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的開始（1）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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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橋就是篤定她完成不了才會這樣說。
“好！你最好記住你自己說過的話。”
陸子今仰頭望著月色，即便自己不去完成這個任務，也會有別人去完成，他們的命是命，可自己的已經無所謂了……
第二日，站在越陽鋼廠的廢墟場上，陸子今提前對著天空開槍，打盡了槍膛中的子彈。她用沒有子彈的手槍抵著自己妹妹的咽喉。
她下不去手，她更不可能去殺掉自己心愛的男人。
唯一的出路便是她自己死去，當彥城的子彈打穿她的胸口，他還是上前來抱住了她。
她淺淺一笑，司徒彥城還是愛她的，她獲得了自由，永遠的自由。
閉上眼之前，她有一個簡單的願望。
‘司徒彥城，如果來生還能遇見你，我希望我們都是正常的普通人，沒有任務，沒有其他人。只有彼此……’
作者有話要說：
☆、生離、死別與再見
“錦凡……”我呼喚著。轉爐這邊還沒有被廢墟掩埋，我忽然止住腳步，擡起頭猛然見到高橋光著上身，一塊染了血的白布系在頭頂，雙手緊握著一把短刀，做出一副準備戰鬥的樣子。
四周死的死，傷的傷，橫七豎八的躺滿了人。
再看楊錦凡與夜涵宇渾身是傷，一個赤手，一個空拳，同仇敵愾地對著高橋。
“錦凡……”我喚了他一聲。
楊錦凡聽聞，分心看了我一眼，卻不想被高橋的短刀劃破的手臂。
“離開這裏！”楊錦凡捂住手臂對我喊道。
我自然不肯，可站在旁邊有幫不上忙，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三人廝打著。
高橋並被等閑之輩，手持軍刀，楊錦凡與夜涵宇赤手空拳，根本進不了他分毫，在這樣下去，只怕吃虧的會是他們二人。
我退了半步踩到了腳下的手槍，舉起對準了高橋，可對打著的三人來來回回，根本瞄不準高橋，只怕擦槍走火傷及了楊錦凡與夜涵宇。
“開槍，別管我們！”夜涵宇吼了一聲，不料卻被高橋的軍刀刺中的要害，倒在地上。
“涵宇！”我與楊錦凡一齊喊出了聲。
高橋冷眼撇著倒在地上的夜涵宇，大笑了幾聲，分了神。
見此機會我扣動扳機，子彈穿了他的手掌，他扔下了手中的軍刀，向我奔來。我蹙眉，既不躲，也不閃，勾起手指，又是一槍，打得他後退了幾分。
楊錦凡拾起地上的軍刀打算給高橋最後一擊。
千鈞一發之際，高橋用盡力氣推到了身旁的鋼筋的木架，一捆捆地鋼筋開了閘的洪水般傾倒下來。
我看傻了眼，只聽高橋猙獰的笑聲回響在耳邊，“一起死吧！大日本帝國，萬……”話還沒說完，便被鋼筋砸中了頭，鮮血直流倒了下去。
“錦凡！快跑啊！”我喊了一聲，可終究還是晚了。
楊錦凡剛邁了一步便被鋼筋絆了腳踝，倒在地上，接踵而至，壓住了一只腿，他動彈不得。
“錦凡！”我跑了過去，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地拽著。
楊錦凡望了望身邊已經斷了氣的高橋，高興地揚了揚嘴角，搖搖頭對我說道：“沒用的。”
“別說這種喪氣話！”我繼續賣力地拽著他，可壓在他身上的有千斤之重，費了半天力竟紋絲未動。
我跪在他身旁，用袖口擦拭著他臉頰上已經凝結的血跡，他忽地抓只我的手，望著我指尖裂開的口子不禁擰著雙眉，“又不知道照顧自己。”說著他將我的手放在唇邊輕吻。幹燥的嘴唇，碰在手上，粗糙的質感卻是很溫暖的感覺。
“待會兒我們出去了，明天我們就去找錦曦他們好不好？”我默默地流著眼淚。
這時夜涵宇捂著傷口慢慢地爬起身來，“合歡。”他動了動唇，起身拉了拉我。
我沒有理會他，眼睜睜地望著楊錦凡，等他回應。
楊錦凡與夜涵宇交換了一個眼神，我便知道他們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達成了某種一致，半晌才聽著他說道：“丫頭，我出不去了，你跟涵宇走。”
“怎麽會出不去？你又在騙我？”
楊錦凡搖搖頭。這次他真的沒有騙我，他還來不及解釋，就只聽頭頂盤旋著機架日本的戰鬥機，發出嗡嗡聲響，呼嘯劃過寂寥的天空，在廢墟之上留下一條條長線。
“走！”楊錦凡用盡力氣吼出一個字。
夜涵宇拉著我向外走，我哪裏肯依？身子沖著楊錦凡，不想移動半步。
兩聲長鳴從天而降，幾枚炸彈在身邊爆炸，瓦礫橫飛，煙塵籠罩。
“錦凡！”我開口叫了一聲，身體火辣辣地疼，便再沒了知覺……
……
半個月後。
‘丫頭，你打算睡多久？’
‘錦凡？你沒事了？’
楊錦凡的身影慢慢消逝在我的視線中，“錦凡！”我呼喊了一聲，睜開了雙眼。
“合歡，你醒了？”楊錦曦一個燦爛地笑臉破涕而笑。
“錦曦，彥傑哥，娘，彥城哥……孫大夫，你們都在？”我環顧著四周看著房間中的沒有個人，可我唯獨卻沒有找到他的影子。
“他人呢？”我淡淡地問了一句。
所有人都陷入沈默。
“找我麽？”
一個聲音推門而入，我滿懷希望地望著一點點被推開的房門。
舉目，見夜涵宇手臂纏著紗布走了進來，我再次失望地垂著頭。我想找的人，並不是他。
“見了我不開心？”夜涵宇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
我搖搖頭，小聲地問了一句，“楊錦凡呢？”
房間裏沒了聲音。
半晌，夜涵宇叫所有人出去，自己坐到床邊，他擡起纏滿紗布的手，在我頭頂輕撫，“槍法還不錯，要不是你，高橋那家夥也不會死。”
我無心聽他在這裏東扯西扯，擡起眼對上他的眸子，“他沒回來對麽？”我雖然昏睡了好多天，可我已然記得越陽鋼廠的最後一幕，楊錦凡他終究還是沒出來。
夜涵宇刻意逃避開我的目光，從口袋中掏出一支香煙，嬉皮笑臉地想逗我開心，“這可是我偷偷藏起來的。”
見我沒有一絲笑意，他只好老實回答，“已經派去好多人尋過了，沒有找到他。”
屋內又陷入一片靜默。
“他不會死的！”我喉嚨發燙，動著嘴小聲說著。
夜涵宇嘆了口氣，“合歡，當時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日本人的飛機投下的炸彈，炸得整個鋼廠都成了個坑，只怕他……兇多吉少。”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我推了推夜涵宇，示意他離開。夜涵宇見我不哭不鬧，一反常態，反倒擔心起來。
“難受的話就哭吧，要不你打我也行。”
我白了他一眼，“打你做什麽！真好笑。”我擠出一個奇怪的笑容，安慰他道：“你出去吧，我真的累了。”
此後的幾日，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也沒有去越陽鋼廠去尋找，夜氏見我這個樣子也抱著同樣的擔心，不光是她一人，楊宅中的所有人都有如此想法。
“欣然，要不跟娘去法蘭西吧，去那待上幾年再回來。”
我輕松地笑了笑，“娘，你知道的，我走不開，同澤的生意，楊家的生意，現在可都是我名下的。”
夜氏抱住我，“欣然 ，我已經沒了一個女兒了，你別這樣，你要是想哭，娘陪你哭，或者怎樣都行。畢竟人死不能覆生……”
看著夜氏抹著眼淚，反倒是我安慰起她來。
直到身體全部恢覆，我每日正常吃飯，睡覺，得了空還要去看看同澤的生意。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交給彥傑幫我打理。
高橋死後，隴清城恢覆了少有的平靜，我知道這也許是短暫的。
一日彥城來到楊宅向大家告辭，臨走之前我叫住了他。一番詢問之後才知道，原來先前他加入了一個愛國組織，包括娶陸子今，與楊錦凡反目成仇，靠近白榮文都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部分。
“這次走了就不回來了？”
彥城笑了，“不知道。”
“哪裏是不知道，我看是你不告訴我。”
彥城又笑，“知道了太多對你沒好處。好了，有空來找我。”
我搖搖頭，“找你？你這種地下工作者還能讓我輕易找到？彥城哥……”我頓住了片刻。
“什麽？”
“除去我姐姐的身份，你是愛過她的，對麽？”我又回想起陸子今臨死之前望著彥城的眼神，當時彥城低著頭，我看不見他的臉，所以不免還是要問一句，算是幫姐姐問的最後一句。
“像我與她這樣的人，是都不可以有感情的；可惜……”他眼中的光亮暗了下去。
“可惜什麽？”
彥城擡起頭，瞇著眼睛對著太陽，“可惜我們都不是合格的間諜。”他緩步離開，走了幾步擺擺手當做告別。
……
越陽鋼廠事後的一段時間，楊宅裏的所有人都不敢再我面前提及楊錦凡。
時隔一段時間之後，楊錦曦終於開口問了一嘴，“合歡，關於我哥的事情，你不難受麽？”
我搖搖頭。
楊錦曦堪憂地偷瞄著我，不敢再問，話鋒一轉，“合歡要不我們出去散散心，去國外？”
我無力地扯著嘴角，“我不會離開隴清的。”
“為什麽？”
我回憶起與楊錦凡曾經說過的話，不禁望著一處發呆起來。
‘若是有一天你消失了，不見了，我不會去找你，我會在這裏等著你，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為什麽啊？”楊錦曦再一次催促了一聲。
我撇撇嘴，“因為要等的人還沒有回來。”
所有的人都認為楊錦凡在那場爆炸中被炸得屍骨無存，可從始至終我都一直堅信楊錦凡還活在這個世上。
……
“欣然，晚上娘回去同澤找你，就在咖啡廳裏等你，你可記得要來。”夜氏在電話中是這樣囑咐我的。
到了晚上，正是同澤忙的時刻，我抽了空晚了很久才過去，到了那裏，並沒有發現夜氏的身影。
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有人喚住了我。
“合歡！”
夜涵宇正坐在角落裏沖我揮手。
我走了過去，“你怎麽在這兒？我娘呢？”
夜涵宇露出一臉茫然的樣子，開口道：“二娘告訴我是你約我在這裏見面。”
我坐了下來，一方面覺得好笑，另一方面又有些惱火。
這段日子，夜氏總是極力地撮合我與夜涵宇，我已經告訴過她很多次，可她依舊不死心，甚至對此樂此不疲。
夜涵宇笑了一聲，“我看二娘是想讓你與我在一起。”
我默然點頭同意他的看法。
他嘆了口氣，“合歡，我們真的沒這個可能了麽？”
我照貓畫虎，學著他平日裏的樣子，戲謔道：“我說過，下輩子你在楊錦凡之前遇到我，我一定嫁給你。”
夜涵宇伸出手，握住我的手，“達成協議，就這麽說定了。”
我與他都陷入沈默之中，耳邊充聞著悠揚的提琴聲。
“我下個禮拜就要走了。”夜涵宇打破沈默不著邊際地說了一句。
“哦？去哪？”
“東北那邊戰事很緊，日本人已經侵略進來，我得去支援啊！”
“哦……”又是一個將要離開的，我不知道再見面還要何年何月。
“保重啊……”我淡淡地添了一句。
“嗯！”夜涵宇收起他的玩世不恭，重重地點著頭。
其實不是下個禮拜，隔天夜涵宇便帶著軍隊離開了，沒有告別，也沒有囑托，這樣最好，就好像他沒有遠離，也沒有告別，我們以朋友的身份活在彼此的生命中。
…………
……
【番外之夜涵宇】
“少帥，怎麽走得這麽匆忙？不去與合歡小姐道別麽？”呂向正邊開著車，邊註視著後視鏡裏的夜涵宇。
夜涵宇望著窗外，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熟悉得靈動成一條倒退的直線，他嘆了口氣，陰沈地回憶著從入住隴清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少帥？”呂向正再次打斷他的記憶。
夜涵宇臉色一沈，呂向正的心也跟著一沈，‘估計又要挨罵了’呂向正暗自嘀咕著。
誰知夜涵宇話鋒一轉，開口問道：“向正，帥府那邊都安頓好了沒有？”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想知道落實得如何？
呂向正一楞，趕忙答道：“都安排好了，按照你的吩咐，已將各位夫人都派人保護著送回老家去了，老夫人也已經派人送去法蘭西，夫人那說要留下來陪合歡小姐，遲幾日再動身，只是……”他猶疑了片刻遲遲不敢開口說下去。
“只是什麽？你這婆婆媽媽的性子什麽時候能給我改改？”夜涵宇顯然沒有耐心等呂向正在那裏吊著他的胃口。
一番訓斥，呂向正開口道：“只是八姨太她不肯走，說少帥您去哪她便跟到哪。”
夜涵宇苦笑了一聲，的的確確，他走到哪，她便跟到哪。
忽地車子駛過他第一次遇見合歡的巷子，要不是因為她當時窮追不舍，他也不會遇到合歡。細想一陣，原來他的生活裏，都有她的存在，只是她躲在角落中偷偷註視著他，可能哪天他回了身就會發現，原來她一直都在。
“停車！”夜涵宇倏地對呂向正說了一句。
呂向正狠踩剎車，不知夜涵宇他究竟要做什麽，車子滑動了老遠才停下，“少帥，怎麽了？”
“她人呢？”
“還在帥府。”
夜涵宇從車中走了下來，拽開駕駛位的呂向正，自己一個人扔下大隊人馬，一句話也不說，掉了頭朝隴清城內駛去。
“少帥！？”一群人驚呼，滯留在原地，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去哪裏，要幹什麽。
隴清城帥府舊址……夜涵宇的剎車聲劃破冬夜。
月已淡，輕薄地勾勒出一個女人的倩影，她在院中踱步，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動著嘴口中冒著哈氣。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長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畫外音：請珍惜眼前人……）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沒有打算寫夜涵宇和彥城的番外，覆習的時候實在無聊，手癢，還是碼了這些，希望大家對夜涵宇這個結局都能滿意。如果以後再寫民國，估計夜涵宇就是男主了，O(∩_∩)O~
晚上結局，記得不見不散哈~~~
還有啊，那些潛水的筒子們，難道你們不打算冒個泡麽？
☆、謝謝你，楊先生
轉眼秋去冬來，一場大雪之後又是新年，楊錦凡消失已經半年之久，很少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起他，我知道，所有人都覺得他已經不在人世，可我就是執念著，他一定還活在世間的某個角落，以另一種方式想念著我。
除夕那日我接到阮大的電話，說同澤有一單生意需要我出面。
已經是晚上，楊宅的年夜飯擺了一桌，見我穿戴整齊準備出去，彥傑攔在我的前面，“這麽晚了去哪？”
“同澤有點事情我需要過去一趟”我扣好扣子向外走了幾步。
“有什麽事明天再去吧，都已經這麽晚了。”
我搖搖頭，“好像很急的樣子，我去去就回。”說完又廢了半日唇舌，彥傑才放我離開。
到了同澤，果真遇到的是個難纏的客人，周旋了很久也不見他退讓半分。
我嘆了口氣，見這邊遲遲沒有結束的意思，便低聲吩咐阮大讓他告知在外面等候的利強先進到同澤裏侯著。
阮大走後，我不想與坐在對面這個難纏的男人繼續拉扯，揚起語氣，生硬地道：“剛剛說的條件就只有這些，我做不了讓步。”隨後起身對他笑了笑，“能接受就可以繼續合作，不然，同澤也不差你這一個客人！”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顯然沒有緩和的餘地，這人也不傻，不過卻用了最極端的方式。
他從懷中掏出手槍，重重地摔在桌上，撂下了一句話大聲道：“合歡小姐看著辦吧！”
我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好啊！那就要看看你能不能活著走出這裏了！”說完摔門而去。
我走出同澤，環顧著四周，見車子停在那裏，卻沒見到利強。
看來是要遲一些才可以回去了。
我抱著手臂現在冷風中，揚起頭，發現空中飄起了雪花。新年的鐘聲紛至沓來，一聲，兩聲，三聲……我舉目看著鐘樓裏搖擺的大鐘發呆……
五年前，除夕夜……
我穿著一件藍色裙裝，外披著一件白色短夾襖，一張滿是童真的臉仰望矗立在夜幕中高大的同澤。
那是我無數次仰望同澤中印象最深的一次，因為這次不只是仰望，彥城他承諾了我，今年除夕，我們三人在這裏度過。
說好的八點鐘在同澤門前見面，可已經過了好久，卻不見他們二人的身影。同澤進進出出的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望著我，他們的眼神中透著一種異樣的冷漠。我躲閃躲著他們，就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動物，本能多的趨利避害。
我再次舉目環顧著周圍，‘彥城哥怎麽還不來？’我暗自抱怨，目光流轉間在穿梭著的衣香鬢影中靜止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楊錦凡，高大的身影，飄落的雪花落在他的頭頂化作顆顆晶瑩的水珠，折射這同澤繽紛的霓虹，流光溢彩；敞開著駝色呢子外套，一條茶白色羊毛圍巾，簡單地搭在脖子上，帶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指夾著一個香煙在光亮中若隱若現。
他忽地擡起鷹眸，好像發覺我在註視著他，對上他的眸子，我趕忙看向別處，裝出一副無事的樣子。
過了半晌，發現他還在看著我，我扭過頭，露出牙齒，對他一笑，然後不聲不響地走開。
與約定的時間過了很久，依舊沒有彥城兄弟的影子，這時同澤門前已經人影稀少，有的回家過年，有的已經在同澤中買醉。
一陣刺耳的笑聲傳來，兩個日本浪人摟肩搭背地朝我走來，“小姐，陪爺喝酒去！”他們醉醺醺地口中說出蹩腳的中文。
不經世事的我，我記得彥城曾經囑咐我，遇到這樣的人，記得躲遠一些。
我向後退了兩步，不想他們二人已經圍堵了過來。
“小姐，你長得好漂亮啊。”其中一個個子高的露出一排黃牙，笑得很難看。
我狠狠地盯著他們，“走開啊！我又不認識你們！”
另一個將手勾住我的肩膀，“誒~過了今夜就認識了！”說著手應經滑落到了我的腰間，猙獰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我反手推開他，“你別過啊！”我慌張地推著他，大聲呼喊道：“救命啊！快來人啊！”那個時候，隴清城中還沒有人敢惹日本人。
四周的路人匆匆而過，冷眼旁觀的不在少數，一個我記不住長相的男人似乎想來幫忙，可見了兩個日本浪人的臉，便轉著腳尖，逃開了他們的視線。
我大口喘著氣，只見一個男人已經將一只黝黑的大手伸向了我的衣領，在裏面肆意的亂抓。
我淚眼慌亂著，再一次撞見了楊錦凡的鷹眸。我目不轉睛，他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我眼睛放不開他。一瞬間，他皺眉，撇開眼去。
這次真的是沒救了。我絕望地再次仰頭看著同澤高大的建築。
兩個男人眼底徒增起的欲望如出一轍，正當一個日本浪人掀開我的裙底時，所有的動作都停住了，兩個男人僵在了原地。只聽他們顫抖著聲音，“有話好好說……”
楊錦凡兩只手一手舉著一只手槍，抵著二人的頭。
“你知道我們是誰！”一個男人殊死吼道。
楊錦凡一笑，彬彬有禮地道：“對不起，不認識。不過我想告訴你們，我是楊錦凡。”
楊錦凡，那是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我生命中。
“呸！楊錦凡？不認識！”那男人似乎決定了與他抗爭到底。
比起這個，另一個倒是顯得十分知趣，扯了扯他長長的和服，低聲說道：“楊錦凡……我們惹不起的！”話音一落，便服軟求饒起來。
楊錦凡露出滿意的笑容，收了槍，“滾吧！”
好厲害的人，幾句話便將事情解決了。我欽佩的目光看了看他，垂首系著自己的扣子，低聲道：“謝謝你，呃……楊先生。”我記得他的名字，只是遲疑了半天才叫出口來。
“你怎麽知道我姓楊？”
我莞爾一笑，“你剛剛自己說的，你叫楊，錦，凡。”我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見他皺著眉，目光一動不動盯著我的胸口。我倏然紅了臉，這人，怎麽這樣？
他走進了幾步，擡起一只手向我伸開，我躲閃著後退了兩步，剛剛的隱形揮之不去，我害怕地打開他的手，“你，你要幹什麽！”
楊錦凡但也識相，收回手，揚起眉瞥了我一眼，輕蔑著語氣道：“扣子扣錯了！”
我低了頭才見，果真扣亂了扣子，衣服被抻得歪了一邊。我沖他傻傻一笑，“哦……剛剛還以為……”
“沒事”他冷淡地回了一句。
“合歡！”彥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扭頭才見他對我揮著手。
應了一聲，扭頭在對楊錦凡道：“楊先生我要走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才走了兩步，只聽身後有人喚著我的名字，很輕又感覺有些陌生，“合歡？”
挺住腳步看了一圈，才發現原來是楊錦凡。
“哦？楊先生叫我？”
“嗯，沒事的，對了，西郊楊公館，有事可以來找我。”
“嗯？”我有些猶疑地望著他，聽著遠處彥城又催促了幾聲，我這才匆忙地回到，“知道了”
……
十二下鐘聲全部敲完，餘音還在耳邊回響，我低下頭，看著地上已經覆蓋著一層細密的薄雪。
我邁下臺階走了幾步，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合歡小姐，請等等。”
我回頭，兩個陌生的男人，滿臉戾氣，兇神惡煞地走了過來。
我冷冷地笑了一聲，估計又是生意談不攏，恐怖威脅的戲碼。果不其然，男人自報家門。
“小姐，丁先生希望生意的事情你再考慮考慮。”說著從袖口中亮出雪亮的匕首，“小姐這臉被弄花了可就不美了。”
“我說過了，不能讓步！”
“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說著舉起匕首向我靠近了幾步。
我從口袋中摸出手槍，還是楊錦凡的那把銀質的左輪手槍，這些年來一直半在我的左右。
還不等我亮出手槍，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響起，“住手！”
二人紛紛扭頭，倚著同澤的大門，一個高大的男人一身深色風衣，頭頂著一個黑色的禮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孔。
男人跛著腳緩步走了過來，嘴中叼著一只香煙，忽明忽暗地閃爍著，他歪著嘴一笑，扔掉香煙對這兩個恐嚇我的男人道：“瞧這手抖的，剛出來混吧？威脅這事都不會？”
被他一語道破，兩個混混故意逞強道：“你行？那你來！”
男人揚起嘴角，慢步朝我走來，五步，四步，三步，兩步……他立在我面前，一張飽經滄桑的臉還是記憶中的沈穩，他扯住我的衣領，扭頭對兩個混混道：“要這樣。”
兩個混混開了眼界般不住地點著頭，一副受益匪淺的樣子。
一陣夜風出走了他頭頂的禮帽，楊錦凡的容貌全部呈現在我的眼前，我瞥見他的左眼眼角有一塊醜陋的疤痕，應該是一年前越陽鋼廠爆炸時留下的。
“錦凡……”我動了動嘴卻沒有叫出聲音。
轉而他將臉靠得很近，一個久違了的吻落在我的唇邊，熟悉的溫熱，想念已久的柔情。楊錦凡從我手中奪過手槍，倏然轉身指向正看得瞠目結舌地兩個混混，大聲吼道：“看什麽看！還不滾！”
兩人落荒而逃。
楊錦凡轉過身退了幾步。
我淺笑，“謝謝你，楊先生。”
“你怎麽知道我姓楊？”
他走得很慢，我跟到他身邊，與他並肩前行，“五年前就知道了。”
楊錦凡盯著我，嘴角繾綣起一絲笑意。
我擋在他的前面，仰面對上他的目光，“你還沒告訴我你家住哪，這樣我有事就可以去找你。”
“不用說。”
“你不說，我怎麽去找你？”
寒風席卷著雪花，楊錦凡沒了聲音，他盯著我笑，忽然將我拽進他的懷抱。
“西郊楊公館，這個你也知道……”
【全文完】
（結局了，你們潛水的不出來冒個泡麽……？╭(╯^╰)╮）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嗯，這部《合歡》是我第一部堅持寫完的長篇。說些關於小說的，這篇合歡是重寫版，當然原稿比較不堪入目，前前後後加在一起應該也有將近一年的時間了。
最原始的合歡，男主是彥城，而楊錦凡也只是配角。後來基友說超級喜歡楊錦凡，要求轉正，這樣我才重新開稿，重新設定情節，重新加了故事。不是全新也是八成新~~~
這篇文章從上新晉榜，到下榜，再後來爬上別的榜單，不光是我自己的努力，與各位讀者的點擊，評論分不開。不是謙虛，真真的說一句，文筆不好，人設可能有些缺憾，故事有些地方老套又狗血，不過還是要在這裏深深鞠躬，感謝一路的支持。
新文還在籌劃中……
好了，好了，新故事再見~~~麽麽噠╭(╯3╰)╮
2014.6.
【新文預告】
《許你今生》（暫定）8月中旬開文
主角：陸子今，司徒彥城
現言（非民國），與這個《合歡》沒有太大關系，不過有些角色會出來打醬油。
[文案]
當23遇上32
結婚之前，他追她
結婚之後，她追他
當23遇上32
結婚之前，她是女神
結婚之後，她是女神。。。經
[梗]“你說我拖延，我健忘，我有病；其實你說得都不對，我淘寶的快遞到了我就拆，見了你我就會撲過去。從不拖延；我吃東西一定會看生產日期，看見你一定會笑。從不健忘！”
都是暫定，計劃趕不上變化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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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最好記住你自己說過的話。”
陸子今仰頭望著月色，即便自己不去完成這個任務，也會有別人去完成，他們的命是命，可自己的已經無所謂了……
第二日，站在越陽鋼廠的廢墟場上，陸子今提前對著天空開槍，打盡了槍膛中的子彈。她用沒有子彈的手槍抵著自己妹妹的咽喉。
她下不去手，她更不可能去殺掉自己心愛的男人。
唯一的出路便是她自己死去，當彥城的子彈打穿她的胸口，他還是上前來抱住了她。
她淺淺一笑，司徒彥城還是愛她的，她獲得了自由，永遠的自由。
閉上眼之前，她有一個簡單的願望。
‘司徒彥城，如果來生還能遇見你，我希望我們都是正常的普通人，沒有任務，沒有其他人。只有彼此……’
作者有話要說：
☆、生離、死別與再見
“錦凡……”我呼喚著。轉爐這邊還沒有被廢墟掩埋，我忽然止住腳步，擡起頭猛然見到高橋光著上身，一塊染了血的白布系在頭頂，雙手緊握著一把短刀，做出一副準備戰鬥的樣子。
四周死的死，傷的傷，橫七豎八的躺滿了人。
再看楊錦凡與夜涵宇渾身是傷，一個赤手，一個空拳，同仇敵愾地對著高橋。
“錦凡……”我喚了他一聲。
楊錦凡聽聞，分心看了我一眼，卻不想被高橋的短刀劃破的手臂。
“離開這裏！”楊錦凡捂住手臂對我喊道。
我自然不肯，可站在旁邊有幫不上忙，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三人廝打著。
高橋並被等閑之輩，手持軍刀，楊錦凡與夜涵宇赤手空拳，根本進不了他分毫，在這樣下去，只怕吃虧的會是他們二人。
我退了半步踩到了腳下的手槍，舉起對準了高橋，可對打著的三人來來回回，根本瞄不準高橋，只怕擦槍走火傷及了楊錦凡與夜涵宇。
“開槍，別管我們！”夜涵宇吼了一聲，不料卻被高橋的軍刀刺中的要害，倒在地上。
“涵宇！”我與楊錦凡一齊喊出了聲。
高橋冷眼撇著倒在地上的夜涵宇，大笑了幾聲，分了神。
見此機會我扣動扳機，子彈穿了他的手掌，他扔下了手中的軍刀，向我奔來。我蹙眉，既不躲，也不閃，勾起手指，又是一槍，打得他後退了幾分。
楊錦凡拾起地上的軍刀打算給高橋最後一擊。
千鈞一發之際，高橋用盡力氣推到了身旁的鋼筋的木架，一捆捆地鋼筋開了閘的洪水般傾倒下來。
我看傻了眼，只聽高橋猙獰的笑聲回響在耳邊，“一起死吧！大日本帝國，萬……”話還沒說完，便被鋼筋砸中了頭，鮮血直流倒了下去。
“錦凡！快跑啊！”我喊了一聲，可終究還是晚了。
楊錦凡剛邁了一步便被鋼筋絆了腳踝，倒在地上，接踵而至，壓住了一只腿，他動彈不得。
“錦凡！”我跑了過去，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地拽著。
楊錦凡望了望身邊已經斷了氣的高橋，高興地揚了揚嘴角，搖搖頭對我說道：“沒用的。”
“別說這種喪氣話！”我繼續賣力地拽著他，可壓在他身上的有千斤之重，費了半天力竟紋絲未動。
我跪在他身旁，用袖口擦拭著他臉頰上已經凝結的血跡，他忽地抓只我的手，望著我指尖裂開的口子不禁擰著雙眉，“又不知道照顧自己。”說著他將我的手放在唇邊輕吻。幹燥的嘴唇，碰在手上，粗糙的質感卻是很溫暖的感覺。
“待會兒我們出去了，明天我們就去找錦曦他們好不好？”我默默地流著眼淚。
這時夜涵宇捂著傷口慢慢地爬起身來，“合歡。”他動了動唇，起身拉了拉我。
我沒有理會他，眼睜睜地望著楊錦凡，等他回應。
楊錦凡與夜涵宇交換了一個眼神，我便知道他們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達成了某種一致，半晌才聽著他說道：“丫頭，我出不去了，你跟涵宇走。”
“怎麽會出不去？你又在騙我？”
楊錦凡搖搖頭。這次他真的沒有騙我，他還來不及解釋，就只聽頭頂盤旋著機架日本的戰鬥機，發出嗡嗡聲響，呼嘯劃過寂寥的天空，在廢墟之上留下一條條長線。
“走！”楊錦凡用盡力氣吼出一個字。
夜涵宇拉著我向外走，我哪裏肯依？身子沖著楊錦凡，不想移動半步。
兩聲長鳴從天而降，幾枚炸彈在身邊爆炸，瓦礫橫飛，煙塵籠罩。
“錦凡！”我開口叫了一聲，身體火辣辣地疼，便再沒了知覺……
……
半個月後。
‘丫頭，你打算睡多久？’
‘錦凡？你沒事了？’
楊錦凡的身影慢慢消逝在我的視線中，“錦凡！”我呼喊了一聲，睜開了雙眼。
“合歡，你醒了？”楊錦曦一個燦爛地笑臉破涕而笑。
“錦曦，彥傑哥，娘，彥城哥……孫大夫，你們都在？”我環顧著四周看著房間中的沒有個人，可我唯獨卻沒有找到他的影子。
“他人呢？”我淡淡地問了一句。
所有人都陷入沈默。
“找我麽？”
一個聲音推門而入，我滿懷希望地望著一點點被推開的房門。
舉目，見夜涵宇手臂纏著紗布走了進來，我再次失望地垂著頭。我想找的人，並不是他。
“見了我不開心？”夜涵宇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
我搖搖頭，小聲地問了一句，“楊錦凡呢？”
房間裏沒了聲音。
半晌，夜涵宇叫所有人出去，自己坐到床邊，他擡起纏滿紗布的手，在我頭頂輕撫，“槍法還不錯，要不是你，高橋那家夥也不會死。”
我無心聽他在這裏東扯西扯，擡起眼對上他的眸子，“他沒回來對麽？”我雖然昏睡了好多天，可我已然記得越陽鋼廠的最後一幕，楊錦凡他終究還是沒出來。
夜涵宇刻意逃避開我的目光，從口袋中掏出一支香煙，嬉皮笑臉地想逗我開心，“這可是我偷偷藏起來的。”
見我沒有一絲笑意，他只好老實回答，“已經派去好多人尋過了，沒有找到他。”
屋內又陷入一片靜默。
“他不會死的！”我喉嚨發燙，動著嘴小聲說著。
夜涵宇嘆了口氣，“合歡，當時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日本人的飛機投下的炸彈，炸得整個鋼廠都成了個坑，只怕他……兇多吉少。”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我推了推夜涵宇，示意他離開。夜涵宇見我不哭不鬧，一反常態，反倒擔心起來。
“難受的話就哭吧，要不你打我也行。”
我白了他一眼，“打你做什麽！真好笑。”我擠出一個奇怪的笑容，安慰他道：“你出去吧，我真的累了。”
此後的幾日，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也沒有去越陽鋼廠去尋找，夜氏見我這個樣子也抱著同樣的擔心，不光是她一人，楊宅中的所有人都有如此想法。
“欣然，要不跟娘去法蘭西吧，去那待上幾年再回來。”
我輕松地笑了笑，“娘，你知道的，我走不開，同澤的生意，楊家的生意，現在可都是我名下的。”
夜氏抱住我，“欣然 ，我已經沒了一個女兒了，你別這樣，你要是想哭，娘陪你哭，或者怎樣都行。畢竟人死不能覆生……”
看著夜氏抹著眼淚，反倒是我安慰起她來。
直到身體全部恢覆，我每日正常吃飯，睡覺，得了空還要去看看同澤的生意。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交給彥傑幫我打理。
高橋死後，隴清城恢覆了少有的平靜，我知道這也許是短暫的。
一日彥城來到楊宅向大家告辭，臨走之前我叫住了他。一番詢問之後才知道，原來先前他加入了一個愛國組織，包括娶陸子今，與楊錦凡反目成仇，靠近白榮文都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部分。
“這次走了就不回來了？”
彥城笑了，“不知道。”
“哪裏是不知道，我看是你不告訴我。”
彥城又笑，“知道了太多對你沒好處。好了，有空來找我。”
我搖搖頭，“找你？你這種地下工作者還能讓我輕易找到？彥城哥……”我頓住了片刻。
“什麽？”
“除去我姐姐的身份，你是愛過她的，對麽？”我又回想起陸子今臨死之前望著彥城的眼神，當時彥城低著頭，我看不見他的臉，所以不免還是要問一句，算是幫姐姐問的最後一句。
“像我與她這樣的人，是都不可以有感情的；可惜……”他眼中的光亮暗了下去。
“可惜什麽？”
彥城擡起頭，瞇著眼睛對著太陽，“可惜我們都不是合格的間諜。”他緩步離開，走了幾步擺擺手當做告別。
……
越陽鋼廠事後的一段時間，楊宅裏的所有人都不敢再我面前提及楊錦凡。
時隔一段時間之後，楊錦曦終於開口問了一嘴，“合歡，關於我哥的事情，你不難受麽？”
我搖搖頭。
楊錦曦堪憂地偷瞄著我，不敢再問，話鋒一轉，“合歡要不我們出去散散心，去國外？”
我無力地扯著嘴角，“我不會離開隴清的。”
“為什麽？”
我回憶起與楊錦凡曾經說過的話，不禁望著一處發呆起來。
‘若是有一天你消失了，不見了，我不會去找你，我會在這裏等著你，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為什麽啊？”楊錦曦再一次催促了一聲。
我撇撇嘴，“因為要等的人還沒有回來。”
所有的人都認為楊錦凡在那場爆炸中被炸得屍骨無存，可從始至終我都一直堅信楊錦凡還活在這個世上。
……
“欣然，晚上娘回去同澤找你，就在咖啡廳裏等你，你可記得要來。”夜氏在電話中是這樣囑咐我的。
到了晚上，正是同澤忙的時刻，我抽了空晚了很久才過去，到了那裏，並沒有發現夜氏的身影。
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有人喚住了我。
“合歡！”
夜涵宇正坐在角落裏沖我揮手。
我走了過去，“你怎麽在這兒？我娘呢？”
夜涵宇露出一臉茫然的樣子，開口道：“二娘告訴我是你約我在這裏見面。”
我坐了下來，一方面覺得好笑，另一方面又有些惱火。
這段日子，夜氏總是極力地撮合我與夜涵宇，我已經告訴過她很多次，可她依舊不死心，甚至對此樂此不疲。
夜涵宇笑了一聲，“我看二娘是想讓你與我在一起。”
我默然點頭同意他的看法。
他嘆了口氣，“合歡，我們真的沒這個可能了麽？”
我照貓畫虎，學著他平日裏的樣子，戲謔道：“我說過，下輩子你在楊錦凡之前遇到我，我一定嫁給你。”
夜涵宇伸出手，握住我的手，“達成協議，就這麽說定了。”
我與他都陷入沈默之中，耳邊充聞著悠揚的提琴聲。
“我下個禮拜就要走了。”夜涵宇打破沈默不著邊際地說了一句。
“哦？去哪？”
“東北那邊戰事很緊，日本人已經侵略進來，我得去支援啊！”
“哦……”又是一個將要離開的，我不知道再見面還要何年何月。
“保重啊……”我淡淡地添了一句。
“嗯！”夜涵宇收起他的玩世不恭，重重地點著頭。
其實不是下個禮拜，隔天夜涵宇便帶著軍隊離開了，沒有告別，也沒有囑托，這樣最好，就好像他沒有遠離，也沒有告別，我們以朋友的身份活在彼此的生命中。
…………
……
【番外之夜涵宇】
“少帥，怎麽走得這麽匆忙？不去與合歡小姐道別麽？”呂向正邊開著車，邊註視著後視鏡裏的夜涵宇。
夜涵宇望著窗外，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熟悉得靈動成一條倒退的直線，他嘆了口氣，陰沈地回憶著從入住隴清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少帥？”呂向正再次打斷他的記憶。
夜涵宇臉色一沈，呂向正的心也跟著一沈，‘估計又要挨罵了’呂向正暗自嘀咕著。
誰知夜涵宇話鋒一轉，開口問道：“向正，帥府那邊都安頓好了沒有？”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想知道落實得如何？
呂向正一楞，趕忙答道：“都安排好了，按照你的吩咐，已將各位夫人都派人保護著送回老家去了，老夫人也已經派人送去法蘭西，夫人那說要留下來陪合歡小姐，遲幾日再動身，只是……”他猶疑了片刻遲遲不敢開口說下去。
“只是什麽？你這婆婆媽媽的性子什麽時候能給我改改？”夜涵宇顯然沒有耐心等呂向正在那裏吊著他的胃口。
一番訓斥，呂向正開口道：“只是八姨太她不肯走，說少帥您去哪她便跟到哪。”
夜涵宇苦笑了一聲，的的確確，他走到哪，她便跟到哪。
忽地車子駛過他第一次遇見合歡的巷子，要不是因為她當時窮追不舍，他也不會遇到合歡。細想一陣，原來他的生活裏，都有她的存在，只是她躲在角落中偷偷註視著他，可能哪天他回了身就會發現，原來她一直都在。
“停車！”夜涵宇倏地對呂向正說了一句。
呂向正狠踩剎車，不知夜涵宇他究竟要做什麽，車子滑動了老遠才停下，“少帥，怎麽了？”
“她人呢？”
“還在帥府。”
夜涵宇從車中走了下來，拽開駕駛位的呂向正，自己一個人扔下大隊人馬，一句話也不說，掉了頭朝隴清城內駛去。
“少帥！？”一群人驚呼，滯留在原地，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去哪裏，要幹什麽。
隴清城帥府舊址……夜涵宇的剎車聲劃破冬夜。
月已淡，輕薄地勾勒出一個女人的倩影，她在院中踱步，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動著嘴口中冒著哈氣。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長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畫外音：請珍惜眼前人……）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沒有打算寫夜涵宇和彥城的番外，覆習的時候實在無聊，手癢，還是碼了這些，希望大家對夜涵宇這個結局都能滿意。如果以後再寫民國，估計夜涵宇就是男主了，O(∩_∩)O~
晚上結局，記得不見不散哈~~~
還有啊，那些潛水的筒子們，難道你們不打算冒個泡麽？
☆、謝謝你，楊先生
轉眼秋去冬來，一場大雪之後又是新年，楊錦凡消失已經半年之久，很少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起他，我知道，所有人都覺得他已經不在人世，可我就是執念著，他一定還活在世間的某個角落，以另一種方式想念著我。
除夕那日我接到阮大的電話，說同澤有一單生意需要我出面。
已經是晚上，楊宅的年夜飯擺了一桌，見我穿戴整齊準備出去，彥傑攔在我的前面，“這麽晚了去哪？”
“同澤有點事情我需要過去一趟”我扣好扣子向外走了幾步。
“有什麽事明天再去吧，都已經這麽晚了。”
我搖搖頭，“好像很急的樣子，我去去就回。”說完又廢了半日唇舌，彥傑才放我離開。
到了同澤，果真遇到的是個難纏的客人，周旋了很久也不見他退讓半分。
我嘆了口氣，見這邊遲遲沒有結束的意思，便低聲吩咐阮大讓他告知在外面等候的利強先進到同澤裏侯著。
阮大走後，我不想與坐在對面這個難纏的男人繼續拉扯，揚起語氣，生硬地道：“剛剛說的條件就只有這些，我做不了讓步。”隨後起身對他笑了笑，“能接受就可以繼續合作，不然，同澤也不差你這一個客人！”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顯然沒有緩和的餘地，這人也不傻，不過卻用了最極端的方式。
他從懷中掏出手槍，重重地摔在桌上，撂下了一句話大聲道：“合歡小姐看著辦吧！”
我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好啊！那就要看看你能不能活著走出這裏了！”說完摔門而去。
我走出同澤，環顧著四周，見車子停在那裏，卻沒見到利強。
看來是要遲一些才可以回去了。
我抱著手臂現在冷風中，揚起頭，發現空中飄起了雪花。新年的鐘聲紛至沓來，一聲，兩聲，三聲……我舉目看著鐘樓裏搖擺的大鐘發呆……
五年前，除夕夜……
我穿著一件藍色裙裝，外披著一件白色短夾襖，一張滿是童真的臉仰望矗立在夜幕中高大的同澤。
那是我無數次仰望同澤中印象最深的一次，因為這次不只是仰望，彥城他承諾了我，今年除夕，我們三人在這裏度過。
說好的八點鐘在同澤門前見面，可已經過了好久，卻不見他們二人的身影。同澤進進出出的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望著我，他們的眼神中透著一種異樣的冷漠。我躲閃躲著他們，就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動物，本能多的趨利避害。
我再次舉目環顧著周圍，‘彥城哥怎麽還不來？’我暗自抱怨，目光流轉間在穿梭著的衣香鬢影中靜止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楊錦凡，高大的身影，飄落的雪花落在他的頭頂化作顆顆晶瑩的水珠，折射這同澤繽紛的霓虹，流光溢彩；敞開著駝色呢子外套，一條茶白色羊毛圍巾，簡單地搭在脖子上，帶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指夾著一個香煙在光亮中若隱若現。
他忽地擡起鷹眸，好像發覺我在註視著他，對上他的眸子，我趕忙看向別處，裝出一副無事的樣子。
過了半晌，發現他還在看著我，我扭過頭，露出牙齒，對他一笑，然後不聲不響地走開。
與約定的時間過了很久，依舊沒有彥城兄弟的影子，這時同澤門前已經人影稀少，有的回家過年，有的已經在同澤中買醉。
一陣刺耳的笑聲傳來，兩個日本浪人摟肩搭背地朝我走來，“小姐，陪爺喝酒去！”他們醉醺醺地口中說出蹩腳的中文。
不經世事的我，我記得彥城曾經囑咐我，遇到這樣的人，記得躲遠一些。
我向後退了兩步，不想他們二人已經圍堵了過來。
“小姐，你長得好漂亮啊。”其中一個個子高的露出一排黃牙，笑得很難看。
我狠狠地盯著他們，“走開啊！我又不認識你們！”
另一個將手勾住我的肩膀，“誒~過了今夜就認識了！”說著手應經滑落到了我的腰間，猙獰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我反手推開他，“你別過啊！”我慌張地推著他，大聲呼喊道：“救命啊！快來人啊！”那個時候，隴清城中還沒有人敢惹日本人。
四周的路人匆匆而過，冷眼旁觀的不在少數，一個我記不住長相的男人似乎想來幫忙，可見了兩個日本浪人的臉，便轉著腳尖，逃開了他們的視線。
我大口喘著氣，只見一個男人已經將一只黝黑的大手伸向了我的衣領，在裏面肆意的亂抓。
我淚眼慌亂著，再一次撞見了楊錦凡的鷹眸。我目不轉睛，他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我眼睛放不開他。一瞬間，他皺眉，撇開眼去。
這次真的是沒救了。我絕望地再次仰頭看著同澤高大的建築。
兩個男人眼底徒增起的欲望如出一轍，正當一個日本浪人掀開我的裙底時，所有的動作都停住了，兩個男人僵在了原地。只聽他們顫抖著聲音，“有話好好說……”
楊錦凡兩只手一手舉著一只手槍，抵著二人的頭。
“你知道我們是誰！”一個男人殊死吼道。
楊錦凡一笑，彬彬有禮地道：“對不起，不認識。不過我想告訴你們，我是楊錦凡。”
楊錦凡，那是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我生命中。
“呸！楊錦凡？不認識！”那男人似乎決定了與他抗爭到底。
比起這個，另一個倒是顯得十分知趣，扯了扯他長長的和服，低聲說道：“楊錦凡……我們惹不起的！”話音一落，便服軟求饒起來。
楊錦凡露出滿意的笑容，收了槍，“滾吧！”
好厲害的人，幾句話便將事情解決了。我欽佩的目光看了看他，垂首系著自己的扣子，低聲道：“謝謝你，呃……楊先生。”我記得他的名字，只是遲疑了半天才叫出口來。
“你怎麽知道我姓楊？”
我莞爾一笑，“你剛剛自己說的，你叫楊，錦，凡。”我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見他皺著眉，目光一動不動盯著我的胸口。我倏然紅了臉，這人，怎麽這樣？
他走進了幾步，擡起一只手向我伸開，我躲閃著後退了兩步，剛剛的隱形揮之不去，我害怕地打開他的手，“你，你要幹什麽！”
楊錦凡但也識相，收回手，揚起眉瞥了我一眼，輕蔑著語氣道：“扣子扣錯了！”
我低了頭才見，果真扣亂了扣子，衣服被抻得歪了一邊。我沖他傻傻一笑，“哦……剛剛還以為……”
“沒事”他冷淡地回了一句。
“合歡！”彥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扭頭才見他對我揮著手。
應了一聲，扭頭在對楊錦凡道：“楊先生我要走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才走了兩步，只聽身後有人喚著我的名字，很輕又感覺有些陌生，“合歡？”
挺住腳步看了一圈，才發現原來是楊錦凡。
“哦？楊先生叫我？”
“嗯，沒事的，對了，西郊楊公館，有事可以來找我。”
“嗯？”我有些猶疑地望著他，聽著遠處彥城又催促了幾聲，我這才匆忙地回到，“知道了”
……
十二下鐘聲全部敲完，餘音還在耳邊回響，我低下頭，看著地上已經覆蓋著一層細密的薄雪。
我邁下臺階走了幾步，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合歡小姐，請等等。”
我回頭，兩個陌生的男人，滿臉戾氣，兇神惡煞地走了過來。
我冷冷地笑了一聲，估計又是生意談不攏，恐怖威脅的戲碼。果不其然，男人自報家門。
“小姐，丁先生希望生意的事情你再考慮考慮。”說著從袖口中亮出雪亮的匕首，“小姐這臉被弄花了可就不美了。”
“我說過了，不能讓步！”
“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說著舉起匕首向我靠近了幾步。
我從口袋中摸出手槍，還是楊錦凡的那把銀質的左輪手槍，這些年來一直半在我的左右。
還不等我亮出手槍，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響起，“住手！”
二人紛紛扭頭，倚著同澤的大門，一個高大的男人一身深色風衣，頭頂著一個黑色的禮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孔。
男人跛著腳緩步走了過來，嘴中叼著一只香煙，忽明忽暗地閃爍著，他歪著嘴一笑，扔掉香煙對這兩個恐嚇我的男人道：“瞧這手抖的，剛出來混吧？威脅這事都不會？”
被他一語道破，兩個混混故意逞強道：“你行？那你來！”
男人揚起嘴角，慢步朝我走來，五步，四步，三步，兩步……他立在我面前，一張飽經滄桑的臉還是記憶中的沈穩，他扯住我的衣領，扭頭對兩個混混道：“要這樣。”
兩個混混開了眼界般不住地點著頭，一副受益匪淺的樣子。
一陣夜風出走了他頭頂的禮帽，楊錦凡的容貌全部呈現在我的眼前，我瞥見他的左眼眼角有一塊醜陋的疤痕，應該是一年前越陽鋼廠爆炸時留下的。
“錦凡……”我動了動嘴卻沒有叫出聲音。
轉而他將臉靠得很近，一個久違了的吻落在我的唇邊，熟悉的溫熱，想念已久的柔情。楊錦凡從我手中奪過手槍，倏然轉身指向正看得瞠目結舌地兩個混混，大聲吼道：“看什麽看！還不滾！”
兩人落荒而逃。
楊錦凡轉過身退了幾步。
我淺笑，“謝謝你，楊先生。”
“你怎麽知道我姓楊？”
他走得很慢，我跟到他身邊，與他並肩前行，“五年前就知道了。”
楊錦凡盯著我，嘴角繾綣起一絲笑意。
我擋在他的前面，仰面對上他的目光，“你還沒告訴我你家住哪，這樣我有事就可以去找你。”
“不用說。”
“你不說，我怎麽去找你？”
寒風席卷著雪花，楊錦凡沒了聲音，他盯著我笑，忽然將我拽進他的懷抱。
“西郊楊公館，這個你也知道……”
【全文完】
（結局了，你們潛水的不出來冒個泡麽……？╭(╯^╰)╮）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嗯，這部《合歡》是我第一部堅持寫完的長篇。說些關於小說的，這篇合歡是重寫版，當然原稿比較不堪入目，前前後後加在一起應該也有將近一年的時間了。
最原始的合歡，男主是彥城，而楊錦凡也只是配角。後來基友說超級喜歡楊錦凡，要求轉正，這樣我才重新開稿，重新設定情節，重新加了故事。不是全新也是八成新~~~
這篇文章從上新晉榜，到下榜，再後來爬上別的榜單，不光是我自己的努力，與各位讀者的點擊，評論分不開。不是謙虛，真真的說一句，文筆不好，人設可能有些缺憾，故事有些地方老套又狗血，不過還是要在這裏深深鞠躬，感謝一路的支持。
新文還在籌劃中……
好了，好了，新故事再見~~~麽麽噠╭(╯3╰)╮
2014.6.
【新文預告】
《許你今生》（暫定）8月中旬開文
主角：陸子今，司徒彥城
現言（非民國），與這個《合歡》沒有太大關系，不過有些角色會出來打醬油。
[文案]
當23遇上32
結婚之前，他追她
結婚之後，她追他
當23遇上32
結婚之前，她是女神
結婚之後，她是女神。。。經
[梗]“你說我拖延，我健忘，我有病；其實你說得都不對，我淘寶的快遞到了我就拆，見了你我就會撲過去。從不拖延；我吃東西一定會看生產日期，看見你一定會笑。從不健忘！”
都是暫定，計劃趕不上變化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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