它們撐起了整個洞穴。

——能肯定的是,這裏絕非尋常妖洞,而是一個龐大覆雜的妖族聚居點。

第二,狐洞岔道極多,而霍唯卻每每都能果斷地做出選擇。

就算是再莽撞的人面對如此多的選擇也不可能沒有一點遲疑,霍唯看起來就像是——就像是他心知肚明穆清嘉在哪裏一樣。

下落持續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但在他們觸底後,四周連只動物的影子都無,更別提失蹤的霍瀧穆清嘉二人。

霍唯一掌拍在洞壁上,五指深深插入石縫。

“他不在這。”他啞聲吼道,“明明就是這個方向才對!”

那嗓音粗澀如刀刮,仿佛是硬生生吞了十斤火|藥熏出來的。

顧霄被這嗓音震得一楞,再看向霍唯時,只見他雙目赤紅,蒼白的皮膚上游動著鮮紅的符咒,宛若一道道精心雕刻的血痕。

冥蝶劍完全成為一把金焰劍,釋放出的金焰在他全身流竄。和釋鐲不住震動,發出不堪負重的嗡鳴。

顧霄瞳孔驟縮:把符咒刻在皮膚上?還是全身!瘋了麽?

他曾認得一名經歷過仙魔劫的前輩,那人為了提高戰場上生還的可能,將自己的左臂刻上聚靈法陣。

這麽做等同於把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祭祀給了天地靈氣,任其蠶食。因而,只要一動用靈氣,哪怕僅僅是為了修煉,都會產生錐心刺骨之痛。

顧霄第一次見到那位前輩時,他的左臂已經被自己砍掉了。

因為那無法忍受的痛苦。

所以顧霄難以想象,居然有人為了得到力量,而將全身都刻滿了符咒!那麽痛,普通人維持神志清醒都不可能,他又怎麽可能忍得下來?

還未及他多思量,霍唯便舉起冥蝶劍,看架勢是想直接劈開洞穴。

“霍師伯!”顧霄連忙勸道,“穆師伯符咒出神入化,一時半刻無礙。若貿然出手,一來容易波及洞內其他;二來打草驚蛇,反倒害了他們。”

他用劍柄指向洞穴深處,只見滿目皆是各色狐腋綾羅,每一段綾羅下都墜著一只銅鈴,銅鈴中,一顆顆黃銅狐首正悄然窺伺。

“況且,您也不想再聽一次那鈴聲罷。”

霍唯像是聽進去了他的話,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攝魂鈴——偏偏是攝魂鈴!”霍唯咬牙切齒道。

他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只迅速鼓動的破敗風箱。火靈氣通過和釋鐲不斷溢出,火星劈劈啪啪地爆炸,甚至點燃了本人的發絲。

顧霄愈發覺得不對勁。尋常人不可能因為短暫的分離而如此狂躁,更何況是修仙界鼎鼎大名、傳言有君子之風的冥蝶劍霍唯?

他正驚疑不定時,忽見霍唯突然俯身掩唇,喉頭滾動,竟吐出數口汙血來。

數日以來,他一直表現得極為桀驁強勢,所以所有人都沒想到,霍唯竟還有傷在身。

火焰蒸幹了他掌心中的汙血,留下一層血痂,又化作粉末脫落。

吐出淤血後,霍唯感覺稍好了些,他閉上眼睛,不斷做著深呼吸,狂躁的氣息逐漸平靜下來。

闔目後的黑暗留給他無窮的遐想空間。

黑暗盡頭,一雙溫涼的手輕輕撫在他滾燙的面頰上。

“冷靜,阿唯,要學會掌控你的火靈根,不要由著它亂來。”那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道,“別急。師兄永遠都在你身邊。”

呵。霍唯突兀地笑了一聲。

騙子。

他的聲音如驚鳥,在幽閉的洞穴中翻飛掙紮,傳向遠方。

“都是我的錯。”

他喃喃道。

顧霄把那話聽在耳中,神情覆雜。

霍唯將冥蝶劍收歸腰間,再擡眸時雙目已回覆清明。他感受得到,代表穆清嘉的一點也在不斷移動。

如果一直向前,他們終將在地底洞穴的中點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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