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新的開始(1) (6)

關燈
……”說著轉身又朝樓下書房走去。

我又躺下背過身去,佩蘭什麽也沒有說,一聲長嘆就離開了。

輾轉反側許久,我依然沒有入睡,腦中還是回想著楊錦凡的那句‘習慣,習慣了……’不只是他,我也早就習慣了有他在身邊的日子。

我起身推門邁著虛弱的步子走出房間,楊錦凡的書房還亮著燈,那是我看過無數便的橘紅色,溫暖又明亮。伸手推開房門,屋內飄散著濃烈的酒氣,看樣子楊錦凡在外面喝了不少。

是與白翩翩一同共飲麽?我心中居然閃現出這樣的疑問。

我輕聲靠近他,他歪著頭,靠在身後的太師椅上,微微打著鼾,眉心凸起,兩道眉又深深地皺在一起,顫抖著睫毛,像是夢中也同樣沈悶。我擡起手,不停地抖著停留在與他眉心垂直的上方卻不敢觸摸他。

半晌,我緩緩收回手。

他卻夢囈喚著我,“合歡,合歡……”眉心鎖得更緊。

聲音像是在生死邊緣掙紮的呼喊,更像是抓不住救命稻草的絕望,我淚如泉湧,兩行眼淚奪眶而出,我在你的夢中又做了什麽?竟能讓你眉頭深鎖,如此難受。

他動了動,好似依舊沈浸在夢中,拽住我的手,“你別走!……”他揚高了語調。

忽然挑高的音調,我愕然一驚,退了幾步試圖掙脫他的手。

他沒有醒卻依舊緊握。

我不再掙紮,他便安靜了下來。

我靜默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忽地夜風起,吹動窗子晃了兩下,發出低沈的響聲。楊錦凡動了動,顯然被這不和諧的聲音吵醒。

他睡眼怔忪,鼻息間泛著酒氣,見了我剛想揚起嘴角,倏然又收起笑容,站起身來才發現自己一只手正拉著我的手,不禁現出錯愕的神情,忙松開手,“你怎麽在這兒?”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衣角,餘光偷偷瞥著他剛剛牽過的手,什麽時候這也成了一種奢望?

寒風吹開窗子,幾縷發絲遮住了我的視線,他快步走去將窗子關好,回身冷冷地道:“回去!”

我倔強地仰起頭,卻沒有回去的意思。

即使我不能開口說話,他也能看懂我這神情的意思。

他拽起我的手臂,拉著我便往書房外面走,我氣不過,我無法忍受他這樣對我,難道這麽久了他還不能懂我的心?不知道我究竟是怎樣的人?我不想認命,我也不能認命,我要將一切都告訴他!

我瞥見躺在案桌上的鋼筆,奮力地甩開他的手,繞到桌前,拿起筆在紙上草草地開始寫著。

即便不能說話,可我可以將事情的所有經過寫出來。

楊錦凡慢慢地跟了過來,站在我身邊,冷笑了幾聲,我頓住筆,舉目望著他。

“你不走是不是?可以,我出去總可以了吧。”

說完,他重重地摔門離去。

他就這樣恨我?不想見我?那我這樣用力地留在他身邊還有什麽意思?

我垂下雙手,鋼筆掉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清脆的響聲,我靠著案桌坐在了地上,將寫著‘陸子今是日本人’的一張紙揉作一團,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現在我想解釋,他卻不想聽。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離開楊錦凡的書房,當我意識到一切的時候,自己已經拉開了楊家的玄關大門。

“做什麽去?”楊錦凡的聲音在黑暗中幽幽地響起,他重重的腳步聲也同時在耳邊響徹。

我頭也不回,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急了,扔掉指間的香煙,一只手擋在我的面前,他知道我不能開口卻又再問了一遍,“幹什麽去?”

一陣冷風從我們之間呼嘯而過,他下意識地站在順風處幫我擋住了寒風,我擡起眼,淡淡地望著他,然後垂著頭,繞過他再次走遠。

他拉住我的手腕用力將我拽回,“想走?想離開?”他滿眼憤恨地盯著我,每個字都咬得很爛,就像對我的仇恨。他擡手搬住我的下巴,用力一捏,慢臉盡是冷漠的表情,遠遠超過了憤慨之外

“你以為你一走了之,這件事情就算完了?只要我不放手,這輩子我都跟你沒完!”他的聲音在夜空中低吼。

我知道他不會放過我,我害死了他的孩子,他楊錦凡豈能輕易善罷甘休?

他緊握住我的手腕,生疼,可再疼也不如我留給他心中的傷害來得刻骨鉆心。我試著掙脫他突兀的手,即便我知道那是徒勞。

“有我楊錦凡在一天,你就別想離開這裏,這是你應得的。”他咬牙切齒,瞪著眼,恨不得此時結果了我的性命。

他拖著我回到了屋內,一直到達二樓,一路乒乒乓乓的聲音吵醒了不少楊家的下人,紛紛走出來觀看,見楊錦凡一副盛怒的樣子,自是不敢再停留看熱鬧,連忙關門回避。

楊錦凡重重地將我扔回床上,站在我的對面,胸口沒有規律的起伏,悻然地盯著我不肯松開。

我偏過頭去,躲開他的目光,他怒了走了過來,硬是掐住我的下巴,掰過我的臉,“就算死,你也要給我死在這裏。”

推開楊錦凡,我掙脫了他放在我下顎的手,跌跌撞撞地朝門外跑了幾步,他再次將我拽回,反反覆覆幾次,掙紮到我沒了力氣,他雙手困住我的手臂,將我壓在身下,喘著粗氣,額角滲出一層細汗,看樣子他也同樣精疲力竭,但他提著精神,大聲喚道:“廖叔!廖叔!”

低沈又憤怒的聲音穿過樓梯在楊宅中盤旋,這麽大的動靜,相信楊宅中的每一個人都會被驚醒。

楊錦凡壓在我身上狠狠地盯著我,半晌,廖管家快步走了進來,雖然睡眼惺忪,但還是凝神定氣,裝出一副精神十足的樣子,“少爺,什麽事情。”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我,神色一緊,猜到了事情一定是因我而起,或是與我有關。

“去!拿個鎖來,把這房間鎖了,別讓她離開這兒!”楊錦凡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一字一句說得十分清晰。

“這……少爺……”廖管家露出猶豫地神情。

楊錦凡舒了口氣,顯然已經沒了耐心,在極力忍耐著,“怎麽?難道不可以?”他的語氣不像是在疑問,更多的是在肯定,或者說根本是在命令。

“我這就去。”廖管家二話沒說,匆忙離開了房間。

待廖管家再次回到這裏,楊錦凡才將我松開,我背過身去,放棄了掙紮,因為我知道,無論我再怎麽逃,只要我的心還在他那兒,我這輩子都逃不開。

楊錦凡的腳步聲已經離開走到門外,廖管家雖有遲疑,卻也不敢逗留,房門夾帶著主仆二人的對話被關上。

“少爺,真的要鎖……?”

靜默了半晌,楊錦凡冷冷地從鼻中哼出一個字,“鎖!”

……

作者有話要說:

☆、 傷痛(3)

連續幾日,我都一個人被鎖房中,我坐在床邊什麽都不做,只是每天簡簡單單地看著日出日落,有時我會回想,這些年發生過的事情,它們是否真實發生過?

結婚證書上寫在我名字旁邊的人真的是楊錦凡嗎?他在黑夜裏習慣了未我擋住寒風,可為什麽臉上卻是仇恨的神情?這麽多年,即便我心中再放不下彥城,可我也不是會故意放棄我們孩子的人。

他不懂,他什麽都不懂。

我嚎啕大哭起來,卻是無聲的嚎啕。

連續幾日,除了佩蘭送來吃的,房門便沒有被打開過,楊錦凡也沒有來過。

晚上,門外傳來稀疏的說話聲,我也沒太在意,不過看樣子是有人來看我了。

“三爺……您就別難為我了。”

“我哪有難為你,我就進去看看她!”

“這……”

“現在我說的話都不聽了?”聽著聲音是彥傑。

話音一落,門外的傳來開鎖的聲音,屋內沒有開燈,之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我做起身來,轉了過去,彥傑伸手打開燈,我反手遮住刺眼的光亮,指縫間彥傑熟悉的面容一如往昔溫潤,將端來的飯菜放到桌上,笑了笑坐到我的身邊。

我也想用笑容回應他,可是嘴角僵硬得很,硬是笑不出來。

“聽佩蘭說,這幾日你都不怎麽吃飯,這麽下去怎麽行?”他擡手撫過我的發絲,不禁蹙起眉。

我凝眸望著窗外,盡量不去看他的臉,搖了搖頭。

他也不說話,靜靜坐著,順著我目光的方向,與我一齊望著一處。半晌,他開口說道:“合歡,離開這裏吧?”

我一楞,扭著頭望著他,聽他繼續說下去。

“你本來就不應該在這裏,要不是為了我和哥,你也不會和大哥在一起。”

我仍舊不作出任何回應,彥傑似乎有些著急,繼續試圖說服我道:“難道你打算就這樣下去?一輩子都被他鎖在這裏?大哥的性格我不了解,難道你還不了解?”

彥傑這句話戳中了我的軟肋,是的,我了解楊錦凡,他說到的事情,必定是言出必行,改變?那只是少數,而對於我?懶得去想,誰知道呢。我將頭抵在他的肩上,我覺得好累,倏然好想念與彥城彥傑在郊外破陋草屋的日子。

那時沒有楊錦凡,沒有打打殺殺的日子,只有風,只有簡單的生活和歡笑。

彥傑輕輕拍著我的背,聲音從頭頂飄來,“放心走吧,這邊出了什麽事情我扛著。”

我還在猶豫著,彥傑站起身,從口袋中拿出一張船票,塞到我手中,“明晚大哥回去參加晚宴,我會安排人,你明晚就坐船走,去英格蘭,那邊有我的朋友會來接你。”

我望著手中的船票發呆。

“走不走,你自己決定。”彥傑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合歡,無論對誰,你付出的已經足夠了。孩子的事情,不管什麽原因,都過去了,你該過回你自己的生活。”

我點點頭,見我點頭,他總算是松了口氣,“我先走了,不然該被人看出破綻了。”

雙手展開船票,舉到面前看了看,我真的要離開麽?就這麽走了,這麽些年與楊錦凡的一切都將告一段落,也許真得應該像彥傑說得一樣,我該過回自己的生活。

“咚”地一聲,門被推開,我一驚,趕忙將手中的船票藏到枕下。回頭才發現是楊錦凡,他晃著身子,一身酒氣,看樣子又喝醉了。

他這樣子是在麻痹自己還是在折磨自己?

我扭過身子,沒有理會他。

他笑了幾聲,走到我身邊,沒有由來的說了一句,“這幾天我一直都在做同一個夢,我夢見你走了,離開我了,我怎麽叫,你都不回頭。”

我默默地聽著。

他見我沒有理會他,他拉起我的手腕,語氣聽起來並不像前幾日那樣強硬,“你現在看都不想看我了?”

酒後的他說起話來前言不搭後語,沒有強硬的語氣,倒像是我在跟他慪氣,他來道歉一樣。

我緩緩仰頭,看著他,迷離的眼神顯得脆弱無助。系在脖子上的領帶,雜亂無章,形狀難看極了,擡起雙手,將他脖子上的領帶解開,又重新打結,每一下都綁得十分用心。

若是明天離開這裏,我想著將是我最後一次為他綁領帶。

我打出一個漂亮的結子,緩緩所收回手,卻被他抓住,他力氣很大,可手心竟是冷的,“別離開……別離開……”他眼中無光,機械地一直重覆著一句話。

是怕我離開,所以才這樣鎖著我麽?他是真的醉了還是看出什麽了麽?不然他怎會這樣說。

我忍住淚水,微微點了點頭。

他雙手環住我,一頭躺在床上,濃烈的酒氣旋即彌漫在周身。他緊緊地擁著我,恨不得將我嵌在身體中。

“我告訴我自己要恨你,可我竟不知道怎麽恨你。”他聲音越來越小,終於淺淺地睡去。

看著他熟睡的樣子,我又想到了從前,我伸手摸著枕下的船票,我明天真的要離開麽?

那天晚上,窗外沒有風聲,月亮很亮很高,很久沒有這樣寧靜了,還有很久沒有在楊錦凡的懷中入睡了。

正如彥傑說得那樣,楊錦凡出去參加晚宴,彥傑安排了佩蘭從外面打開鎖,推門見我似乎沒有準備離開的意思,悻然地走到我面前。

“小姐,你怎麽……?不離開了麽?”

我咬著嘴唇,腦中還回蕩著楊錦凡昨晚的那句“別離開”

佩蘭從櫃子中拿出一件外套,催促道:“小姐,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少爺對你的態度我們都看在眼裏,我不知道你還在留戀什麽?”

她再三催促,我還是穿好衣服,隨她走出房間,離開楊宅,我回頭望了望這三年自己一直住的房間。

忽地她頓住了腳步,“利……利強哥。”她下意識地退了半步,顯然彥傑的計劃利強並沒有參與。

佩蘭又壯起膽子,拿出平時戲謔他的架勢,“這件事情你不要管,就放沒看到我們。”

利強移動著目光,看了看我,“小姐真的要走麽?”

我猶豫地點點頭,可心中卻仍然還在糾結著。

見我點頭,他迅速地拿起電話,佩蘭見這狀,立刻按住他的手,“小姐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你現在怎麽可以這麽做?”

利強搖搖頭,眼光在黑暗中發亮,“我利強這條爛命,當初是小姐救得,我說過,只要小姐需要,隨時可以拿走,我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做傷害小姐的事。”他敲著佩蘭的頭,“傻了不成!”

佩蘭嗔怪他沒有將事情說清楚,而後馬上意識到在這種情況顯然不合時宜。

利強對著電話說道:“可以了。”

電話那頭是誰?我不禁疑問起來。

佩蘭也有同樣的疑問,開口問了一句:“利強哥,你給誰打的電話?”

利強走到我的面前,做出一副堅定的神態,“小姐請放心,不會有人傷害小姐,我現在就送小姐離開。”

走出楊宅大門,便是離別的時候,佩蘭難免抹著眼淚,我走過去抱了抱她,她反而哭得更兇,“小姐,你這一走,再見就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我對她露出一個微笑,算是對她的安慰。

利強這血氣方剛的男人顯然看不慣這哭哭啼啼的場面,在旁提醒了一聲,“小姐,再不離開,恐怕大哥就要回來了。”

我點點頭,隨著利強離開,真正割舍那一刻我才知道什麽叫心痛,我一直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回頭望著楊宅,直到走了很遠,我終是沒忍住,雖不能說話,但我知道過去的林林總總在今夜都會隨著夜風散去,就像夜色中的楊宅,它將永遠停留在我的身後。

即使沒有揮手,沒有告別,可我知道,楊錦凡,今生也許再也不會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 離開(1)

我跟在利強身後,故意放慢步子,時不時地回望著,看看身後會不會有人追來。我這是在做什麽?期待楊錦凡發現我逃出楊宅,抓我回去麽?

可走了這麽久,空蕩的街道沒有一個身影,這愚蠢的想法終於是落空了。

我仍在質問自己,離開楊宅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我無法接受自己與楊錦凡的關系落得成這步田地;另一面又全然放不下他,我承認自己是個拿的起放不下的人,從前對於彥城如此,現在輪到楊錦凡也是這樣。

呼呼地風聲從耳邊呼嘯吹過,利強擡頭望了望天,嘆道:“看樣子要下雨了,小姐我們還是快些走吧。”他加快了腳步。

我隨著他快走了幾步,利強這樣背著楊錦凡將我護送出來,若是讓楊錦凡知道了,回去了利強的下場可想而知,我不禁又替他擔心起來。

望著走過的街景,即便是在夜幕中,我也認得去碼頭的道路,然而這條,顯然不是。我頓住腳步,停滯不前。

利強發現我停下,便開口問道:“小姐,你怎麽了?”

不能說話真是件極不方便的事,我想我用手比劃他也不能懂我的意思,索性便拿出口袋中的船票給他看。

利強接過船票,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了一番,皺著眉,顯然他不知道彥傑的計劃,開口問道:“這是……?”他轉而一想,似乎想明白了什麽,“三爺?”

我點點頭。

可利強並沒有出現我想象中的喜色,似乎有些為難,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對他蹙眉。

他轉而道:“真的沒想到三爺也要救小姐出去?”

利強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剛剛說‘也’,他不是彥傑安排的嗎?難道除了彥傑還有別人想讓我脫離楊錦凡的身邊?會是誰?彥城麽?

“小姐,其實……”利強正想解釋,卻被一聲悶響打斷。

隆隆的春雷打得正響,仰頭,幾滴雨滴打在臉上。遠方的街道的地平線處出現兩道微黃的光,一點點發亮,拉長,刺眼的強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這輛駛近的車子顯然是沖我們來的,更多的是沖著我而來,分不清是敵是友,利強也警惕地從腰間拔出手槍,擋在我的前面,低聲道:“小姐,一會兒若是有意外,你就一直往前跑,自會有人來接你。”

我來不及點頭回應,車子已經穩穩地停在我們面前。

利強凝神屏息,咽著口水,頸子上突出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瞇著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漸漸被推開的車門。

細密的雨水中逐漸走出一個男人,穿著黑色風衣,順著他的額角流下的雨滴連城一條線流了下來。

“少帥。”呂向正喊了一聲從車上下來,連忙撐起一把暗紅色的油傘,匆匆走到他身邊為他擋雨。

原來是夜涵宇,我與利強松了口氣。

夜涵宇奪過呂向正手中的傘走了過來,什麽都不說,將傘遞到我的手中。

利強面上泛起驚異,“少帥,不是說在前面接合歡小姐,怎麽還親自來了?”他似乎有些不太高興,因為剛剛夜涵宇將氣氛弄得頗為緊張。

夜涵宇擡手抹著臉上的雨水,“我實在是不放心,所以才決定親自去楊宅看看,沒想到你們已經先走一步了,我便讓向正順著這條路開,果真找到了你們。”

“哦,原來是這樣。”利強點著頭。

我盯著他們,仔細品味著他們二人的談話,不難發現,原來暗中與利強商量好的人居然是夜涵宇。

“路上沒有出什麽問題吧?”夜涵宇問道。

利強搖搖頭,“還算比較順利,不過三爺也同樣計劃幫助小姐逃出來。”目光移動望著我手中的船票,“而且還安排得十分妥當。”

夜涵宇一楞,“彥傑?”他註意到了我手中的船票,接著嘆了口氣,對我說道:“你打算……離開隴清?”

我點點頭。

他有些失望,刻意揚起嘴角,“好,我送你到碼頭。”脫了外套披到我的身上。

我開始還堅持不肯穿,他用力地扶住我的肩膀,“你現在不能著涼,難道你自己就不能愛護一下自己?!”

我不在扭捏,表示應允。

利強跟在我們身後,走到車邊他停住腳步,“小姐,既然有少帥護送你,我就放心了,就此別過了。”

我點點頭,他轉而對夜涵宇說道:“少帥,我利強就是個粗人,但合歡小姐對我有救命之恩,還希望少帥好好待她。”

夜涵宇露出一個笑容,一只手在利強的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吧。”

別了利強,就算是徹底與楊家斷了所有關系,人世渺茫,以後再見面都我想應該是難上加難。

我扭著頭看著窗外的斜雨紛紛,打在窗上發出輕輕的響聲,夜涵宇擡起手,向我的臉頰伸來,我連忙躲開。

他的手尷尬地停頓在空中,他咧嘴笑了笑,示意道:“臉上有雨水。”

我垂著眼,擡手擦了擦,又繼續扭著頭看著窗外,可我心思並不在這裏,心中仍舊還想著楊錦凡,他是不是已經發現我不見了?

“你真的打算離開?”

我頭也不回,微微點著頭。

“你看今天都這麽晚了,而且你的衣服也都濕透了,要不等明日再走也不遲?”他似乎正在試圖阻攔我離開隴清城。

我搖頭。

他脾氣上來說話便急躁起來,“你就非走不可麽!英格蘭有什麽好的,人生地不熟,況且你又不會說洋文。”

我咬著唇,不作出任何回應,一雙眼睛盯著他不放。

“好好好,我不攔你,你也別這樣看著我了。”他氣呼呼地扭頭同樣望著窗外。

一路靜默,終於到了碼頭,呂向正扭頭神情窘迫,不得不打破沈默地道:“少帥,到了。”

“知道了。”他不耐煩地回著,卻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仍然望著窗外,似乎並不想下車,我脫下外套放在座位上,開門朝雨中走去。

泛空的碼頭,黑色的雨水遮蓋了點點漁火,四周墨色的夜幕弄得化不開,不遠處停靠著一艘客輪,我攥緊手中的船票朝碼頭走去。

雨水打在身上涼徹心脾,我咬著牙,已然感到身體在不自覺的抖動,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

“你站住!”夜涵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沒有理會,繼續向前走。

他在雨中奔跑的聲音愈來愈近,他伸手攔在我的前面,將手中的外套搭在我的身上,可那已經濕透的外套顯然不起任何作用。

“你還沒有痊愈,就這樣淋雨,不想活了麽!”

我冷笑著,夜涵宇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我推開他的手,向前走了幾步。

他拽起我的手腕,硬是掰開我緊攥著的手指,搶走船票,撕成了兩半,“你現在討厭我也好,覺得我幼稚也罷,我好不容易等到你離開楊錦凡,我是不會讓你離開隴清的。”

真是可笑,剛剛擺脫了一個,現在又來了一個,難道男人都喜歡這樣將自己喜歡的女人囚禁在自己身邊?

夜涵宇拽緊我身上的外套,放柔了語氣,“合歡,別走了。”

我多希望此刻站在雨中,站在我面前的人說著這句話的人是楊錦凡。

“楊錦凡……”我動著嘴唇,卻沒有聲音。

眼前一黑,再沒了知覺。

……

再睜開眼,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窗外還在下著雨,打在竹窗上叮咚作響,我裹緊了蓋在身上的被子,張望著四周,楠竹質地的家居,古樸簡潔又不失大氣。

“你醒了”夜涵宇從外面走了進來,見我睜眼喜出望外。

見了他,我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再次環顧四周才發現,這裏正是上次同夜涵宇飲酒的竹屋,也就是說我人現在身在帥府。

我對他眨了眨眼,想知道事情的經過。

他與我對視,像是懂了我的意圖,開口便解釋道:“你剛剛淋了雨,發燒暈倒了,我便將你帶回來了。剛剛請大夫也瞧過了,沒什麽大礙,吃了藥,睡一宿,明天就能沒事了。不過,你以後可真的不能在著涼,再這麽淋雨了。”

夜涵宇說著不停,我裹緊被子,翻個身將臉轉了過去。見我不想聽,夜涵宇也只好住嘴,“嗯……”冥想了一會兒我以為他走開了,可誰知他伸來了一只手,我見了趕忙急著躲了開。

“我見你將被子裹得那麽緊,你是不是冷?或者還是在發燒,你總該讓我知道吧。”

聽他這樣說,我才放下防備,夜涵宇平日裏總是一副靠不住的樣子,可此時我感受到他放在我額頭上的手掌,傳來的溫度,雖然很熱卻也同樣溫暖。

夜涵宇不禁皺眉,“吃了藥怎麽還這麽熱?”說著便喚來呂向正。

“向正,叫人在搬來幾個暖爐,這竹屋的溫度不行。”

“少帥……這屋裏已經很熱了啊?”呂向正一臉茫然,耿直的性子還沒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夜涵宇微微對他搖著頭,忿然地道:“叫你拿就去拿,廢話這麽多!”

呂向正受到一頓訓斥,這才灰溜溜地離開房間,不出一會兒,呂向正帶來幾個穿著軍裝的人,搬來四五個暖爐放在地上,什麽也不敢說便不聲不響地離開。

即便是早春,夜裏有些寒意,卻也不像冬夜裏那般寒冷,正如呂向正所說,竹屋內本就很熱,再加上這四五個暖爐,竹屋的溫度可想而知。

夜涵宇走進幾步躬身幫我將被角掖好,我卻瞧見他額角滲出一層細汗,“這樣應該就不會冷了,你先睡,我就在那邊坐著,有事你叫我就好。”

他轉身擡手松了幾顆襯衫的扣子,走了幾步坐到桌邊,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我和著暖意淺淺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 離開(2)

“少帥,少帥……”

朦朧中聽見有細碎的說話聲,我翻了個身。

夜涵宇輕著腳步走到屋外,低聲道:“什麽事,非要現在找我。”

“少帥,我看你還是帶著合歡小姐去洋樓那邊吧,這竹屋再暖畢竟也是建在外邊,況且現在下著雨,濕氣又重,合歡小姐這身子還有異樣自是不比常人。”

夜涵宇低聲一笑,“向正,平時你笨得不開竅,想不到這件事上還這麽細心。”說完夜涵宇又走進屋內。

我睡眼惺忪,半闔著雙眼望了望他,“將你吵醒了?”他放低身姿將我抱起,我略微掙紮了一下。

他笑了笑,戲謔道:“比上次我抱你上山的時候輕了不少。”

我閉上雙眼不去看他。

“這裏濕氣有些重,帶你去洋樓裏休息。”說完踢開腳邊的暖爐朝外面走去。

帥府的洋樓也就是夜家所有人的住所,我自是沒有進來過也沒有見過。張著眼看著出現在眼前的白色洋樓,西邊正面墻上盡是爬山虎的枝椏,已然有些泛著微弱的綠意。進入洋樓裏面,更是讓人覺得應接不暇,奢華程度讓人覺得驚訝,我本以為楊宅便已華麗得讓人無話可說,可見了夜涵宇這洋樓,便已經有種瞠目結舌的感覺。

環形的樓梯,夜涵宇抱著我走了兩圈上了二樓,走到最盡頭的一個房間,夜涵宇推門而入,裏面的擺設簡單而又盡顯大氣,所有家具雖看上去並不出奇,但卻又盡透著有棱有角這一特點。我嗅到空氣中有種幹凈的氣味,像是薄荷葉的氣味。

夜涵宇掀開被子,輕輕將我放在床上,替我蓋好被子之後,輕聲道:“這下你可以安心睡了,這裏是我的房間,不會有人敢來打擾的。”

他走了之後我緊拽著被子,周身彌漫著夜涵宇身上的氣味和餘溫,我對夜涵宇雖沒有感情,可這樣的感覺卻讓我覺得很安心。

窗外的雨聲漸漸消失在夢中,我又見到了楊錦凡,不過是在夢中。

“錦凡,錦凡……”這次喚他離我遠去,我呼喚,我叫喊都無濟於事;轉念間又變成我離他遠去,這次換做他呼喚,他挽留。同樣無濟於事。

一來二去,我在夢中已然被弄得精疲力竭,我與楊錦凡中間的隔閡終究只會越來越厚,觸及不到,挽留不來。

張開眼已經是第二天,雨過天晴,斜射在地板上的陽光明媚卻有些刺眼。我收收身,卻覺得身子從骨子裏向外散發著痛感,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打透,汗滲滲地冰冷地貼著皮膚。

高跟鞋走在地板上發出的“咚咚”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女人的聲音有些尖銳,“涵宇,你就在這門外睡了一夜?”從說話聲不難判斷,那女人是夜氏。

夜涵宇輕咳了一聲,“二娘,你小聲一點。”

夜氏聲音依舊,“你說你一個少帥,在門外坐在地上守了一個女人一夜,這說出去還不讓人笑話?”

夜涵宇不吭聲,我心中卻一顫,他,在門外守了我一夜?

“二娘,我自有打算,您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夜氏聽夜涵宇這樣跟自己說話,冷笑了幾聲,反否道:“好,你有你的打算,我不管,可這個家你終究還是要理的,這一清早,你的老二老三她們不敢去吵老太太便過來煩我,我當是什麽事情,她們又哭又鬧,尋死覓活的。問清楚了之後才知道,說涵宇你帶著外面的女人回家來了。”

“我就在想,這回又是什麽樣的女人,還是那家的姑娘?居然讓你能把她帶回到家裏。問過呂副官之後才知道,原來又是那位合歡小姐。涵宇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這女人你碰不得。”

夜涵宇默默聽了很久,開口便道:“怎麽就碰不得了?”

“隴清城哪個人不知道,她是楊錦凡的人,如今她從楊家出來了,人家會說你留的是楊錦凡不要的女人。”夜氏沒有給夜涵宇留任何後路,說起話來一針見血。

楊錦凡不要的女人,對,他楊錦凡的的確確是不要我了,我暗自嘲笑著自己。

夜涵宇重重地嘆了口氣,“二娘,你這都什麽年月了,怎麽還保留著這樣的思想?況且……”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況且什麽?”夜氏顯然被他頂撞得有些生氣。

“沒什麽……”夜涵宇嘆了口氣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夜氏依然不肯罷休,“好,這件事情我可以不管,但若是有損但夜家的名聲,別說是我,就是老太太她也不會同意的!”說完“咚咚”的高跟鞋聲再次響起。

夜氏雖不是夜涵宇的親生母親,但在我的印象中夜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