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年後·你是他的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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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十年間和十年前,龍魚彼此不知的諸多種種,慢慢揭吧~

龍雲悠一直昏睡著,河曉寧重新打來一盆涼水,將她額頭的毛巾取下,放進盆裏揉搓了一下擰幹,再放回她的額頭。

快天亮的時候,有人敲門。河曉寧一打開門,龍雲悠已經癱軟的順著門滑坐在地。河曉寧扶她起來的時候,發現她身上滾燙,手心卻冰冷,一直抖個不停。河曉寧無論怎麽問出了什麽事兒,她都木然的不開口。

扶她躺下,河曉寧燒了熱水,又找出些去風寒的藥給她吃了。她便徹底昏睡過去,再也沒醒來。

河曉寧就這麽在床邊來來回回折騰著。突然,像想起什麽似得,她從抽屜裏找出了一個酒瓶。握著酒瓶,河曉寧的神情略略滯了一下,輕嘆一聲,便取了個小手帕,將酒倒在手帕上,輕輕的擦拭起龍雲悠的身體。

臨近傍晚的時候,龍雲悠終於退了燒。河曉寧起身活動了下身子,便走進廚房。不一會,淡淡粥香便彌漫了整個小屋。

風鵬程匆匆趕來的時候,正巧看到河曉寧將做好的白粥端出,放在床頭櫃上。她坐在床一側,輕輕搖了搖龍雲悠的胳膊,“小悠,醒醒,起來吃點兒東西吧。”

龍雲悠吃力的勉強睜開了眼睛,卻搖了搖頭,便又睡了過去。河曉寧嘆了口氣,擡頭望了風鵬程一眼。“那就讓她再睡會吧,一會兒再叫她好了。”風鵬程輕輕的道,似乎怕是吵醒睡著的人兒。

河曉寧點點頭,將粥重新端回了廚房。

地下室。兩人對坐,無言。依舊窄小的所謂客廳,依舊是兩個人,話題,似乎依舊還應該是龍雲悠。

河曉寧擡頭望望面前的這個認識並不許久卻又似認識了許久的男人,終於開口。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風鵬程絞著雙手,半晌才回答,“上個星期,二期項目考察結束了。”

河曉寧點了點頭,繼續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龍雲悠嚶嚀了一下,翻了個身。兩人都反射似得站起身來,見她只是翻了個身,並未醒來,便又各自坐了下去。

河曉寧感受到了風鵬程的尷尬。她心裏清楚,若非為了詢問龍雲悠是否回來這裏,他怎麽可能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呢?

苦笑了一下,她故作輕松的說,“要喝咖啡麽?我這還是老樣子,只有袋裝速溶的。”

風鵬程擡頭,見她臉色似乎很輕松,心裏暗自長籲一下,也笑了笑,點了點頭。

河曉寧起身給他沖了一杯咖啡端來,放在面前的茶幾上。一切便如同那天一樣一樣的,恍惚間,河曉寧想,是否過往的一切都只是夢境,此時此刻,他們依然只是初見,雲悠依然還是初來北京的雲悠。

她回過神,問道,“小悠這是出了什麽事情?是不是跟於東海有關系?”

風鵬程端著咖啡,點了點頭,“昨天,在公司慶祝30周年的宴會上,路董事長親口宣布,於東海要跟路薇薇訂婚了。”

河曉寧聞言,騰的就站起來了,“王八蛋,我找他於東海去,他不給我說清楚,這事兒就沒完!”說著就要走。

風鵬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去也見不到他,他,不知道去哪了,路薇薇甚至給我打了電話,她也在找他。”

河曉寧蹙了蹙眉,轉頭又看了看床上的龍雲悠,終於深深嘆了口氣,“這兩個人,到底怎麽回事情,我真是搞不懂了。”

風鵬程也看向龍雲悠,“他們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處理吧,我們無論是他們多好的朋友,終究也無法理解他們真正的想法。”

床上的人兒又翻了個身。河曉寧趕忙走過去,將滑落的毯子重新給她蓋好。

風鵬程放下杯子,對河曉寧說,“我先回去了,等小悠醒來,讓她吃點兒東西。她人在你這,我也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說著便大步向門口走去。

背後,河曉寧喊住了他,“鵬程。”

風鵬程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河曉寧定定看著他的眼睛,風鵬程也沒有回避。兩人就那麽呆立了半響,河曉寧才幽幽的說到,“以後,你也不用躲我了,我給你打電話,一定是有事情的,你,不要不接……”

一絲尷尬悄然騰起。風鵬程覺得自己忽然緊張起來。到是河曉寧神情自若,想來早已經下了決定。

她微微一笑,“路上開車小心。”風鵬程暗暗低了下頭,應了一聲“嗯”,轉身離去。

河曉寧關好房門。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他溫煦的嗓音似乎還在回蕩。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然毫無留戀的情緒。她端起喝剩的咖啡,走進廚房,倒進了水池裏,打開水龍頭,洗起了杯子。

第二天一早,龍雲悠醒了過來。河曉寧給她盛了碗粥,就著點鹹菜,龍雲悠慢慢自己吃了一點兒,臉上漸漸有了生氣。

河曉寧很高興,開始嘰嘰喳喳起來,故意說些自己單位的趣事。龍雲悠靜靜聽著,吃著,表情也會有些反映。河曉寧見她有了反映,又嚷嚷著要給她講笑話。

“說啊,有個醉漢,喝多了,從樓上摔了下來。路過的人有的報了警。警察很快就趕到了現場,見醉漢還躺在地上,便走過去問道,怎麽回事?”

河曉寧問龍雲悠,“小悠,你猜,醉漢怎麽回答的?”

龍雲悠喝下一口粥,“怎麽回答的?”

河曉寧接著說道,“醉漢見是警察,一咕嚕就從地上站了起來,說,警察同志,我也不清楚,我也剛到。”說完河曉寧哈哈大笑起來。龍雲悠被她感染著,也扯了扯嘴角,又喝了幾口粥,便放下了碗。

河曉寧走過來,坐在床邊。她深深看了看龍雲悠依然略顯蒼白的面龐,握住了她的依然沒有什麽溫度的手,正色道:“小悠,昨天鵬程來看你了,但你一直睡著沒有醒,他,……很擔心你。”

龍雲悠回望著河曉寧,眼裏似乎有一絲愧疚一閃而過。

河曉寧緊緊握著她的手,“我聽他說了,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你若是不想說,我也就不問了。但是小悠,女人終究是女人,不像男人那般心硬。不是有句話麽,男人借酒裝瘋,女人借病示弱。所以,你不用硬撐著。我知道,過去那麽些年,你在南京無依無靠的,什麽事情都自己扛。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你在北京,你還有我。你要是想哭,就來我這對著我哭。想發洩,我就陪你出去跑步,爬香山,或者像小男孩似得去打游戲機都行。你要是想去找他算賬,也可以,我陪著你去,你只管罵他就好,打他的事兒讓我來。可是,你千萬別再讓我們找不到你了,好嗎?北京城這麽大,找你這個人,真的如同大海撈針。你在這裏除了我們幾個誰也不認識,找不到你我們連打個電話問的對象都沒有。退一萬步講,你還得想想你媽媽,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情,她一個人在世上,怎麽辦?嗯?”

龍雲悠望著河曉寧。那麽真誠的眸子,透明而純粹。她鼻子就有些微微發酸了,但還是暗自控制,沒有落下淚來。她想,已經哭的夠多了,就不哭了吧。

電話響了。是風鵬程。來不及寒暄,他溫煦的聲音顯得有些急躁。“小悠,路薇薇打電話來,說要見你。我實在攔不住,但還是沒告訴她你在哪。可是沙田沒扛住,他們現在可能已經開車去你們那的路上了……”

龍雲悠心裏沈了沈,“來就來吧,早晚有這麽一天的。”

掛掉電話,龍雲悠起身穿起衣服。河曉寧問她:“要去哪啊,身體還很虛呢。”她微微一笑,說沒事,一會兒就回來。

龍雲悠一直走到了小區門口,離河曉寧的地下室遠遠的了。她想,終究是自己的事情,就別總把朋友們都牽扯進來了,他們本該平靜的生活。

只等了一小會兒,一輛白色的路虎便停在了身邊。車窗搖下,路薇薇坐在裏面。沙田下了車,略顯抱歉的對著龍雲悠說,“龍小姐,真對不起,於總這兩天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們都找不到他,路小姐實在太著急,就想著來找你,我也攔不住……”

龍雲悠緊了緊自己的外套。已經入秋多天,她總是感覺到冷。“沒關系,不怪你。”她徑自打開門,坐到了副駕駛座位。後視鏡裏,路薇薇臉色蒼白,短發依然清爽,可是眉眼間的疲憊,卻隱隱的顯露出來。

沈默。似乎應該很尷尬,但是龍雲悠卻相當的平靜。她的呼吸輕輕,就像是見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終於,還是路薇薇開了口。“他,這兩天來過你這嗎?”

透過收視鏡,龍雲悠看到路薇薇的眼神,既期待,又害怕。

她輕輕搖頭,“沒有來過。”

聽過答案,路薇薇的眼神覆雜而異樣。“其實,我早該想到是你。”她自嘲似得輕聲笑笑,“從第一次見到你在會議室暈倒的時候就該想到。至少,在日本的時候,我也應該想到了……他為了你打了川上,又為了公司去求了川上夫人……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啊……”

原來。龍雲悠的心微微顫抖。但是她終究沒有回應。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難道說是的是我你該想到是我?還是對她說聲抱歉?

龍雲悠想著,自己需要對路薇薇說抱歉麽?她似乎確實是做了對不起他們的事情,但是似乎又什麽都沒有做過,而他們之間,到底也還是要訂婚了。

沈默,又沈默了半晌。

路薇薇眼睛望向窗外,語調幽幽。“前天晚上川上隆一過來說,你不見了,電話也不接,怎麽也找不到的時候,東海便沖了出去。我拉了他一下,他啪就打掉了我的手。呵呵,是真的打,好疼的……”

路薇薇疲倦的眼眸裏,霧氣升騰。透過後視鏡,龍雲悠靜靜的看著她的臉,往日的優雅自信的路副總經理不見了,車裏坐著的,只是個還沒正式訂婚,未婚夫便跑了的女人。

陣陣的傷感襲來。她想,是不是,所有人都不會幸福,才是結局?

“後來,公司上下就再沒人見到他了。我跟我爸撒謊說他臨時回家去了。可是再找不到他,我爸那邊也瞞不住了。雖然他曾經救過我爸的命,但是如果讓我爸知道你的存在,我不敢想象,東海會遭遇到什麽情況……”

救過路長平的命?東海嗎?龍雲悠睫毛微微抖動。她側過頭,看了看後座的女子。

路薇薇沒有擦掉臉上的淚,就那麽任它掛在臉上,滴到自己名貴的真絲套裙上。

她的表情悠遠,回憶似乎也顯得那麽綿長。

“你知道嗎?第一次見到東海,他在我們集團一個項目的工地打工。我陪我爸去沒完工的樓上轉悠,一捆麻繩在地上絆住了我爸的腳。還沒等解開,滑輪開始轉了,我爸的腿瞬間就被繩子拖出去了好幾米。我當時嚇傻了,拉我爸的手可怎麽也拉不住,眼看他就快被拖出樓掉下去了。我大聲的喊著,可周圍的工人,沒人敢上前幫我,他們都知道,如果被繩子一起絞在裏面,那一定會被一起扯到外面,掉下去肯定就摔死了……”

路薇薇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眼神裏竟然有了一絲少女的羞澀。

“這時,他出現了,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從哪裏沖出來的。當時是冬天,他一只手死死拽住我爸的另一條腿。然後從身上摸出一把工具刀,拼命的砍著繩子。我爸當時半個身子已經探出樓外了,我嚇的幾乎傻掉。突然就聽到他大吼—--快點來幫忙,你們傻了---我當時確實傻了,在場的很多人都傻了。他這麽一喊,身後的人們才都回過了神,過去幫他砍繩子。繩子斷了,我爸保住了性命,他也累癱了……”

“後來,因為始終對他心存感激,我爸給項目打了招呼,給他這個要學歷沒學歷要經驗沒經驗的小工人很多機會,而他,夠上進,夠堅定,夠拼命,慢慢竟然也在項目上站住了腳。再後來,公司派一批人去日本學習,他也被列入名單之內。兩年,他花了兩年,不僅學通了日語,連建築相關的很多理論也都了然於胸……”

原來,怪不得他日語那麽熟練。龍雲悠瞇起了眼。時光累積的墻壁,也許早就橫亙在兩人之間吧。只是再次相遇的喜悅,掩蓋了太長太長的距離。

路薇薇沒有理會龍雲悠是否回應她的回憶,只是自顧自的說著。“再後來,他在集團也開始引人註目。我爸終於不再單純的將他看做自己的救命恩人,開始作為公司的高層來培養他。沒有學歷沒有出身沒有背景,從一個小工人坐到這樣的位置,多少人嫉恨他,暗地貶損他是因為救了董事長的命才升了天,可只有我知道,他每天有多拼命在工作,多努力在學習……”

“我看不慣他任人欺負而不坑一聲悶頭幹活吃啞巴虧的個性,畢業後主動跟我爸要求進公司,在他身邊轉悠,替他擋了各種白眼和暗槍,告訴那些人面獸心,我路薇薇在挺他,你們誰敢動他,就是對我路薇薇不客氣……”

路薇薇說到這裏,竟然笑了。一股發自內心的幸福感洋溢在臉上,龍雲悠明白,這是真心的模樣,那段歲月,對於路薇薇而言,應該是最甜蜜的一段日子,刻骨銘心。

“再後來,公司上下都將我們看做一對兒。他向來沈默,我也沒有解釋過,默認了那些流言。他其實沒有追求過我,更沒有向我表白過愛意,可是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們將來會在一起。他似乎總是離我很遠,他的心捉摸不透,我用盡力氣,卻總是感覺走不進去。他的冷漠疏離,他周身散發的似乎在血液裏流淌著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清冷氣質,都是因為他的心門緊閉著。我敲門,撞門,踢門,最後還是感到深深的挫敗。我曾經想要放棄。可是在我面前,漸漸他也會展露別人看不到的樣子。我知道我眼裏看到的他,比別人看到的他都多都立體,所以我很滿足,我覺得他這樣的人,能對我做到這個地步,算是最大的信任,我對他而言,終究是特別的吧?”

路薇薇自問著,卻又似乎不容外人反駁。

“去年,我爸病了一場,在病床上終於問了他,以後打算跟我怎麽辦。我不知道當時他怎麽回答,但是自那時起,我爸便將他視為了自己的接班人。並且讓他當了集團的總經理。事情的走向一切按部就班的發展,但我獨獨漏掉了你……如果你不出現,也許我們明年就結婚了也說不定……”

龍雲悠感覺到越來越冷。也許是曉寧說的對,身體還沒好利索。

間隔許久,路薇薇表情恢覆了最初的平靜。她的聲音悠遠而和緩,再不覆剛才那般悸動。

“也許男女之間就是如此吧,愛情真的是很玄的東西。有人把心都掏給你,你卻假裝看不到,因為你不喜歡。有的人把你的心都掏了,你還假裝說不疼,因為你愛。我不知道過去的你們究竟發生過什麽,我也不想去跟你們的過去戰爭和糾纏,我知道那樣我永遠也不會贏。我來,只是想問一句,龍小姐,東海對你說過,你們的未來要一起創造,他會牽著你的手,朝前走麽?……如果有,如果他開口,那我一定會成全你們……”

龍雲悠沒有回答。

她漠然的擡眼望向窗外,沙田站在離車不遠的地方,孤獨的抽著煙。

透過小區生銹的鐵柵欄,花壇裏往日翠紅交織的花草顯露出昏黃的疲態。龍雲悠想,鮮花若能不敗,人便能好過千日麽?

她扯出一絲虛虛的微笑,低下頭去,手掌輕輕拂過腕上的白火石手鏈,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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