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望先前對這次考核胸有成竹。

他玩了手段，刻意調整了考核曲目，將自己置於舒適區內，卻給了盛遲一個下馬威。

這麽難的歌，足以讓他在所有人面前立的實力人設翻車。

不是靠時間證明嗎。

你證啊。

可他千算萬算卻漏算了一點。

《Burning》這首歌的原團的確是南韓一個冷門小眾男團，也確實鮮少有人聽過。

但這首歌作為他們的回歸主打，特地聘請了SPC的音樂制作團隊。

所以這首高難度曲目，早在盛遲在南韓的時候，就已經作為練習生的學習模板，反反覆覆地跳爛了。

既然專門挑這首來給他下套。

盛遲眸光一斂，面對鏡頭，嘴角挑了一下。

那就，謝謝他了。

鎂光燈打下。

音樂聲響起。

盛遲踩著第一個重音的節拍進入舞蹈狀態。

臺下有人小聲嘀咕：“他不會真的會跳吧……”

齊望心裏頓時有點緊張，卻還是哽著一口氣道：“裝什麽逼，就算他臨時自由發揮也不可能會這首歌的歌——”

主歌音軌切入，盛遲開口，直接把他那句歌詞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唱的是韓文原版。

齊望：“？！！”

盛遲的聲線偏低，然而在唱這首音域較寬的歌的時候卻是毫不費力，配著主歌部分震動感極強的POPPING舞蹈，仿佛渾然天成。

就好像，他不是在考核，而是在進行一場個人的舞臺表演秀。

副歌來臨，曲風略變。

盛遲半秒遲疑都沒有，四肢微微一松，舞蹈卻直接換成了以快速停頓動作著稱的LOCKING舞種。

鏡頭緩緩推進。

考核一向沒有彩排，連對鏡頭的配合都要即時掌握。

許多練習生在先前幾次考核裏磨合了許久，才掌握了些許關竅，而盛遲只微微側頭，一個眼神，卻全然抓住了鏡頭。

前半曲舞蹈，他刻意模仿了那個團的風格，整個人的氣場和從男團舞蹈視頻裏拷貝出來的一樣。

然而副歌過，間奏斷，盛遲從停頓動作中出來，再擡眼的時候，卻又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臺下，顧之景微微晃神。

如果說前半段歌曲的表演是模仿和還原。

那後半段，就是他在這個男團的基礎上，提煉出來的、更進一步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果然，後半段舞蹈，明明基本都是重覆的動作，盛遲無論是從卡點精準，動作利落度，以及個人氣場上，都要更上一層。

他在舞臺下冷情冷性。

然而只登上舞臺的那一剎，就仿佛有另一個人的靈魂瞬間住進了他的身體內，將他瞬間點燃，制霸全場，發出萬丈耀眼光芒。

一曲終了。

盛遲單膝下跪，手撐著地，汗水順著下頜骨滑下。

卡著歌曲最後的一個重音，滴答一聲砸在地面。

他就在此時擡眼，對著鏡頭，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笑來。

表演結束。

他是一簇熊熊燃燒的火焰。

徹底引爆了整個舞臺。

全場靜默三秒之後，頓時掌聲雷動。

“看不出來啊。”

許臨源邊鼓掌邊嘆道，“這是真的不錯。”

江餘一邊鼓掌一邊拼命點頭，儼然已經完全被實力所折服：“我靠！絕了！SPC回來的就是不一樣！我手機呢！！”

“快！兄弟們！把盛遲牛逼給我打在公屏上！！！”

許臨源對他翻了個白眼，繼而轉頭看向顧之景：“應該穩了吧？”

顧之景沒有接話。

他盯著盛遲，眼神有點飄忽，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耳釘。

指尖微微發燙，碰在冰涼的耳釘上才些許回神。

他原來，竟然是會笑的啊。

然而舞臺表演結束，盛遲又馬上收回了臉上的表情，眼神沈穩冷淡。

仿佛那個只屬於舞臺的靈魂被迅速剝離抽取出來，又將身體控制權還給了他本人。

這強烈的反差感震得顧之景恍惚半晌，好半天才平覆了完心情，終於彎起眼，語氣裏帶著篤定的笑意：“穩了。”

在實力強到碾壓的時候，任何偏心似乎都顯得不值一提。

因為只要沒瞎就能看得出來。

盛遲的實力遠勝於場上所有練習生。

之前顧之景幫他，一是因為身為顏狗對盛遲生出的天然好感，二則主要是看在斐哥的面子上。

畢竟他相信，斐哥特意在這個時間點簽進來的人，如果不是足以能夠服眾，不會這麽大動幹戈。

現在看來，斐哥的決斷是對的。

這絕對是未來出道團的一根定海神針。

顧之景捏捏指尖，驀地松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旁邊休息區。

齊望看完表演，直接黑著臉出去了。

顧之景挑了一下眉。

怎麽說呢。

就莫名有點被爽到。

盛遲回來的時候，顧之景準備拿瓶礦泉水給他，卻被江餘搶了個先。

江餘遞完水，還在不停嘰嘰喳喳，崇拜至極：“行啊盛哥，深藏不露啊。”

“我算是服了，你都不知道你沒來之前齊望這傻逼有多傲覺得自己全天下第一牛逼。這下好了，齊望肯定說不出話來，他就等著被打臉道歉吧——”

盛遲接過水坐下，沒喝，點了下頭後，卻看了眼顧之景：“你覺得呢？”

“啊？”

顧之景楞了一下，下意識脫口道，“好啊。”

頓了頓，他似乎又覺得有點敷衍，又補充了兩句，“很好很好，是我目前見過最好的舞臺。”

“不愧是我們遲哥。”

他的桃花眼彎了彎，笑起來，在臺下不算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溫柔又多情。

盛遲輕聲嗯了一下，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舞蹈老師已經開始報下一個練習生的名字，剛才的一切仿佛被就此揭過，在等待著最後宣判之前被暫且遺忘。

而盛遲低頭轉了轉礦泉水瓶。

半晌後，悄悄彎了下嘴角。

—

又過了約半個小時，終於輪到了最後一位練習生，顧之景。

他當然已經沒有抽簽的資格，只能接過老師遞來的最後一張紙條。

“顧之景，截止到目前為止平均綜合排名第六。上周考核由於一個舞臺失誤，拿了一次第八——”

聲樂老師低頭隨意地翻看著履歷表，在看到最後一行時不留痕跡地皺了下眉，片刻後舒展開，對著他鼓勵般地笑了笑，“這次要加油。”

顧之景已經將紙條裏的內容看過，聞言微微露齒一笑，禮貌又親切道：“謝謝老師。”

他退後，回到舞臺中央，等待音樂響起之前，深吸了一口氣。

留給他的考核歌曲是《I wanna go》。

也偏偏是九首曲目中，唯一一首沒有上課學過的考核曲目。

歌他會唱，近期的熱門歌，不算太難，也是很青春很歡快的一首歌。

但問題是，這種歌根本沒法編什麽舞。

即興發揮也要有空間給予發揮才行。

像這樣的歌，既不適合加太多難度，整體節奏又輕快，很容易會被跳成幼兒園文藝匯演的水平。

是真的這麽巧。

還是有人知道他基礎薄弱，一定會在考核前將這個月的曲目重新過一遍，刻意想讓他之前的努力全部打水漂？

顧之景垂著眼，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指尖。

然而在音樂響起的那一剎，他擡眼，卻沒有半點慌張。

鏡頭掃過來，給了他一個特寫。

他五官本就長得好，臉部線條柔和，睫毛濃密，臥蠶飽滿。

舞臺燈光光影層疊，襯得他的桃花眼愈加明亮，就是在一向不缺美貌的娛樂圈裏，也漂亮得出挑拔尖。

臺下，盛遲不自覺坐正身。

顧之景嘴角彎出笑意，帶著少年獨有的鮮活生動氣息，隨著快節奏音樂的切入，一下子驅散了所有人疲乏的狀態。

那就是正當年紀的少年偶像，最令人心動的狀態。

第一個主歌八拍響起。

顧之景跟著節拍開始自編唱跳。

不會跳沒關系。

就將以往學過的、類似風格的舞蹈動作，根據節奏卡進去。

不要慌亂，不要緊張，你現在在舞臺上，你就是這個舞臺的操控者。

畢竟你的目的不是表現完美。

而是，讓其他人能喜歡你。

盛遲目不轉睛地看著臺上的人。

他看出來了。

顧之景之前根本沒有學過這首歌的舞蹈，所有的動作都是他臨時編的。

當然他跳的並不完美，很多地方能看出力量不夠。

在半首歌過後，氣息也略微有一點不太穩。

可以說，需要提升的地方還很多。

但是——很難不讓人承認，太吸睛了。

顧之景的表情管理操控極好，全程沒有掉過半點鏈子。

他長著的一張漂亮臉蛋本就天賦優渥，加上這點小技巧，仿佛自帶一種光芒，不自覺吸引臺下所有人的目光。

有的人天生就有天賦，生來便是天生的愛豆體質。

所謂愛豆體質，就是無論你站在哪裏，無論你實力是否一騎絕塵，但只要站在舞臺上，就能憑借自己獨特的風格暴風吸粉，觀眾的目光就只能自然而然地聚焦到你的身上。盛遲曾聽過一句話。

愛豆看的不僅僅是實力。

實力再好，無法吸睛的，還是趁早回去給人當伴舞。

而實力稍稍欠缺，卻天賦異稟，能用絕對的舞臺表現力征服粉絲的。

那才是真正的偶像。

音樂結束。

顧之景輕微喘著氣，對著追過來的鏡頭，很輕很快地眨了一下眼，隨即又笑起來。

很漂亮，很輕松的一個笑。

讓人幾乎根本意識不到，他剛剛是在一種什麽樣的高度緊張急促的狀態下，臨時完成了一支由自己編出來的舞。

盛遲就在那一剎忽然想。

他大概，找到這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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