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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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4?”

顧之景看著白板上斐越寫上去的團名,稍稍揚了一下眉,好奇,“怎麽念,Color four?”

下午兩點,辦公室內。

飛躍娛樂僅剩的四個練習生難得乖巧地排排坐好,看斐越拉了塊白板過來,給他們一點點寫出道計劃。

斐越聞言停筆,回頭看了一眼四個人各不相同的精彩表情,心裏咯噔了一下。

“對,不喜歡?”

斐越自己還是挺滿意這個出道名的。

Color 4,Color four,代表團內的四個人。

諧音又是Colorful,多彩的,精彩的,精力充沛的意思。

正是這四個平均年齡不到二十歲的少年最好的寫照。

“沒有沒有。”

江餘手裏抱著個靠枕,靠在沙發上鵝鵝鵝一陣狂笑後道,“挺好的,Color4,縮寫是C4,那要不然以後團粉名字就叫C4炸彈吧?”

斐越:“……”

顧之景不由微哂。

他和江餘剛好相反,想法又浪漫又少女的:“團應援色定彩虹色行不行!到時候開大型演唱中控燈光會一定很壯觀很漂亮!”

江餘實名反駁:“不要,彩虹色好俗!要定就定要五彩斑斕的黑!”

顧之景迅速接話回頂:“那我要五光十色的白!”

“如果還要設個人應援色就經典四色吧,紅藍綠黃。”

在他倆插科打諢中,許臨源終於接過話頭,笑起來:“這個配色,我們是要當天線寶寶呢還是去打UNO啊?”

顧之景依舊興致盎然:“不行嗎!出道後第一個代言我都想好了,彩虹糖金主爸爸願意看看我嗎!”

“這怎麽還舔上餅了!”

江餘跟著劇透,“我就不一樣,我要彩虹六號的代言!!斐哥,能拿到嗎!能嗎能嗎!”

斐越:“……”

他忍無可忍,終於看向從剛才到現在一言未發的盛遲:“盛遲,你覺得呢?”

突然被cue的盛遲:“?”

他是沒想到公司最大的負責人想個團名還和下面練習生有商有量的,不禁失笑,搖搖頭道:“我都可以。”

“盛遲說好那咱們就定了。”

斐越止住顧之景和江餘繼續滿嘴跑火車,繼續往下一邊寫企劃一邊道:“團的LOGO我已經去找人設計了,其他的我也都會準備好。”

“首張出道EP曲是之前就準備好的,我打算繼續沿用,或者你們誰會編曲的可以自己再改改,我記得臨源是央音畢業的?那我過幾天把demo發給你,如果覺得沒問題的話三天後去錄音棚。”

江餘一臉興奮:“我們什麽時候都有錄音棚了?!”

“租的。”

斐越頓了頓,警告他們,“就一天,很貴。你們最好給我錄出一個好一點的版本。”

“我看下時間安排,嗯……明天拍出道公式照。”

“然後我這幾天會拍一個出道前的存檔紀錄片,你們準備一下。”

“團綜的場地我還在聯系,應該也會安排上。”

斐越說正事的時候語氣陡然嚴肅起來,連帶著下面四個人也跟著正經了不少,認真問了點關於出道規劃內有的沒的的問題。

最後輪到盛遲。

他沈默片刻,終於問出最想問的問題:“那出道時間呢?”

斐越翻了一頁企劃表:“暫定的是十月十號,有點趕,但應該也來得及。”

做娛樂圈這行的,或多或少有點迷信說法。

比如演員拍戲之前要算風水,開機儀式要燒香,歌手發歌之前要算時間,而斐越雖然沒這麽講究,卻也想給日後的出道團湊個十全十美的好意頭。

十月十號出道。

顧之景在心裏算了下,那就是還有半個多月的準備時間。

還有半個月,他就要徹底擺脫過去的練習生身份,正式踏入娛樂圈,成為一個小小的,正統的偶像了。

斐越將所有企劃說完,最後問:“都沒問題了吧?”

底下四個人搖頭。

“如果沒問題。”

他合起企劃書,笑,“那我祝我們的Color4,出道順利!”



一切終於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正軌上。

平心而論,斐越的企劃還是做的很完善的。

所以面對這一次的變故,受到的沖擊雖大,但出道團計劃到底還是迅速緊鑼密鼓地重建起來了。

只不過雖然有了新的投資人。

飛躍娛樂全公司上下還是透著一股子窮的響叮當的小作坊味道。

拍攝出道公式照的場地還是原來那個,簡陋狹小,練習生穿的衣服也是某寶上臨時買的,還有點不太合身。

斐越說反正拍完一切交給後期修,總能修出個像樣的圖來。

但就這樣的廉價衣服他們拍完了還不能直接扔掉,得留著,萬一下次有機會還得循環利用。

心酸得要命。

然後是拍攝出道紀錄片。

紀錄片主要內容是他們出道前訓練的日子,每次考核的努力付出,準備出道的過程,以及個人的一些想法。

考核與練習室這些之前都有鏡頭留檔,而個人想法則需要現在拍攝,給每一個人單獨鏡頭,用以介紹自己,講一講自己對於出道的想法,期待之類。

這會兒站在鏡頭前的是顧之景。

開拍之前,他還有點緊張。

但一旦站過去,面對鏡頭的時候,他一擡眼,桃花眼自然地彎出漂亮星光,就像是一個已經歷經無數相同場面的成熟愛豆。

“我叫顧之景,十八歲,是Color4的一員——”

顧之景拍攝的時候,盛遲就在他旁邊坐著等。

他看著十八歲的顧之景,忽然想起了他曾經的日子。

他十八歲的時候在哪兒呢。

似乎就是那一年,SPC對他承諾,只要他努力,在二十歲那年就能得到出道機會。

所以他不要命地拼,一天在練習室內待十六到十八個小時,無視所有冷眼與排擠,一個人咬著牙從從激烈的競爭和冰冷的評判標準中爬出來。

他終於爬了出來,但沒有喝彩和鮮花迎接他。

只有人把他重新推到低谷,說,你再來一次吧。

未公開的練習生什麽都得不到,沒有人看得到,沒有人會關註,過去和回來的路都空空蕩蕩。

是他一個人走的。

現在忽然身邊有了一個人陪著。

又有鏡頭記錄下他們訓練的日子,記錄練習室內掉過的汗水眼淚和發青發紫的膝蓋損傷,記錄出道考核前的每一次拼命每一次竭盡全力,記錄每一滴沒有白費的努力。

這很好。

盛遲曾經覺得自己也許是衰星。

他到哪裏,哪裏就出事。

三次出道,三次遭遇變故。

他也懷疑過自己是天生命不好,還是老天爺不想讓他繼續走這行。

只有在這一刻,盛遲覺得自己太幸運了。

那個十八歲在練習室咬著牙,吞下血淚,往上爬的那個少年。

終於在二十一歲那年如願以償。



出道前那一個晚上,斐越帶著他們喝了點酒。

江餘酒量不行,醉得一塌糊塗,被其他三個人扛回去的時候嘴裏還在喊“Color4明天就爆!”“Color4給我紅!”之類的胡話。

而顧之景雖然沒喝醉,卻再一次失眠了。

想到明天就要出道,他輾轉反側睡不著,最後幹脆起床,晃晃上鋪的盛遲:“你看今天夜色多好,我們出去走走吧?”

盛遲:“……”

他本來沒什麽心思。

可是喝了點酒的顧之景臉紅撲撲的,望向他的眼裏帶著瀲灩水光。

盛遲實在沒辦法拒絕。

十月份入了秋,白天天氣依舊很熱,只是一到晚上,寒風四起。

所以出去之前,盛遲從自己衣櫃裏扒拉出一件厚厚外套給顧之景套上。

飛躍娛樂的宿舍沒租在鬧市區,白天都沒有什麽人路過,晚上更是空空蕩蕩,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顧之景和盛遲坐在公司前那條小路旁邊。

顧之景被冷風吹了吹,沒清醒過來,反而更暈了。

他仰頭去看昏黃的路燈,瞇了瞇眼,隨即一時腦熱,咕嘰咕嘰、半真半假地說起自己被家裏趕出來,不過隱去了其中緣由。

他說著說著眼眶陡然發紅,蹭在盛遲的身上嗚嗚咽咽。

盛遲安靜地聽,最後捏捏他的後頸,像是在安撫一只醉酒的貓咪:“回去了吧?”

顧之景不要。

他非要堅持再坐會兒。

最後迷迷糊糊地靠在盛遲肩膀上睡著了。

他仿佛有種執念。

覺得明天一出道,他就是大明星了,什麽都和過去的自己割裂了,什麽都不一樣了。

那個顧家的小少爺一去不覆返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是的。

出道哪兒有那麽順啊。

盛遲嘆口氣,溫柔地把他的大衣的帽子往下壓了壓。

不過這一次,面對未蔔的前途,他心裏倒是格外的寧靜。

大概是因為終於有人陪他,無論往上往下,無論是好是壞,總有人在自己身邊和自己一起扛的緣故了。

盛遲最後不記得兩個人是怎麽回去的了。

只是直到後來很久很久以後。

他還在懷念。

那天淩晨,空蕩無人的街,暖黃色燈光,以及依偎在自己旁邊,軟乎乎像個小團子一樣的顧之景。

那是他前半程艱辛人生中。

擁有過最好的一瞬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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