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年前·挨打的人睡的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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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沈默著更新,今天竟然更新了兩次。。。

“東海媽,東海媽”,剛進了院門,龍進就急匆匆的喊著。樓景雲聽見淩亂的腳步沖著屋裏來,趕忙起身迎了出來。龍進見了她,不由分說扯起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樓景雲到也沒有掙脫他的手,“出什麽事兒了這是。”龍進也不停步,邊往外走著邊說,“雲悠說什麽也不來上課,三叔請了家法,雲悠現在,唉,你快去給她瞧瞧身子吧……”

話音和腳步聲一起遠去。於家裏屋門簾一挑,餵馬的少年一臉凝重。深邃的黑眸湧起無盡愧疚,他半身吃痛似得靠在了門框,手裏攥的布門簾幾乎快要被扯斷。終於他閉起了雙眼,一對濃眉下邊,似有縷縷心疼掃過。

龍家宅子裏,龍雲悠安靜的趴在炕上,上身的衣服被掀起,後背的鞭痕便毫無遮擋的映入了樓景雲的視線。本來光潔白皙嬌嫩的後背,此時卻橫七豎八的交錯著數條血痕,隱約間依然能看到有些還在隱隱向外滲著血漬。想著被打的時候該有多疼,還是一個女孩子,三叔還真打的下去,鞭子招呼在自己孫女身上,難道就不心疼麽?

樓景雲抽了口氣,拿出龍進剛從藥鋪拿過來的止痛化瘀的藥膏,溫柔的塗抹著,語重心長地勸道,“雲悠啊,東海那孩子從小就木訥,不會說話,脾氣又倔的很,如果是他惹你生氣,你可以直接罵他,或者告訴我,以後可千萬別再頂撞你爺爺了。軟鞭子有時候可比硬刀子更傷人,抽下來力道控制不住,真的要是傷到了筋骨可怎麽得了……”

樓景雲的動作異常的輕柔,可是龍雲悠還是會在藥膏碰到傷處時疼的戰栗一下,嘴裏不自覺的便倒抽著冷氣,剛才趴在凳子上視死如歸的架勢早已無影無蹤了。

她沒怎麽聽清楚樓景雲的話,只是心裏暗暗估摸,暫時爺爺是不會逼自己去見他了。經過了那晚的石墻胡同,自己如何再跟於東海坐在一張桌子上,面對他的臉,聽著他繼續冷漠的講題呢?想著想著,龍雲悠就覺得挨著這幾鞭子,也算值了。

老話說的好,挨打的人睡的香。一連幾天,龍雲悠都神情自若,即使扯著後背再疼,也都爬起來去桌上吃飯。到是龍萬桐,自始至終黑著臉,不說話。

差不多又過了半個月,龍雲悠的傷才養的差不多,鞭痕也大多結了痂。偶爾龍雲悠換衣服背手摸過,結的痂硬硬的一條條,堂皇的盤踞在光潔的背上,粗糙凹凸,邊緣傳出隱隱的癢意。好了傷疤忘了疼,龍雲悠就想,家法也不過如此,自己身為龍家子孫,有朝親身體驗了一把,也算堂堂正正的龍家人了。

龍進終於要送她去學校了。因為前些日子的傷寒,再加上後來的鞭傷,學校已經開學了好些天,算一算龍雲悠已經耽誤了些課程了。學校離的不算近,至少要走4、5裏的山路,路上還要經過山下流經的一條河。龍進邊囑咐著,邊告訴她放學記得跟著龍雅波一起回來,不然會不記得路的。

學校比龍雲悠想象中更破舊。老師領她到了新班級,龍雲悠發現她的同桌,竟然是那天被龍雅波推到在地的短發女孩。她原來叫河曉寧。龍雲悠看著她,她一如既往的抽著鼻涕,任她坐在了自己身邊,眼裏隱含著些許的敵意。

一整天,沒人主動來跟她說話。河曉寧也是一樣。好容易挨到了放學,龍雲悠便跟著龍雅波一起回家。龍雅波故意走的飛快,龍雲悠舊病新傷才剛好,腿腳自然跟不上鄉下孩子走山路的本事,她拼命跟也跟不上,走的呼哧呼哧的直喘著粗氣。

終於到家,才一進門,就看到自己屋裏一個大大的木桶,外面刷著淡黃色的漆,裏面還能看清楚樹木的紋理。邊沿打磨的特別柔和,一絲木茬也沒有,手摸上去竟然有股柔軟的錯覺,龍雲悠低頭一聞,還有新木的淡淡清香。

她心中一喜,歡快的跑出去問龍進,“進叔,這是給我的浴桶麽?”龍進笑呵呵的說,“是啊,你剛來的時候不就說了想要嗎,今兒終於打好了,你也不用跟大小姐一起用她的了。”

龍雲悠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了。天知道她多麽討厭跟龍雅波合用了,而且每次用龍雅波也好不高興的樣子。終於不必再看龍雅波的臉色,她拉著龍進的胳膊在院裏興高采烈的轉了一圈,大聲的喊著,“我要洗澡,我要洗澡!”

樓景雲提著一桶熱水,來給龍雲悠添水的時候,正好瞧見她光著白嫩的小胳膊,在往木桶裏擠著沐浴露。桶裏已經滿是泡泡了,樓景雲慈愛地笑笑,搖了搖頭。熱氣騰騰,裊裊如霧般籠罩,龍雲悠□□著身子浸在桶裏,長長的頭發松松的浮在桶面,小臉被氤氳的紅撲撲,嫩嫩的,就像新鮮的秋日蘋果。

樓景雲輕輕的拿瓢給她加著熱水。龍雲悠看著樓景雲惜愛的笑容,一下就想起自己媽媽了。她噥噥的叫了聲,“景姨。”樓景雲停下手裏的動作,“怎麽了,太燙了麽?要添涼水麽?”

龍雲悠搖搖頭,就那麽看著她。樓景雲替她捋了捋額頭已經濕透的劉海,“要替你搓背麽?”龍雲悠心底柔軟的不行,小頭點了點,轉過身去。

樓景雲用毛巾輕輕給她搓著後背。龍雲悠雙臂交叉搭在桶沿上,下巴支在手背上。鞭傷基本全好了,結的痂也已經脫落,只剩下幾縷淡粉色的紅痕。溫熱的毛巾撫過,龍雲悠就像一只溫順的小貓。“景姨,你今天特別像我媽媽。”樓景雲手上一滯,隨即笑了,“你媽媽也這樣給你搓背麽?”“恩。我們總是一起洗澡的”,龍雲悠噥噥的說著,眼圈就紅了。

樓景雲知道她這是想家了,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龍雲悠轉過身來,透過霧氣,第一次仔細的看著樓景雲,驀地就認真的說了句,“景姨,你長的真好看,比我媽媽還要好看。”

樓景雲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她不好意思似得擰了擰毛巾,彎下腰瓢了一下熱水添進桶裏。“咱雲悠才是好看呢,眉清目秀,皮膚又細又嫩,不像我們鄉下的丫頭,糙的緊。年輕的時候還想著,要是能生出你這樣的女兒多好,可惜生出來是個兒子……”

兒子。

龍雲悠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我懷著東海的時候啊,什麽都吃不下去,吃什麽吐什麽,把他爸急的呀,不知道怎麽辦好。有天上山啊,他折了幾把沙棘,我吃了幾顆就不吐了,飯也能吃下去點了。他爸高興的不行,第二天天不亮就又上山去給我采沙棘去了。我當時心想,壞了,都說酸兒辣女啊,我一吃酸的,保不準肚子裏是個兒子……”

龍雲悠安靜的趴在桶沿,水汽環繞著,白皙的胳膊上都浮了層潮紅。

“生出來的時候,我怎麽瞧著這孩子長的這樣醜啊,小耗子似得,還不愛哭。抱著他,他就那麽看著你,餓了都不鬧騰。特省心。長大了,也是那個樣子,都說三歲看大,從小就不愛說話,什麽事情都悶在心裏,像個悶葫蘆似得……”

龍雲悠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前兩天我見他帶著斧子出去了,問他幹嘛他也不吱聲。後來見他拖著棵榆樹回來,拿鋸又拉又鋸的,問他要做什麽他也不吱聲。今兒見到這個盆啊,才知道,這小子幾天都沒上山去挖火石,原來是給你做這個桶呢,知道你們城裏來的閨女身子金貴……”

龍雲悠嘩啦一下轉過身,驚訝的看著樓景雲。翻騰的水花濺了樓景雲滿身,她手裏的毛巾掉落,浮在桶裏,打著乳白的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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