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景恍惚了一下。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陡然回溯, 回到那個他們第一次吵架冷戰，他躲在斐越的辦公室門外斟酌著怎麽道歉的時候，聽到盛遲說的那句話。

——“汪玦和賀陽明你選誰？”

“我選顧之景。”

又回到現在。

——“江餘和許臨源你選誰？”

“還是顧之景。”

兩次了。

無論是什麽選擇, 盛遲的第一、且唯一的選擇似乎都是他。

顧之景的耳廓頓時微微發燙，卻聽見江餘大聲道：“太會了吧隊長，合著我們倆你誰也不想得罪, 讓顧景小朋友來背鍋啊？”

盛遲不置可否地輕笑了一下。

顧之景怔了怔，又迅速清醒過來。

的確, 盛遲的回答很討巧。

節目組這問題顯然是想給他下套。

但是如果他連著三個都說顧之景，這個送命問題就被化解成了一個可以調侃的玩笑, 而其他隊友想必也不會介意。

他看向盛遲。

盛遲表情依舊淡淡的，帶著一點采訪時必須帶著的職業微笑，看不出來說的到底是玩笑話還是真心話。

幸好在這個問題過後，staff沒有再提什麽奇怪的問題刁難他們, 簡單地走完了剩下的流程。

不過十來分鐘，采訪結束了。

保姆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他們。

Color4卸完妝, 帶了口罩, 套上羽絨服出了演播廳，路過在外面熬夜等待的粉絲, 順便揮揮手打了個招呼後就上了車。

江餘和許臨源坐前排單座, 顧之景和盛遲依舊占了後面一整排。

四個人一起聽於雯雯念接下來一周的通告安排。

年底行程緊, 排的又滿又熬人，好幾個活動都得熬夜趕。

顧之景一邊聽, 一邊在手機備忘錄裏詳細記下接下來一周的通告, 揉了揉太陽穴之後，去戳了戳前排的江餘。

他壓著聲道：“你有沒有陳北的聯系方式？”

江餘本來準備小憩一會兒，一聽這問題卻立馬清醒了：“我可以去幫忙問問, 怎麽了？”

顧之景含糊道：“有個事想找他說。”

他本來壓著聲就是不想讓盛遲聽到，卻沒想到盛遲耳朵尖，還是馬上坐直了身。

他盯著顧之景，危險地瞇了下眼：“又去找陳北？”

一提到陳北兩個字，他渾身的煞氣仿佛止都止不住。

顧之景：“……”

他深切懷疑，他們倆之間曾經是不是有過什麽舊怨。

他搖頭道，“不是，有個事……想要了結一下，說完就結束，我保證。”

盛遲：“當面說不行嗎。”

顧之景沈默著，手指微蜷了一下。

說實話，他真的不太想和陳北再次單獨見面了。

能隔著屏幕說，總比再次和他單獨相處時說要好。

他剛想編個什麽理由敷衍盛遲，就聽到他說，“行吧，那說完後立刻刪了。別讓他再有找你的機會，”

顧之景：“……”

他現在確定，這兩個人一定有什麽昔年舊怨了。

—

江餘在練習生圈子內的人脈比較廣，認識的人也多，稍微輾轉了幾個人就幫他問到了陳北的聯系方式，用微信名片推給了他。

顧之景點擊發送好友請求。

不得不說，陳北這個人的確有點自戀感，連頭像用的都是自己的側臉自拍。

陳北大概剛好在看手機，通過好友請求的速度極快。

剛添加上好友，陳北就發來一條消息。

【想好了？】

顧之景瞥了一眼旁邊的盛遲。

他現在正看著窗外，似乎沒註意他這邊動靜。

他飛快地噠噠噠打字。

【不好意思前輩，我有喜歡的人了。】

想了想，恐怕會造成後續麻煩，刪掉。

【不好意思前輩，你誤會了，我不喜歡男的。】

想了想，恐怕會讓人覺得尷尬，再刪掉。

顧之景有點犯難了。

畢竟都是在一個圈內的，之後還有好幾期節目要錄，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現在把話說得太絕也不好。

他以前不是沒被人追過，但大部分都是不太熟的女孩子，客客氣氣拒絕掉也就罷了。

拒絕男性、還是一個圈內的前輩。

說實話，這還是頭一回。

猶豫良久之後，顧之景終於打下一句話。

【前輩，在我們偶像這行，談戀愛是要被殺頭的，我暫時還不想死，對不起。】

點擊，發送。

對面收到消息的陳北：“……？”

而這邊顧之景仿佛解決了一個心頭大患，放下手機，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他往羽絨服口袋裏摸了摸，本來想摸個零食出來緩解一下熬夜工作的疲勞，卻摸了個空。

顧之景後知後覺想起來。

在他下午等彩排的時候就已經吃掉了。

他嘆口氣，關了車內燈，正準備直接瞇一會兒睡覺的時候，從旁邊遞來了一包什麽東西。

顧之景碰了碰。

從形狀上來判斷，似乎是巧克力。

從摸上去的塑料包裝來看，還是他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的。

他微微一怔，望向盛遲。

前排的隊友此刻都已經進入休息狀態。

盛遲像是怕吵醒他們，揉揉他腦袋，小聲地、像哄小朋友那樣道：“既然聊完了就趕緊休息吧，別再看消息了。”

顧之景遲疑著接過巧克力。

盛遲自己是不吃零食的。

那這個巧克力，顯然是為了他準備著的。

顧之景垂了下睫毛，然後又禮貌笑了下，“好。”

他心裏有句話盤旋了小一會兒，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麽好啊遲哥。

我也許，真的會當真的。

—

Color4這周的行程格外滿。

下周五，他們會去星光秀錄第三期節目，而那時候則會確認舞臺合作的同伴是誰。

但兩個團合作的話無疑要排一個新的舞臺。

所以那一周的時間基本得完全空出來。

為此，他們只能壓榨了這一周的時間，走遍各個打歌舞臺，拍雜志，以及接受對於一專的采訪。

當然，斐越到底還是計較了一下曾經新風向看不起他們的事。

所以，他特意把新風向的打歌舞臺排在了這周最後一個過去。

但不得不說，等到了現場之後，顧之景才覺得，新風向曾經拒絕他們，拒絕得確實有點理由。

作為現下國內最大的打歌舞臺，這裏無論是舞臺、舞美背景還是音樂設備確實要高出音樂show好幾階，工作人員也明顯專業許多。

也難怪他們當時有底氣看不上他們這個剛出道的、名不見經傳的糊逼組合。

這回打歌舞臺全都統一，表演的就是一專同名主打歌《Set off》，只服裝和細節上略有不同。

一切調試完畢之後，音樂聲響起。

舞臺上，瞬間大面積鋪開的暖色調光影簡直讓人目眩神迷。

新風向的舞臺最喜歡強調氛圍感，也喜歡切換炫技般的鏡頭，雖然有的時候會被粉絲詬病花裏胡哨，但大多數情況下，都很能滿足舞臺上小愛豆的享受欲。

這首歌的主題是青春，奮鬥與夢想，彰顯著十八九歲的少年氣息。

舞蹈整體動作難度不高，主要強調團隊一致性，所以無論是主歌還是副歌的舞蹈，盛遲都帶著隊友認真摳過。

而唯一的Killing part，則是在副歌間隙內，由一道劈開黑暗、投射到舞臺中央的金光開始。

其餘三位隊友半跪在舞臺旁邊。

盛遲站在那道光的中央。

盛遲的五官與臉型都是淩厲的那掛，在妝容和舞臺光影層層疊加之下，相當具有震懾感，連帶著發梢的薄汗都顯得無比性感而有魅力。

他側頭，望向鏡頭的目光帶著熱烈的情緒分子，它們交纏著從他的眼底跑出來湧向鏡頭，也捕獲鏡頭前觀眾的視線。

他踩著音樂節點，往前跑去。

光追在他身後。

這首主打曲他們在這一周跳了無數遍。

顧之景閉著眼睛都知道，接下來盛遲要在一個空中平旋動作之後，再完成兩個連續的前橋動作。

這是一段高難度的炫技。

也是整首歌的高潮與靈魂所在。

顧之景聽著音樂，垂著眼，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盛遲在舞臺上的樣子。

那是七月考核。

他用一場酣暢淋漓的炫技表演，彰顯了自己的實力，碾壓了齊望，也點燃了顧之景心裏那簇欲燃未燃的夢想火光。

盛遲就是這樣的人。

他在舞臺下的時候冷淡理智，然而到舞臺上又像被植入了另一個靈魂，熱情又張揚，恨不得將自己所有表現力全部脫胎出身獻給觀眾。

他的表演是舞臺最完美的藝術品。

而他本身，又是這個舞臺上最完美的藝術家。

顧之景聽著音樂鼓點聲，心臟也跟著鼓點聲怦怦跳。

他望向舞臺光束裏的人。

如果非要定義他現下對於盛遲的感情的話。

盛遲就是他走向偶像這條路的夢想起點。

伴隨著快節奏的鼓點，盛遲絲毫不拖泥帶水地完成了兩個幹脆的前橋動作，之後穩穩落地。

舞臺邊緣的火花在瞬間燃起。

然而，誰都沒有註意到，盛遲嘴唇微微發白，撐著地的左手也在打顫。

最終，等整首歌表演完畢，音樂停止，鏡頭也關閉的時候。

他咚地一下，摔在了舞臺邊緣冰涼的地板上。

作者有話要說：前橋是一種舞蹈動作，大概類似前空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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