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來……”楊錦凡這句話一直在我腦中回蕩，可是他這一去便是三天，三天三夜，一點消息都沒有。

白榮文這個人我了解得不多，我讓他的女兒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前難堪，相信他就算不為難我也必定不會放過楊錦凡。我坐在空曠的屋子裏，擡頭環顧著屋子，感覺不光是楊錦凡，就連自己甚至所有人的一切都掌握在白榮文的手中。

“佩蘭，利強哥回來了麽？”

“嗯，剛剛還在樓下見了他，估計這會兒應該沒有離開。”

我起身道：“走吧，隨我下去看看。”

打從楊錦凡跟白榮文一起離開楊宅，廖管家便派利強等人暗中尾隨著，可中間不知出了什麽岔子，竟把人給跟丟了。

我下了樓剛好瞧見利強正在向廖管家交代著什麽便開口問道：“利強哥，可有什麽消息了？”

利強先是看了看廖管家，見他並沒有暗示什麽便開口搖頭道：“還沒有。”

我垂下雙手面無表情地立在原地，廖管家見狀開口安慰道：“小姐也不用太擔心，白榮文也是不敢輕易動少爺的。”

“為什麽？”我沒有得到絲毫的安慰，張口說話也覺得有氣無力。

“少爺與白榮文之間的事情沒有幾人知道，若白榮文對少爺痛下殺手，硬是要回碼頭這些地方，會有幾個人服他？這些厲害關系相信他比誰都要明白。”廖管家語氣平緩，眼神堅定，分析得頭頭是道。

果然是姜還是老的辣，這些稍微年長的，沒有一個好對付的，先是杜華榮，接著是白榮文，現在又來了一個廖管家。不過我又暗自慶幸，還好廖管家是站與我們有利的一方，不然事情恐怕會更糟。

“廖管家分析得極是。”我淡淡地道。

利強走進了幾步，指著放在茶幾上的十幾本賬冊道：“小姐，這些本應該拿給大哥的，可是他這些天又不在，就要麻煩你核對一下了。”

我偏過頭看著那些賬冊每一本都要有百十餘頁，若是仔細核對起來怕是沒個十天半月是做不完的。我走過去拿起其中的一本隨意地翻了翻，蹙起眉問道：“怎麽會有這麽多？”

利強撓撓頭，將賬冊分成了幾份，笑嘻嘻地分別指著它們一一道：“這些是碼頭今年的所有賬目，那個是東街近三個月的賬目，還有那個是西街所有的賬目，哦，還有……”

“我是問怎麽會這麽多？”我打斷他。

“哦，這不是要過年了麽，按照每年的慣例，所有的賬本都是要送到大哥那裏去核對的。可大哥不在，最近又是小姐在管事，自然是要給小姐過目的。”

“先把這些拿到書房吧。”我想楊錦凡不在，這些事自然是得有人做的，可我對賬面上的事情又不是很熟，總該是要有人幫我一把，便問道：“彥傑哥哪去了？”

利強停住腳步，搖搖頭道：“不知道，早上見他匆匆忙忙出去了，到現在也沒見他人影。”

彥城自然是不用說，即使我去找他，他也未必會幫我，可想不到彥傑也沒了蹤影，我嘆了口氣，平日裏楊家這幾個管事的男人，在關鍵時刻竟然一個都不在身邊。看來這賬冊的事情還是要我自己解決。

夜裏睡到深夜竟然走了困，忽地才覺得楊錦凡前幾日那句“身邊少了個人睡得就是不踏實。”分外在理。

我起身找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走出房間，發現楊錦凡書房竟然亮著燈。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快步從樓上跑了下去，推開門，大聲道：“錦凡……”

可空蕩的書房，熟悉的陳設，年代久遠的案桌，被磨亮把手的太師椅，除了這些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想來應該是打掃的下人忘記關燈才會如此。

我關上房門，走到那把放在案桌正中間的紅木太師椅坐下，回想著自己幾個月前第一次走進楊錦凡的書房的情景，望著窗邊，仿佛白色紗簾後還站著令我魂牽夢繞的男人。

忽地我想起他陽光的笑容，令明艷的光亮都黯然失色。他誇獎我時也不忘了帶上自己，“不愧是我楊錦凡的女人。”似乎什麽東西屬於楊錦凡，或是別人口中的‘楊錦凡的’那便是無可比擬的。

我回過神來，看著桌上厚厚一摞有些泛黃的賬冊，自言自語道：“楊錦凡，你什麽時候回來？你讓我等你，好吧，反正也閑來無事，就幫你把賬冊做了……”

翻開賬本的第一頁才發現賬目做的清楚明白，一目了然。利強說楊錦凡對賬本的要求一向很嚴格，這樣推敲起來倒也不覺得奇怪。

我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便將所有的賬目核對完整，並且沒有發現任何不妥的地方。

從楊錦凡的書房中出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才走了幾步，便覺得有些不對，空氣中泛著魚腥味，我靠著沙發坐了下來，見佩蘭端著糯米團子放在桌上便問道：“這一大早哪裏來得魚腥味？”

“這不是要過年了麽，剛剛碼頭的人送來的海鮮。”佩蘭笑著答道。

我剛想開口，便覺得惡心，起身捂著胸口對佩蘭道：“把它端走吧，我沒有胃口。”

“小姐，哪有早上不吃東西的道理？”

我不語，對她擺擺手。

“這怎麽能行呢？”佩蘭仍舊執著，不依不饒地端著冒著熱氣的糯米團子。

“這一大清早，你們在說什麽呢？”楊錦曦站在樓梯上向下望，語氣調侃地說道。

佩蘭一見楊錦曦，眼神一亮，輕輕舒了口氣，小聲嘟噥道：“太好了。”轉而對楊錦曦說道：“二小姐，你快來勸勸合歡小姐，哪有早上不吃東西的？”

楊錦曦娥眉一橫，“哦？又不吃東西了？”緩步從樓上走了下來，側頭瞥了一眼冒著熱氣的糯米團子，蹙起眉道：“你怎麽又不吃東西了？上次就是，這次也是，還要我勸你不成。”

“不是的。”我否認道，我拉了楊錦曦在一旁坐下，捂著自己的肚子道：“大概最近吃壞了什麽東西，有時會覺得惡心，沒有胃口，想吐又吐不出來。”

楊錦曦眼眉舒展，酒窩深陷，笑道：“我當是怎麽了呢，那定是積食了，與我前幾日的情況頗像，我房裏還有些藥，回頭我拿給你。”

楊錦曦回身吩咐道：“像糯米團子這樣不好消化的東西最近還是不要拿給她了，吩咐廚房做些清粥就好。”

這才放下心與楊錦曦隨意地說了幾句，心裏還惦念這楊錦凡，心想還是不要出什麽事才好。

“合歡小姐，合歡小姐出事了！”利強跑了進來，每一聲都叫得我心慌意亂。

這可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剛剛還想不要出事的好，一轉念便聽到這樣的消息，身子涼了半截，莫非是楊錦凡遭遇了什麽不測。

坐在身旁的楊錦曦也沒有好到哪去，僵硬的表情，呆了片刻直到我晃了晃她，她才回過神來，慌忙地問道：“慌什麽？發生什麽事了？”可是她的語氣明顯要比利強慌了許多。

利強張著嘴大口喘著氣，斷斷續續地道：“不好了……殺人了……剛剛被……被巡鋪房的人帶走了。”

“什麽？”楊錦曦立刻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殺人？楊錦凡？巡鋪房？這些詞語都太敏感，我有些很難適從，很難接受，一時之間也理不清個所以然，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良久之後才看清眼前的事物，顫抖著聲音道：“利強哥，你先別急，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些。”誰遇到了這樣的事情能鎮靜得了？我也只能強裝著鎮定安慰別人。

“是這樣的，今早在火車站發生了槍戰，具體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死的人是趙煜，消息剛剛傳到我們這邊，說二爺被巡捕房的人帶走了。”

楊錦曦松了口氣，“你說是二爺？司徒彥城？這麽說不是我哥了？”

利強點點頭，“大哥現在還沒有消息。”

楊錦曦仍舊很沮喪，坐回沙發上。

彥城，怎麽會是他？

即使現在的我們有了各自的生活，見了面如同路人一般，但我還是不禁地擔心起來。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比腳步聲更加慌亂的是陸子今的神色，我扭過頭恰好見到她在最後幾階樓梯上跌倒，還好她及時扶住了樓梯扶手，這才沒有跌坐在地上。

還未站穩腳跟，她便跑了過來，拽住利強的袖口不肯松手，激動地問道：“利強哥，你剛剛說什麽？二爺他怎麽了？你說啊，你快告訴我。”

一向溫柔的陸子今如今也發狂起來，利強定是被眼前這女人嚇到了，張著口，半日也說不出一句話。

那種痛，那種擔憂沒有體會過的人是不會懂得的，同樣的心情，我完全可以體會陸子今今時今日的感受。我輕輕地松了口氣，我不能跟著她一樣亂了陣腳，否則情況只會更糟。

我扶著陸子今的肩膀，將她轉了過來，輕聲安慰道：“子今，你別怕，都會過去的。”轉而對利強吩咐道：“利強哥，你先幾個熟絡的人去巡捕房打探打探，看看事情又沒喲緩和的餘地。”

陸子今擡著濕潤的淚眼望著我，嫵媚的臉上徒增了幾許可憐的酸楚，泛空的雙眼沒了往日照人的神采，她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很難聽得清楚，“合歡姐姐，你…你一定要救救二爺…他不可以有事的。”

我擡手輕撫著她的背，安慰道：“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我安撫她在沙發上做好，說了一些可以令她心安的話，她的情緒方才有些緩和，便傳來了消息說：巡捕房那邊咬得很近，而且一口咬定說人就是彥城殺的，無論怎樣也不肯放人。

陸子今本就嬌弱，聽到這樣的消息那還了得？幾近暈厥之後，整個人面無血色地躺在床上，醒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跪在我面前。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我怎麽躲也躲不掉。

陸子今用力地搖著頭，垂淚道：“求姐姐救救二爺，姐姐若是不救我就不起。”

這女人在在關鍵時刻總是願意說這樣的話，我暗自笑了笑，自己不也曾經為了彥城對著楊錦凡說過這樣的話。

“子今，不是我不救，你也聽到了。巡捕房那邊不放人，我什麽辦法也沒有。”我這樣說好像是在有意為難陸子今，我自己明明知道就算陸子今不求我，我也不會放著彥城不管不顧。

“姐姐，我知道我這樣說不對，可我還是要說的。以楊家在隴清城的影響，想要救一個人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陸子今還真是伶牙俐齒，抓住重點一語道破。

我揚著眉，故意兜著圈子，“子今你說的是不錯，可是如今的情況你也知道，錦凡不在家，雖說我暫時打理所有事情，但巡捕房那邊我也不熟，根本說不上話。”

陸子今顯然沒想到這一點，五官扭做一團，嚶嚶地哭了起來，半晌小聲地道：“姐姐，還請姐姐想想辦法，我和孩子是真的不能沒有二爺……”

恍如一個晴天霹靂，我多希望我剛剛聽錯了，或者她沒有說那句話也好。可我再怎樣抗拒這也是鐵錚錚的事實，陸子今有了司徒彥城的孩子……

“子今，你說什麽？”我難以抑制自己顫抖的聲音。

我將她扶了起來，她紅著眼睛幽幽地說道：“我有了二爺的孩子，我可以沒有二爺，可是孩子生出來不能沒有父親啊……”

我腦中一片空白，耳邊除了陸子今沒完沒了的哭聲就只剩下‘孩子’這兩個字。最終我不知是在何種狀態下答應了陸子今的請求。

我站在書房的窗邊凝視著遠方，這是楊錦凡最喜歡站的位置，每當瑣事纏身，他都會站在這裏思忖，不出半日的功夫定會解決，可我站了一個上午，一點頭緒都沒有。

雖說楊家的勢力在隴清城算得上是舉足輕重，可與巡捕房算不上交好，平日需要的打點雖然少不了，可若出了事情說得上話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

沒了楊錦凡，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我該如何撐下去？

錦凡，你倒是快些回來啊……

……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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