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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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已經是晚上,北方在剛入秋的時候夜風刮過臉是帶著冷刺有些冰涼的。

劉河一瘸一拐拖著行李箱,一只手攏了攏脖子附近的衣領,盡量阻止風往衣服裏面吹。表情既落寞又痛苦,無力掏出的手機也只剩一格電了,看著往日覺得繁華的都市,覺得這些地方再怎麽好卻毫無歸屬感。

身體越是疼得真實,就越期待回去睡覺起一來,所有經歷過的一切都能像夢一樣不覆存在。

在離公司不遠的舊廠房區租了個板房單間,環境有些雜亂,好在生活配套都基本齊全。

到達房間的樓梯也就幾米的距離,卻每上一階都痛到不能自已。

“小劉你怎麽啦?”樓下小賣部的房東老板娘,剛查完水表往回走,正好碰上在跟樓梯較勁半天的人。

劉河擡頭楞了楞,咬了咬嘴唇,眼睛看著自己房間的方向,敷衍道:“沒……沒什麽,老板娘,不小心摔了一跤。”

“喲!我看這樣可摔的不輕呢,摔哪兒了”老板娘趕忙上前攙扶,河北大媽一向很熱情。要伸手去摸他撅得老高的屁股。

“別碰,老板娘……”劉河整張臉都蹙了起來,趕忙躲開,等上了樓梯便推了推,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說:“好了,您忙吧,我睡一覺就好了。”

老板娘收回了手,有點不放心:“小劉,你可別硬撐啊,這摔跤看不出外傷,指不定哪傷筋動骨了呢。去醫院看看吧?”

“這個我清楚的,真沒事,我買過藥了,您忙去吧。”這要去了醫院比死還難受呢。

“哦,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事兒叫我跟你大爺。”

“好的,謝謝。”

又瞅了幾眼,老板娘才下樓去了。

劉河關上門將行李打開把路上買的一瓶碘伏水拿了出來。這種地方的傷口怎麽有臉去看醫生,小時候也受過傷,擦些碘伏,酒精消消毒,差不多休息下就會好的。

於是自己估摸著簡單清洗了下,把碘伏塗抹在傷口,紅褐色的棉簽每觸碰到那地方,都他媽想把那個男人千刀萬剮。

弄完,整個人都已經疼得毫無體力了,連走路都困難,明天去公司肯定也痛苦,就幹脆請了一天假。

躺在床上,望著被磚墻擋了一半的窗戶自我清理了好一陣。最後自我安慰道:“算了,要的錢反正拿到了,以後再不會有這種事了,何況也是永不相見的人,只要身體好了,什麽都忘了,生活照樣繼續。”

這樣想想精神終於松了下來,沒一刻鐘因為太累睡著了。

……

甄軍早在上午就回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顧千叫到了辦公室。

“你昨晚怎麽回事?”甄軍一邊看著文件一邊對辦公桌前依然神情不滿的顧千質問。

“我只是來給您送標書。”顧千好像什麽也不知道的回答。

他是甄軍的秘書,也就是盛唐集團的總裁助理,長得很幹凈自帶一股媚勁,跟隨甄軍也好幾年了,很敬業雖能力上不是很出眾,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對甄軍相當忠誠,應該說為了他可以赴湯蹈火。

昨晚他也確實是給甄軍之前交代要的標書,只是進了夜總會包間發現一向把工作放第一位的老板竟然摟著一個男孩在身邊,還露出少有的放松的笑容。

他故意留在了包間,看起來是很普通上去喝酒,實際上是有理無理地灌了劉河一肚子酒,加上劉河本來就喝了不少,沒幾個來回就被灌得連親媽是誰都不認識了。

那場景就跟正房太太治狐貍精似的。

對顧千平時若有若無的情緒,甄軍都沒怎麽去在意,只是覺得最近他這種表現越來越頻繁,還是要控制苗頭,不能讓有些事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放下文件,深邃的眸子有些嚴肅地盯著他:“顧千,我如果對你有感覺,不可能四年都沒碰你,不是因為你哥哥跟我有過感情,而不好意思碰你。”

“我知道。”

顧千有些媚的丹鳳眼看著甄軍沒多大反應,他清楚這個事實。

“那好,我也說的也很明白了,你對我的私生活介入適可而止,心思用在工作上。”

“知道了。”這個時候只要順從他的意思回答,基本上這件事就翻篇了。

甄軍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吩咐道:“晚上跟聖德醫院的高院長吃飯,他公子也在,你安排一個恰當的地方。”

“好的”恭恭敬敬帶上門。

有時候,顧千也覺得很諷刺,居然兩兄弟愛上同一個男人。

因為他哥哥的請求,甄軍才將他一個大專學歷的人破格錄取並親自帶在身邊培養,他哥也是甄軍唯一為其做這麽多事的,但那感情似乎也說斷就斷了。

他們分手後這四年,甄軍也找過一些生理需要上的伴侶,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就會有意無意刁難一下,也許昨晚做得有些明顯了吧,畢竟那只是個陪酒的。

即便這樣顧千對他還是寄以希望的,跟他哥哥不一樣,對自己喜歡的人肯定不會輕易放手,況且甄軍有個誰都跨不了的雷區,即使他得不到甄軍,那也不會有任何人得到。

就這樣一直待在他身邊,直到那份感情消失,也許才是他真正的解脫。

……

睡到深夜劉河就開始拉肚子,那地方更是火辣辣的燒著疼。

頭昏眼花,上吐下瀉,渾身難受得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似的。拉了幾次,兩腿直發麻,走路得半蹲著像是瞬間變成了半身不遂。

如果不去醫院恐怕會死在這個房子裏,好漢不跟命鬥,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劉河用手機打了個出租。

實在疼得快斷氣了,醫生現在在他腦子裏就像天使一樣在眼前飄來飄去,劉河就想馬上見到這些天使,一上車就喘著牙齒裏咬出來的顫音對師傅說:“師……傅,去最……最近的醫院……快、快!”

醫生從後視鏡看見劉河這鐵紫的臉色,也是嚇了一跳,看樣子病的不輕,也沒多說,連忙踩著油門,一路飆到醫院,剛好不到五分鐘時間。

“到了,小夥子,趕緊去看病,這是急診科。”師傅還忙下車給劉河開了車門。

“謝……謝謝……”

下了車,劉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挪到前臺的。

現在差不多一點多,醫院空空蕩蕩,但這大廳跟酒店似的,彰顯一股寧靜的貴氣。

醫療前臺有個西裝革履的咨詢員,要不是外面大門亮著急診科三個字,劉河還以為自己進了什麽貴族酒店。

目前疼的要命的感覺也容不得他多想,便挪到前臺問那個資訊員:“你……好,我要掛急診。”

咨詢員看著劉河遲疑了半天,目光從頭到腳掃描儀似的掃了一遍,然後鄭重的說:“我們這裏普通掛號費是一千。要掛嗎?”

“一千!”劉河原本疼的發麻的菊花楞是被嚇得放出一個響屁,眼睛瞪得燈籠一樣,又不甘心地問:“這一千包括醫藥費嗎?”

咨詢員悶哼笑了一聲:“先生,我們就診費跟醫療費都是分開的,一千就只是掛一個號。”

“你們……這是醫院嗎?”劉河忍著疼還是不甘心地質疑。

“這裏是醫院,不過是私人醫院——聖德。”

“聖德”

劉河來北京還沒多久,對公立醫院到知道幾家,對這種什麽私人醫院,真是一點概念都沒有。

身在醫院,卻偏偏看不了病,那種電視劇裏因為看不起病活活病死的畫面頻頻在腦子裏腦補,暗自罵了句:“我他媽……怎麽就這麽衰!”。

“你還掛號嗎?”

“不掛……了。”

於是捂著屁股往外走,這會兒又刮風了,直吹得他纖細的身子在風中搖曳,寒風進體,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明明很冷還滿臉流汗。

走著走著,就好像踩起了棉花,雙腳越來越找不到落腳點。

撲通一聲,暈倒在一輛正鳴笛而來的路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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