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不管東風西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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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烏的銀子又被太子殿下盡數的拿去了。直到第二天去了北直隸之後, 她才後知後覺的想明白殿下只是在套她的家底。

但實在是交銀子給太子殿下這事情吧,她做了無數次,交的十分順暢, 毫無違和,所以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她掏了掏口袋,發現兜裏只裝著臨走時太子殿下給她的三四兩碎銀子。

折烏十分後悔!

五年了,她還是沒有逃脫太子殿下這般的算計!著實有些對不起她在軍中吹噓太子殿下在家中銀子都給她管的牛皮。

所以當武將軍偷偷摸摸來向她借銀子的時候,她半遮半掩的道:“我留銀子也沒用, 都給太子殿下了,他在京都用銀子的地方多著呢。”

說完還一臉正直的問武將軍:“你的銀子難道不也都交給阿梨姐姐了嗎?”

武將軍有苦難言。他不想交也不行啊。當年對阿梨姑娘一見鐘情,求爺爺告奶奶死皮賴臉求獨處的機會, 每逢休息的時候都要從北直隸到京都看人, 好不容易娶下來的媳婦, 怎麽也要在手心裏哄著捧著, 哪裏敢藏私房銀子啊。

不過這回著實是想買點書。折烏就好奇的道:“阿梨姐姐最愛讀書了,你要是買書,她定然會給你的。”

武將軍就有些尷尬, “但買的有點多。”

折烏不相信。她猜著武將軍的小心思, “是不是——不是什麽正經書?”

武將軍臉紅起來,咳了一聲, “不過就是一些話本子罷了,正經的很。”

折烏突然就明白了。武將軍吧,一直以來就都在阿梨姐姐面前說自己是個君子, 他也確實是那般做的,就是讀書,也標榜自己讀的是高尚之書,是禮義廉恥, 是行軍打仗的兵書。如此,突然迷上了話本子,顯得低俗,這才銀子沒了,也不敢朝著阿梨姐姐要。

她就冷笑了一聲,幸災樂禍的道:“你這是活該,誰讓你不學好的。”

太子殿下一直都教導她要學好的,不學壞的。她如今缺銀子麽?她每天都有三四兩碎銀子哩!

不過看在武將軍之前幫過她的面子上,她就勉強的掏出了一兩碎銀子,“你省著點用吧。”

武將軍十分感謝,還很羨慕。看,太子殿下多好,每天給折烏這麽多銀子花。但是話還沒出口,就聽見折烏道:“你給我寫張欠條吧,而且必須一個月後還,還的時候,你得還一兩一錢銀子。”

這還放上印子錢了!

武將軍:“……這不好吧?咱們之間,還寫什麽欠條啊。”

折烏搖頭,“你得寫,不然太子殿下查賬了,我怎麽辦?我若說借給你,他不信,去問阿梨姐姐怎麽辦?”

武將軍臉一沈,翻臉就不認人,“我還以為你在太子府裏能說上話,誰知,哼,連銀子都要被盤的仔仔細細,真是無用。”

折烏也不氣,嘿了一聲,將給出的一兩銀子奪回來收到錢袋子裏,昂著步子走開了。

不過她覺得,這麽多故人,也就武將軍和阿梨姐姐過的好些了。他們兩個,一個是人到中年遇見了喜歡的人,一點也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將人八擡大轎娶了回去,一個是願意妥協,滅了自己開青樓的念頭,跟著武將軍回家。

折烏曾在信中問過折梨,問她害怕嗎?問她將來武將軍要是對她不好了怎麽辦?

折梨說,她雖然不做青樓的生意了,但是現在開絲綢鋪子,到時候武將軍變心了,她就過自己的小日子去,她根本不虧。

折烏就笑了,只要有這個心性和這股勁,再難的日子也不怕。

果然,現在日子紅紅火火。折烏就想著,當時折梨願意走出青樓是對的。

進了青樓的女子,要走出來難。折梨也不比其他人,她本就沒有從良的心,一直在青樓的圈子裏呆著也就呆著了,要是呆到一半出來,最後又被拋棄了,怕是會更難。

好在,武將軍人是好的,折梨也找到了其他的生意和意義。

秦將軍正在等折烏。他有些可惜,折烏今日是來辦交接的。剛在禮部造了冊,在北直隸這裏呆了幾天,就又要轉回護城軍去。

護城軍是個好地方,也是天子腳下,在京都裏面,已經是個好差事了。折烏這官職,升的快。不過皇上突然同意折烏調過去,秦將軍是沒有想到得。

折烏也沒想到,其實太子殿下說的時候,折烏已經有些驚訝了——他是如何在短時間內說服武帝的呢?武帝本來已經調她在北直隸,就說明想好了後面的事情。

她道:“屬下也原以為皇上不會輕易的改變態度,誰知太子殿下真辦成了。”

秦將軍也沒說什麽,只道:“既然成了,那便是好的,你只管在京都呆著。”

然後問:“那你跟太子殿下什麽時候成婚啊?”

折烏嘿了一聲,這時候又恢覆成了一個大老爺們的模樣,“四月八日,到時候回去就給你們發請帖。”

她請帖還沒寫完呢。

韓先生幾人是來不了的,這時候應該在處理跟大金的事情,她的親朋好友,還真只有秦將軍等這一批北直隸的將士們和幾個京都的姑娘們。

反正能請的都請了。太子殿下大婚,地方夠大。

等見了賀銘,她就道:“你知曉吧,就殿下給我隔壁的宅子,等成婚了就將那墻給拆了。到時候,哎喲,要多大有多大的練武場。”

在京都這中寸土寸金的地方要那麽大的練武場不是本末倒置麽?但到時候嫁給了太子殿下,她就是皇家的人了,整個天下都是齊家的,她是太子妃,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賀銘就照例酸了起來,“你這是命好。”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折烏一聽他又要開口,就道:“算了,你別說了——我今天來有正事跟你說。”

賀銘還以為是什麽正事,正經起來,挺直了腰背,卻見折烏看看四周,小聲的道:“你是不是還沒媳婦啊?”

賀銘一天到晚就在兵營裏面,折烏最是清楚他有沒有媳婦的。賀銘就道:“你眼睛瞎?”

所以說,折烏就不太樂意跟賀銘說話。她想了好幾天了,還是想撮合賀銘跟折蔓。

她也不敢貿然撮合,做媒這事情,最容易出亂子。她得先打聽清楚了,比如說,賀銘到底是不想媳婦,還是“不能”找媳婦。

她隱晦的道:“你是不是不行啊?”

賀銘勃然大怒,“折烏,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折烏也不惱,換了一中說法,“你是樂意跟姑娘家成婚的吧?”

她就怕賀銘是個斷袖。

賀銘已經氣的腦門青筋都起來了,折烏一見,趕緊道:“不是就不是,我這不是給你說媳婦來了麽?”

賀銘就譏諷道:“你能知道什麽是好姑娘?我不信你。”

折烏就惱了,“你這人怎麽說話呢?與我好的,哪個不是好姑娘?”

賀銘就道:“咱們在青州的時候,你還遭了仙人跳呢。”

折烏就有些心虛。當年,她剛到青州,一身男裝打扮,臉上全是泥沙,提著一對大錘子在青州城裏走,根本看不出來是姑娘家。於是便被有心人盯上了,半路上出來個姑娘,說自己爹娘病重,要折烏去看看,折烏沒想太多,就跟著進了屋,結果呢,人家姑娘直接就脫了衣服,要讓折烏拿銀子。

這折烏能準嗎!她就是死也不肯給銀子,那姑娘在衙門上有些關系,守在外面的官兵就直接進了門,要將人給抓了去,折烏彼時想打架又不敢打,最後在府衙裏說自己是個姑娘才得以證明無罪。

後來,雖然府衙裏的官兵被一鍋端了進了監獄,但是這事情被北直隸的人說了無數遍,折烏被嘲諷的頭都擡不起來。

她以後就再也不敢管閑事了。

不過這事情此時被賀銘這般一說,折烏就反駁不出來,她確實有些看不出來,姑娘家是好還是壞。

於是她落魄而回,跟太子殿下尋求安慰,“哎,殿下,您說,我也是好心,他不領情。”

太子殿下正看著折子,聞言笑起來,“阿烏啊,你沒有做媒的本事,就不要做嘛。”

這幾天不是說自己忙的很嗎,那怎麽還這般的閑去給人家做媒?可見還是不忙的。

折烏就嘆氣,“蔓姐兒的事情,說到底,我也是占著責任的。”

她挺喜歡蔓姐兒的。這中姑娘很少見,不過,這中姑娘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喝幾口小酒自己吞。折蔓和賀銘就挺般配的。

太子殿下就走過去,“你還是先忙活了自己的婚事,再管別人吧。”

折烏就嗯了一聲,呆呆的坐在一邊,還在想折蔓的事情。她還想到了蕊姐兒。她道:“殿下,您說,我要不要去看看蕊姐兒?”

太子殿下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想到要去看折蕊?”

折烏也不知道,她就是覺得,將來蕊姐兒可能會過的比蔓姐兒更苦。蔓姐兒再怎麽說也是侄女,那是折家的人,可是蕊姐兒不是,她是許氏生的,是許氏養的。

折烏越是風光,越是被眾人所知,因為當年鬧的那出事情,折蕊就越要被說道。將來說不定,還會跟她放在一塊比較。

太子殿下見她這般,摸了摸她的頭,“你這人,怎麽還突然矯情起來了?”

折烏就道:“殿下,這不是矯情,是不想心裏留事情,我良心未泯嘛。”

行吧,看就看去吧,只要她覺得好。還良心未泯?太子殿下被她說的笑了。

***

折蕊沒有選擇整日逃避在家裏,而是去了靈山書院。五年過去,靈山書院裏面來來走走,全是新的面孔。

折蕊在甲字院裏。折烏當年雖然在靈山書院裏面讀書,但是對甲字院其實並不熟悉,當年因為韓先生跟栗蓮花的矛盾,她是連甲字院的門也不愛進。

太子殿下就說她其實是愛記仇的。

“心裏都有一本賬,記仇的時候自己不記得,倒是現在明白了?”太子殿下替她穿好衣裳,“你記仇,人家也記仇,咱們跟定北侯家算是有仇的,說不得折蕊就要對你不客氣,你可知道?”

折烏就笑了。“殿下,我不過是去看看她,也不是要跟她親近,她要是不恨我,我放心,她要是過的不好,我也睡的著,我問心無愧。”

太子殿下便牽著人出門,繼續坐上那輛馬車。他去上朝,她去靈山書院。

“好快啊。時間都過了這麽久了。”,折烏打開車簾子,發現外面好多鋪子都換了,還看見了一家“折氏藥鋪”,這是折蔓的鋪子,跟著韓先生一起做的。

韓先生的身子還沒好,折烏回來的時候,她又咳嗽出了血,每每這時候,折烏都恨不得再砍四皇子一刀。

所以這次回來的時候,韓先生就沒跟著一起,成婚的時候也就不在這裏了。折烏就想,要是日後韓先生一直不能來京都,她就帶著孩子們去看她。

總是要讓韓先生看看她的兒子女兒們的。韓先生說,將來要是她生了孩子,想給孩子取個小名。

“就是大名我也想讓先生取名字的。可是先生說,大名輪不上她,太後娘娘且等著呢。”,折烏吃著果子,小聲的道:“先生說,要是男孩,太後娘娘一定會取個名字叫齊封,要是姑娘,就取個名字叫齊玉。”

太子殿下笑起來,“是,太後娘娘確實是念叨了半輩子了。”

如今,她是萬事都不願意跟折烏起沖突。

“既然她這麽想要孫子,咱們就成全她吧,殿下——”,折烏蹭過去,還道:“最好一次到位,到時候就生一次。”

太子殿下坐在馬車裏,隨著陽光撒下來的碎點光芒去摸她的頭發,光流在她的哪裏,他的手就隨著過去,然後道了句,“到時候,孤想著,還要給你單獨加條律法。”

折烏迷茫的擡起頭,“什麽?”

“懷孕和生孩子的時候,可以休養在家的律法。”

哦,這個啊。折烏又重新躺下去,“殿下,希望到時候不是我一個人可以用上。”

兩人小聲的說著話,馬車停下來,是靈山書院到了,折烏就下了馬車,還是依舊從丙字院進去的。她一來,接替韓先生的先生劉先生就到了。

折烏跟她打過招呼,被她帶著先去看丙字院的姑娘們。她穿著常服,姑娘們也沒見過她,她在門外看著裏面的人在那裏拉弓射箭,突然有些感慨。

她對劉先生道:“您知道嗎?剛開始我來的時候,裏面就只有三個人。”

她跟劉天玉,劉瑞雲,後來又加了折蔓。

沒想到現在已經有這麽多人了啊。初初看過去,起碼有三十幾個人。

劉先生就道:“折將軍,你從戰沙場的事情,是每年都要跟她們說的,她們這些孩子啊,就拿著你做標榜呢。”

折烏就有些不好意思,她哪裏能做標榜呢,她搖搖頭,“我是憑著一股氣力去的,她們要是想上沙場,還是要去北直隸訓練訓練。”

劉先生就噎了噎,其實她說的是客套話。大家雖然都羨慕折烏,但是也沒想過上戰場。

折烏見了,才知道自己理解錯了,她就道:“先生莫怪。”

劉先生笑起來,“將軍不用致歉,我知道將軍的意思。在我的心裏,將軍已經做成了無數姑娘家想做的事情。只是前路遙遙,我們並沒有將軍的優勢,這裏的姑娘們,也是不愁吃穿的,她們將姑娘看做標榜,是想擁有你的勇氣。”

折烏點頭,“我知曉的。”

她們也沒有碰見一個太子殿下鼓勵她們。

劉先生問她:“你可要進去說幾句?”

折烏可不要。她覺得有些沒有必要,她跟這裏的姑娘們,道不同不相為謀,她說出來的話,反而是害了她們。她覺得自己只是做了她自己想做的事情,她當年準備走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將來會後悔的念頭和準備。她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才去的戰場,她們不是。

折烏就輕悄悄的道了句,“算了,走吧。”

正要走,就見一個姑娘迎面走來,梳著婦人的頭發,像是這丙字院裏的姑娘。她看著劉先生和折烏,遲疑的道了一句,“折烏?”

折烏就停下來,“不知這位先生是——”

那婦人笑道:“你不記得我了?”

看來是認識她的。她搖搖頭,“不好意思,我走的太久了,而且我不太記得別人的臉。”

懂。婦人道:“你在丙字院裏讀書的時候,我在甲字院,不過我現在是丙字院的先生了。”

原來是這樣。折烏點了點頭,笑道:“做丙字院的先生,不輕松吧?”

她們是最調皮的。騎馬要先生盯著,射箭也要先生盯著,不然一個不小心,就要出亂子。

婦人道:“是,不輕松,但是我算是得償所願了。你應該是不記得了,我當年想來丙字院,家裏人不讓。”

這般一說,折烏突然想起來了。她還記得當年有個姑娘要來丙字院,但是栗蓮花還去威脅過她家裏的人,最後不了了之了。

婦人笑道:“後來我嫁人了,便立刻來做了先生。”

這可真是,真好。

折烏便恭喜她,“得償所願,便是人間一大喜事。”

於是兩人分別,劉先生道:“想不到你們還有這番的淵源。”

折烏:“先生,當年並不像現在這般的平靜,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背著弓箭來丙字院的時候,就拉壞了韓先生的弓。”

劉先生笑道:“我知道,這事情還傳著呢。”

“我當時可嚇壞了,後來帶著太子殿下來書院裏面還弓,就遇見了丙字院要被撤掉的事情。”

劉先生唏噓道:“如今,竟然已經過去了五六年了。”

折烏嗯了一聲,十分文化的道:“時光不再。”

不過她今天是來看蕊姐兒的,她就跟著去了迎客的地方,道:“煩請先生幫我喚蕊姐兒來了。”

她今天到書院來看蕊姐兒都是帶著態度來的,劉先生哎了一聲,走出去,到了甲字院裏。

她知道折蕊。

折家跟沈家的事情,再加上裏面還有一個傳奇人物折烏,折蕊剛進書院的時候,就被人天天在背地裏說道。

不過她對折蕊的印象卻十分好。即便別人說什麽,她都挺直了背,站在那裏做自己的事情。學花茶,學史書,樣樣學的好。

如今定北侯家雖然敗落,但是上面有太後娘娘幫著,傳出話來,說是會給折蕊賜婚,下面還有折蔓這個堂姐,是個做生意的好手,這幾年的鋪子借著韓家的東風,已經混的風生水起,雖然大家對她的看法十分鄙夷,覺得商賈之事不好,可是暗地裏,卻是羨慕折蕊什麽都有最好的。

何況,太後的意思,大家猜測著,就是折烏的意思,折烏的意思,就是太子殿下會去做的事情。

到時候,折蕊沒準是大家過的最好的。那些謠言有什麽用?還不是要看嫁人後的事情。

如今折烏回了京都,大家都看著呢。

劉先生嘆口氣,都是孽,是大人造的孽障。

她在門邊,就要進去,就見裏面有人在陰陽怪氣的譏諷折蕊。

“我說,狐貍精就是狐貍精,這人啊,就是得寸進尺,還沒多大呢,就想著勾引男人了。”

劉先生趕忙進去,果然,折蕊輪起凳子就要打。

小姑娘,人狠話不多,砸也不砸人的身上,就往那嘴臭的姑娘身上砸,一凳子下去,該閉嘴的閉嘴,還沒閉嘴的已經嚇的哭了。

劉先生:“……”

她走過去,嚴厲的道:“你剛剛說的我都聽見了,你是威遠候家的侄女吧?我明兒就要上威遠候家問問,問問你家的風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才能教的出張口狐貍精閉口狐貍精的姑娘。”

威遠候家的姑娘受了嚇唬,再被劉先生這般說了一頓,哪裏還受的住,捂住臉跑了出去。

劉先生就道:“蕊姐兒,你跟我也出來一下。”

折蕊不服氣的張了張嘴,到底沒開口,昂著頭出來了。劉先生看見就笑了,“怎麽,還敢斜視先生啊?沒打算教訓你,跟我來吧,有人想見見你。”

折蕊頓了頓,她知道是折烏來了。

折烏來了啊。

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對折烏是沒有任何怨恨之心的。她還有些愧疚。她想起很久之前,她是見過折烏的。

那時候,在靈山裏,她只以為這是個很可憐很慘的姑娘,誰知道後來,她又兜兜轉轉成了自己的姐姐。姐姐是真慘,堂姐跟她說起過姐姐被阿娘拋棄給狼群,又被養父母虐待了十年的事情。

若是當年太子殿下沒有救下來她,說不定,她就跟她們村的那個阿梨姑娘一般,成了青樓的姑娘。

她深吸一口氣,進了屋子,見人坐在那裏,就有些遲疑的停住了腳步。

她不知道要叫她什麽。雖然是一個娘生的,可這些年,她去看娘的時候,總能聽見她的謾罵之聲,她覺得她們母女兩是有愧人家的,她不能叫出一聲姐姐,那叫什麽?叫折將軍?

可她還是想叫姐姐。

索性就不叫了。

折烏見到人之後,就松了一口氣。這孩子被教的很好。

她道:“蕊姐兒。”

蕊姐兒索性不叫人了,她就哎了一聲,道:“您來了啊。”

折烏就道:“蕊姐兒,不必拘束,我就是回來了,忙完了事情,想著來看看你。”

她對沈家定北侯家的人都沒好印象,但是對折蕊還是很好的。她記得那個吐槽威遠候不好的小姑娘。

她拍拍旁邊的位置,“聽說你學了茶道,可能給我沏壺茶?”

當然是可以的。

蕊姐兒就坐下來,她如今已經虛歲十三了,再過兩年就能找婆家,堂姐卻還是沒有意願去找。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偏向了這個念頭,但是腦海裏一想,就停不下來了,於是兩人再開口說話的時候,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反正折蕊是沒有印象了,然後就聽見自己說了句,“您那裏,可有能介紹給阿蔓姐姐的人?”

折烏一楞。

然後笑起來,笑的折蕊不好意思極了,才道:“你是個好姑娘,但是你家堂姐有自己的想法,不成婚未必就是不好的。”

折蕊還不能理解這些,雖然她年紀少,但是她已經將堂姐的婚事操心起來了。不過折烏不讓說,她就不說了。

然後就不知道要說什麽話了,折烏見狀,也有些頭疼,其實她自己也是個悶葫蘆。

折烏就道:“要不——咱們出去走走?”

啊?走哪裏去?

折烏:“去你堂姐家裏蹭頓飯?”

也不是不可以。折蕊就道:“那容我去給先生說一聲。”

折烏嗯了聲,然後頓了頓,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很是違和,皺起了眉頭,終於在折蕊要出門的時候,喊了她一句,“蕊姐兒,你就說,要跟你姐姐一起出去一趟。”

折蕊身形顫了顫,哎了一聲,快步走了。

等她回來的時候,能看的出眼睛是紅的,看來是哭過了,折烏有些不知所措,倒是蕊姐兒笑起來,“阿姐,堂姐估計在鋪子裏。”

折烏哎了句。拍了拍她的手,這就很好,她覺得折蕊是跟她最像的。

等到了折蔓的鋪子外面,老遠就看見她在那裏備貨,跟一群人交談,折烏還看見了賀銘!

哎喲,這可讓自己撞上了!她讓蕊姐兒將腦袋縮回去,“別看,別看,你知道吧,你要是看她們了,她們就會知道咱們來了!”

這沒有自己的介紹,都能碰上,可見是有緣分的。

折烏就帶著折蕊站在一邊聽,讓折烏失望的是,兩人說了幾句話就分開了,賀銘應該是來買東西,折蔓臉上也淡淡的,根本就沒有什麽波折。

不過賀銘不是在北直隸嗎?他突然回京都,也沒說告訴她,而是跑到了這裏買東西?

等到賀銘走了,折烏就走過去,嘿了一聲。

瞧見她那樣子,折蔓就翻了個白眼,然後便看見了折烏後面的折蕊。

折蔓沈了臉,“阿烏,你是不是帶著蕊姐兒逃課了。”

折烏可沒有!她道:“跟先生告了假的。”

那也不該。“那你也該在蕊姐兒沐休的時候去看她。”

折烏就承認錯誤,“好吧,我下回在沐休的時候再去看她。”

折蕊就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她道:“還……還去看我啊?”

折烏聽的有些心酸。折蔓就瞪了她一眼,“白疼你了,小沒良心的。”

折蕊甜甜的笑了笑,然後就被折蔓發現她手上有印子,她憋著沒說,折烏卻是問了,“我剛都沒看見,你這是怎麽了?”

好像被什麽劃破了一點皮。倒是不要緊。

折蕊就道:“被凳子劃著了,不要緊。”

折烏便慢吞吞的嗯了一句,然後道:“要是被人欺負了,你就說。”

折蕊哎了一聲,然後連忙去問折蔓,“阿姐,剛剛那個——是誰啊?”

“客人,來買東西的,還能是誰。”

說完,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折烏,都是她亂說話,才讓蕊姐兒誤會了。

折烏就道:“行嘛行嘛,沒有什麽就沒有什麽,幹嘛要瞪我哦。”

她扯著調子一說話,折蔓就笑了,嘆氣道:“我沒那個心思。”

知曉了。

折烏就不說了,也不準備繼續搭線了,不過賀銘倒是個厲害的,已經尋著味道上來了。她就不管了,婚姻麽,還是要看緣分的。

折烏回去就跟太子殿下道:“這世上的緣分,肯定是咱們最深。我一直都覺得,我跟殿下是分也分不開的,是老天爺拉的線,綁在一塊了。”

太子殿下就笑,笑的折烏狐疑極了,湊過去一定要他說出個所以然來,太子殿下就道:“是,是,咱們啊,是老天爺給的緣分。”

折烏嘿了一聲,覺得太子殿下有些不知羞。她也就是那般一說,太子殿下卻說的折蔓肯定。

不過,她還是有事情要問太子殿下的,這事情她憋在心裏很久了。

折烏問:“殿下,這些天來,我倒是也聽聞了您不少的事情。”

她拿了塊棗糕,問:“殿下,您要不要吃?”

太子殿下還是不喜歡吃棗糕。他道:“你問吧。”

折烏就嚼吧幾口,問:“殿下,我聽聞,你抓出了好幾個貪官?”

這事情說的是太子殿下三年前突然抓住的幾樁江南貪官的事情。那時候,好幾個人線都埋的深,太子殿下又沒到過江南,但他突然請奏去江南,然後將江南肅之一清,很是得了不少人的稱讚,也是實實在在的功績。因為這件事情,武帝還破天荒的沒有去惡心太子,給了他不少的權利,讓他慢慢的派了人去江南,掌握了江南的事物。

那些說書的說起來,簡直就是將太子殿下神化了。

太子殿下卻沈默了起來。

沈默了半響,他才珍惜的抱起身邊的人,“阿烏,等老了,我再告訴你,好不好?”

啊?

這跟她老了,有什麽關系?不過,她也不會逼問殿下,她就一副拿你沒辦法的模樣,道:“那就老了,你再說吧。”

她也只是好奇而已。

不過,看太子殿下這般,應該是老年才能說的秘密。她想著,到底是什麽秘密呢?

哎,真愁人。她晚上睡不著,爬墻進門,溜進太子殿下的被窩,將人鬧的一點脾氣也沒有,才算是安生了,安安穩穩的去睡,第二天,還要去護城軍上任。

她也不是護城軍的頭頭,她的唯一一個上官姓風,是個少見的姓氏,看著大概四十五的年歲,其實已經五十了,過幾年,怕是就要告老還鄉。誰都知道,她來護城軍,就是接替風大人的。

折烏進去後,任的是指揮使,她站在那裏,眾人就不敢說話了。護城軍裏也有打過戰的,但是折烏敢說,這裏沒一個人,有她殺的人多。

她殺的人多了,有時候氣勢上就顯了出來,不是在太子殿下面前的時候,就有些剎不住,上次,劉瑞雲和劉天玉的孩子們就被她嚇哭了。

但是大家都沒說。折烏後來去見兩人,都不敢見兩人的孩子。

護城軍這邊沒什麽問題,都乖的很,她下了值,回到太子府裏,跟太子殿下說了一句話,“殿下,好像,大家都挺適應我在外面任職的。”

從去兵營裏,到去了護城軍,即便有人少見多怪,但是都沒人在她的耳邊說什麽她只能呆在內宅的閑話。

現在想一想,好像是太子殿下從一開始就沒將她藏起來,他將她公之於眾,好像就在炫耀什麽稀世珍寶,並告訴大家,孤家的珍寶要來你們這裏歷練,都準備好吧。

於是,大家只有忐忑和觀望,不然,太子殿下都說她能做的事情,你說她不行,那不是跟太子殿下作對麽?

不過,也是她自己能行。打了幾次,就沒人不服了。

太子殿下就道:“要是孤給你開個詩社,大家肯定不服你,可是孤讓你去的,是兵營,你最是擅長的,就是他們不允許,也不行。”

這倒是。她滿足的躺下,然後跟太子殿下道:“明日我晚間要去威遠候家,她家的老夫人做壽。”

太子殿下倒是不知道還有這事情,他不滿道:“你去她家做什麽?”

威遠候到底是劉瑞雲的夫家。“瑞雲親自給我遞了帖子。”

她看了看殿下,然後道:“那個宗子平,氣死我了,竟然變成了這般,殿下,他們成婚都沒幾年,聽說已經納了不少妾氏了。”

太子殿下就瞪了她一眼,“孤要是想納妾,還要等以後?”

那倒是。可是男人也太不可靠了。

“瑞雲讓我去,我得過去,不然,她還不知道被誰欺負死呢。”

那倒是不至於。太子殿下就道:“京都敢打掉丈夫門牙的,倒是只有她一個。你放心,她是委屈,但是絕對沒有受氣。”

他嘆息道:“阿烏,這是她家的事情,你不能多摻和,知曉不知曉?”

折烏知道太子殿下的意思,他怕自己摻和了進去,到時候劉瑞雲又埋怨自己。她點頭,“您放心吧。”

如今大家都成婚了,都有自己的家,家裏的事情,就是親姐妹之間也難插手。她嘆氣道:“殿下,長大真不好。”

她們以前可是騎著馬去秦家打人的。

但是第二天,她還是管上了閑事。

彼時,她正在由著劉瑞雲領進去,跟一眾女客打了招呼,折烏對於威遠候這中人家來說,已經是貴客了,她坐在劉瑞雲旁邊,給威遠候老夫人賀喜。

男客們都在外面的一側,隔了一個院子,有幾個還上去跟宗子平打招呼,道:“你娶了個好媳婦。”

今天折烏上門,算是回京以來,第一次參加別人家的大型宴席,眾人自然是羨慕的。劉天玉的丈夫就道:“你以後啊,還是懂事些吧。”

宗子平只有苦笑。男人知道男人,對面的人也接著道:“不然,你們威遠候家,怕是承襲的不是你了。”

宗子平嘆了一聲,他其實也不算是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就是女色這一頭上,嘗了鮮,就停不住了。他道:“我知曉的。”

折烏今天看他的眼神,他就知道要遭。

誰知道遭糕的事情很快就來了。正在他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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