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遲今晚也失眠了。

他腦子裏反反覆覆回想起齊望當時在練習室，附他耳邊說的那句話。

“耳釘帶在右邊是什麽意思，你別告訴我你真不知道？”

“顧之景他是同，性，戀。”

齊望咬字很重，語氣裏夾著點輕蔑的笑意。

盛遲那會兒腦子一空，幾乎沒想太多。

他本來心裏就悶著火，一聽到齊望用這麽不堪的口吻描述顧之景，壓著的火劈裏啪啦地往外爆，直接就動了手。

而之後被斐越叫去談話的時候，盛遲也憋著這股勁，想著不能讓這樣無端的流言被更多的人聽到，以免對顧之景造成更大的傷害，於是什麽都不肯說。

但後來冷靜下來想想。

齊望說的話雖然是為了膈應他，但也未必完全是假的。

盛遲對這方面了解不多，於是去搜了搜耳釘的含義。

有說是的，但也有說很多男生並不了解所以隨便打的，總之只是個猜測方向，並非石錘。

齊望多半也只是知道這個，所以想說來故意惡心他一下。

但盛遲在意識到這點之後，並沒有產生任何尷尬難堪或是排斥的情緒。

他第一反應是擔心。

現代社會對這類小眾性取向並不寬容。

而愛豆若是被爆出來是同性戀雖然不是什麽難堪的黑料，但總是會被部分人帶上有色眼鏡看，對於日後的發展恐怕也是個大問題。

帶著這樣的憂慮，在辦公室外看到顧之景的時候，他幾乎是下意識選擇捏了捏他的臉，向他展示自己的親近。

盛遲的社交能力的確不太好。

在圈子裏待了這麽多年，學會了很多，唯獨沒學會怎麽不刻意地表達自己的好感。

他怕齊望有一天去告訴顧之景。

也怕顧之景從自己轉變的態度裏看出端倪，以為自己嫌棄他疏遠他。

其實無論他是或不是。

盛遲都無所謂。

在那晚最終睡著前，盛遲無端地想起了和顧之景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十八歲的青蔥少年帶著黑白發帶，坐在他面前，眼神亮晶晶地望著他說，以後你就是我哥了，將來還要請哥照顧我才是。

那是他在進入練習生圈六年以來。

第一次接收到這樣明朗的，親切的善意。

盛遲當時沒說話。

但其實那會兒，他已經在心裏答應了。

好。

我當你哥。

那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

顧之景這一失眠就沒剎住車，熬夜熬了一整晚。

不過，這一整晚的熬夜頗具成效。

經過徹夜的摸索探究，他已經將自己的小號打造得和普通追星號無異了。

ID已經取好，頭像也換成了搜到的某網紅美少女照片，置頂放了一句意義不明的文藝語錄並在自評放上了粉圈屬性——

主擔盛遲，好感顧之景。

唯一雷點齊望，並在旁邊附上黑色的×。

誰看了他的小號都要說一句，一看就是老粉圈人了。

顧之景連自己日後的互聯網追星人設都想好了。

一個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十八歲學生黨女友粉。

在整理完自己小號之後，顧之景還用這個號繼續沖了沖浪。

盛遲的超話內容太水，沒什麽好看的，於是顧之景將其他練習生的一並搜了一遍。

別的都差不了多少。

只有齊望的不太一樣。

他的超話像是有專人在認真管理的，包括超話主持人和小主持在內，都安排得非常妥當，超話格式有專人規定，應援詞都已經寫好，甚至他還搜到了一個站姐——

當然，練習生並沒有公開活動，所以這個站姐只是發了簡單的開站公告而已。

顧之景：“……”

他在心裏輕嘖一聲。

憑他的直覺，他覺得這個站姐十有八.九是齊家花錢雇來的，恐怕這超話也是他們打點起來的。

人民幣玩家確實了不起。

顧之景最後又逛到自己超話。

他的超話也糊得不像話，沒什麽好看的，翻來翻去連美圖安利都是直播時截出來的、連修圖大師都下不去手的那種高糊。

他的微博也暫且沒運營過，頭像還是由斐哥親自當攝影師拍的、帶著濃濃廉價感的白底公式照，許多聞名而來的人看到他的頭像都認不出是本人的程度。

顧之景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以飛躍娛樂目前的運營情況來看，就算出道也不一定能一路乘風直上，大概率會繼續糊在鍋底當十八線小透明。

但至少，對目前的他們來說。

出道就是唯一確定的，能帶他們抵達夢想邊緣的目標。

雖然熬夜了一整晚，但顧之景精神還不錯，早八點準時起床和盛遲去了練習室。

最後一次出道考核沒有限定範圍，而是由練習生自行選擇表演曲目。

微博上已經放出了消息，小範圍地營銷了一把。

這出道考核四舍五入也算是個決賽夜，當然靠這個噱頭能吸一批看熱鬧的路人前來圍觀。

所以斐越特地強調了，所有練習生一定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看家本領，來面對這次出道考核。

清晨的練習室依舊空空蕩蕩。

顧之景捧著平板，思考自己的表演曲目。

盛遲在他旁邊坐下，看他微皺著眉將不滿意的視頻一個又一個地劃掉，失笑：“這麽多都不滿意，那你想要什麽方向的？”

顧之景托著腮嘆氣：“畢竟是出道考核，不成功便成仁，至少得想個有創新點的吧。”

盛遲忽然心裏一動，道：“你要不要考慮唱rap？”

顧之景怔了下，轉頭：“啊？”

“出道團剛好缺一個rap位置。”

盛遲之前問過斐哥這個問題。

Rap位置其實可有可無，主要看日後出道曲目有沒有相應內容。

但如果顧之景能在出道考核的時候表演的話，說不定是一個非常亮眼的加分項。

顧之景其實自己對自己沒有任何定位。

他好就好在沒有短板，差也差在沒有長處，冷不丁被提了這個方向，有點心動，片刻後又猶豫了：“很難學吧？”

“不難。”

“男團內的話，其實不會要求你有專業rapper的水準，只要會一點就能加分。”

盛遲看向他，“我有學過一點，我可以教你。”

顧之景：“我想想。”

盛遲盯著他的小半張側臉發呆。

顧之景長相氣質都偏少年氣的那種幹幹凈凈，連天生涼薄多情的桃花眼生在他臉上都顯得沒那麽艷，而是顯得柔和不少。

但仔細看他五官骨相，其實帶著一點收著的鋒利，要是染了發，帶著耳釘，在臺上唱rap時，光影與妝容疊加，將他這點內斂的鋒利感放大——

嘶。

盛遲微微失神片刻，無意識地轉了一下自己的腕帶，半天後才回神，道：“現在最流行最吸粉的愛豆人設是反差感。”

臺上一個狀態，臺下一個狀態，非常能夠蠱人。

顧之景身上的少年感難能可貴。

一直以來也是走這個路線。

但如果出道考核的時候能換一個風格，說不定對於評分大有增益。

顧之景也被說心動了，半晌後，指尖輕敲了一下平板，彎一彎眼：“我覺得可行。”

他連忙切了個頁面，換了個方向興致勃勃挑曲，一邊又像是想到什麽，順便問了句：“對了，昨天齊望到底和你說了什麽，能讓你氣到動手啊？”

他一邊挑，一邊漫不經心地問，“聽江餘他們說，和我有關？”

其實他和齊望之前關系勉強還算可以，屬於面和心不和的那類，是自從盛遲來了之後才一落千丈的。

想一想自己也沒什麽把柄捏在齊望手裏。

所以他實在很難想象，齊望能說他點什麽壞話。

盛遲表情瞬間僵了一下。

片刻後他道，“沒什麽，心情不好，想揍就揍了。”

他很自然地伸手，揉揉顧之景腦袋，“和你沒關系，別想太多。”

顧之景：“……？”

他指尖微微一頓，擦過帶著涼意的屏幕，隨後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自從前幾天吵過架之後。

遲哥對他好像就比以前更加親近了。

難道俗話說，小吵怡情是真的？

還是說，希望他在這種感召下加油努力進發出道位？

不過說到出道考核。

雖然盛遲給他提了這個新的方向，但顧之景還是有點擔心。

他算過自己排名，盛遲也和他說過。

只要拿到第二，他就還是有機會的。

可第二哪兒這麽容易。

真要拿第二，對目前的他來說，堪稱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的水平。

練習生這行，雖然很看重天賦，但也看基本功。

他用近五個月時間達到這個程度，已經是天賦異稟的結果。

而盛遲在南韓訓練整整六年，江餘則是南韓兩年，回國兩年，更別提齊望從小到大都是往這條方向培養的。

說實話，這種年數持續累積下來的差距是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迅速補回來的。

但不管怎麽樣，顧之景還是打算在最後關頭努怒力，博一下。

能出道最好。

不出道也不會辜負自己。

但他萬萬沒想到，臨近八月底的出道考核到來之前，竟然又發生了新的意外。

齊望被爆出私聯粉絲。

正在接受公司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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