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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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朔驚恐的朝著太後磕頭, 因為他知道,如果今天這件事情定下來之後,母親這一輩子就完了。

他是孝子, 他不願意母親就這般的長伴青燈。

“太後娘娘,我母親她只是一時間做錯了事情,她只是鬼迷心竅了,她也是不願意的呀, 哪裏有親生母親肯將自己的女兒拋棄?想來當初是有諸多原因的,說不定, 說不定就是狼離妹妹近, 母親沒有救下妹妹而已呀。”

他說完了話, 又轉身對著折烏拜了一拜:“阿烏妹妹, 你要相信母親,她是個再慈善不過的人了, 每年都要去捐銀子,每年都會施粥, 就是見了螞蟻也不忍心踩死,這麽多年我是看在眼裏的呀,她以為你死了, 對你的思念一點沒少,你一定要相信她。”

折烏:“………”

她只能再次道:“太後娘娘剛剛說了,我跟你們家已經沒有任何的關系, 所以我也不是你的妹妹, 無論你的母親是慈善還是蛇蠍心腸, 都跟我沒有任何的關系。”

男兒膝下有黃金,男兒有淚不輕流,折朔一直都記得父親和母親對自己的教導, 可是今天,可是現在,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哭著道:“妹妹,你心裏有氣,不願意認我們,這是情有可原的,可是母親也只是一時糊塗啊,你原諒她好不好?咱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說話,把當年的誤會解開。”

剛剛太後和折烏還有沈大人一家都在說話,這種場合之下,沒有他一個小輩說話的餘地,所以他也一直都是閉嘴的。但是,他心中頗為不認同母親故意將折烏拋棄的話,此時再忍不住,急著辯解。

他本性不壞,只是這般說話,卻好像是折烏在胡攪蠻纏,對折家人有誤會。

折烏好笑:“我對你的母親並沒有什麽怨恨之心,所以,你不必再跟我說什麽原諒,就算有怨恨,你也沒有資格要求我原諒她。且你前言不搭後語,先說你的母親不會丟棄女兒,後面又說讓我原諒——既然沒有丟棄,你又讓我原諒什麽呢?”

折朔:“…………我,我是想讓你原諒母親當時沒有救下你的事情。”

折烏卻已經沒有了任何跟他說下去的心思,果斷道:“你若是再求我,那我也是會求太後娘娘,撤回賜婚的旨意的。”

這哪裏行!

定北侯第一個著急起來。許氏犯下滔天大禍,自己家的兒女都要被牽連,如果只要折進去一個許氏,就能換到兒女婚事的美滿,那便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他連忙對著折朔就是一巴掌打下去,“你這個孽子,不孝子,太後娘娘說的話,那便是懿旨。定北侯一百多年來,都是忠君之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都忘記了為父這麽多年的教導了麽?何況太後娘娘都是為了咱們家好,你啊你,你還快閉上你的嘴!”

眼見折朔要開口說話,定北侯連忙捂住他的嘴,許氏剛開始聽見兒子給自己求情,還心存了一點希冀,如此見丈夫捂住兒子的嘴,那一點希冀又落了下去,她知曉今日是逃脫不掉的了,於是哭著對折朔道:“母親確實犯下了錯事,願意在佛祖面前贖罪,你以後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的保護著你妹妹,不要讓她受到傷害,蕊姐兒性子乖張,你就多寵著些,若是她不聽話了,你也不要手下留情。”

字字句句,殷殷教導,像足了一個正常的母親,也像足了一個好母親,最後給兒子交代後事。

太子殿下瞧見他們兩個人,做母親的一片愛子之心,做兒子的是孝心醇厚,若是在其他地方見到兩人如此,定然會誇獎一番,可是在許氏身上看見,卻是難言的不快。

他譏諷的扯了扯嘴角,上前道:“皇祖母,孫兒見兩人依依不舍,不如,就讓折朔去皇城寺裏陪著許氏吧。”

這話一說那還了得,定北侯心中知曉自己再做不出決斷,怕是兒子都不保。

他立馬第站起來,憤怒的指著許氏道:“我好好的兒子,被你教成什麽樣子了,如此是非不分,認親不認理,將來還怎麽在人世間立足?我看不如死了算了。”

許氏眼睛一瞪,也突然站了起來,沖著定北侯就撞了過去,將定北侯撞的往地上一倒,她才惡狠狠的道:“你又是什麽好東西?整日流連在外,從不回家教導兒子和女兒,我在皇城寺裏面,也是要詛咒你的!”

折朔便懵了起來,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跑向許氏。

許氏卻心痛如絞。

她知道,太子殿下剛剛說那句話是威脅,太子殿下不願意看見母子和睦,他想要的,是她受到懲罰。

於是心下一狠,轉身一個巴掌,就拍在了折朔的臉上。

見折朔說被她打在地上,她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之時,手指頭緊緊的掐在手掌的肉裏面,大聲的說起話來:“你這個不孝子!我為你做了那麽多,你卻一點也不爭氣。”

“當年,掉下懸崖之後,你一直昏迷不醒,我抱著你和你妹妹走了半夜的路,卻遇見了狼群,我抱著你跑不快,這才把你妹妹扔了出去,僥幸得了一命,你是用你妹妹的命換來的呀,你卻毫無所成,這麽多年了,做什麽都不成。”

她神情扭曲,“好不容易四皇子找到我,讓我去找你妹妹,讓我說太子的壞話,讓她跟太子之間有嫌隙,我本是不願意的,可是你當時想要修書,我為了你,便不得不去找你妹妹,答應了四皇子的要求,只求他能給你一個修書之位,結果呢?好不容易得來的位置,你卻拱手讓人!”

折朔雖然聽見母親這般說話,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呆呆的道:“原來是這樣,原來都是為了我。”

看見兒子這副樣子,許氏心如刀割,但她不得不這麽做。太子殿下定然是恨毒了她,讓她關起來並不能滿足於太子殿下,蛇打七寸,太子殿下知道她最在乎的不是去皇城寺裏面,也不是跟丈夫和和離,而是兒子。

所以,太子殿下便想讓兒子跟自己離心。折朔是什麽樣的人,許氏是最清楚不過的。他的眼睛裏面揉不得沙子,今天是太著急了,所以前言不搭後語,想要眾人原諒她,可是只要她親口承認了這件事情,承認了她這麽多年做下的錯事,以後兒子慢慢的想明白,便會怪她。

他如今還並沒有嘗到被人孤立的滋味,到時候若是太子有了明確排擠他的意味,他成了一個孤家寡人,他便不會像今日這般求情了,而是想著:我怎麽會有這樣的母親呢?

許氏只要想到兒子將來會這般想自己,心便再次痛起來。

而她今日再將自己所有做錯的事情,源頭都以他為借口,那日後,兒子想來也會過的更加痛苦,也會更加的厭惡她了。

若不是太子殿下逼的緊,她是決計不願意說這話的。見折朔痛苦萬分的跪在地上,許氏狼狽扭頭,對太後道:“太後娘娘,臣婦願意認罪。”

折烏便有些好奇的歪了歪頭,看了她一眼:無論之前其他人怎麽說,許氏都只是保持沈默,不認罪也不反駁,如今,倒是第一次說下認罪兩字了。

太子殿下便嘆了一口氣,小聲的道:“世間情,也就是如此罷了。”

太後娘娘看了一場折家三口的戲碼,早就已經厭煩不已,她擺擺手,正要說話之時,卻見剛剛被說的有些神志不清的折朔再次開口。

他毅然決然的道:“太後娘娘,即便我母親說的是真,可是,折兵尉已經說了,她不怨恨母親,那這事情,可否就能這樣過去?再者——”

折朔又去看定北侯,“父親,你快說說話呀,只要你原諒了母親,母親便沒有什麽錯了,太後娘娘也一定會寬恕母親的。”

定北侯聽見這話,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兒子為何如此愚蠢。他恨恨道:“你若是膽敢再多說一句,便是害的你妹妹將來嫁不出去。”

妹妹說的是蕊姐兒。

折朔這才渾身顫栗,他茫然擡頭,卻知道,自己家就要這樣徹底的崩裂了。

折烏:“………”

折烏之前對折朔還是有好感的,以前在折烏眼中,他是個時刻面上裝著嚴肅,但是心思卻十分簡單的人。

可今日一見,發現他想的也太簡單了。

而且這種簡單,惡心人。

她不願意再見到這家人。但太子殿下還是稍微滿意了。

這麽一個傻兒子,以後只要被攛掇了,說不定就會怨恨其母親,到時候兒子去皇城寺裏面看望母親,多加埋怨,又覺得母親將事情都推給了自己,心生怨恨,那許氏最看重的兒子,便也不覆存在了。

這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太子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太後於是擺擺手,“你們三個先回去吧,哀家會派人跟著你們,到了家裏,便讓許氏收拾細軟,早點去皇城寺裏。”

等到三人被提著離開,太後娘娘這才疲憊的道:“現在便只剩下四皇子妃的事情了。”

沈老夫人經過折烏剛剛的表現,已經有了自己的決斷,重新跪下來,正要說話,卻見太後後面的屏風處,突然伸出了一只腳。

鞋子表面繡著龍爪。

沈老夫人一楞,再看時,那鞋子已經沒有了,她頓了頓,心下淒涼一瞬,道:“太後娘娘,當年賜婚,是皇上的恩裳。可是四皇子跟這皇子妃的命格實在不配,我是四皇子妃依舊在皇家,怕是會讓四皇子的子嗣繼續受損。臣婦想請太後娘娘做主,再賜予四皇子和四皇子的和離書,四皇子妃回到沈家之後,也會常伴青燈,在小院裏修行,為四皇子和皇家祈福。”

沈琩卻有些不解:剛開始不是說好了,只是和離的嗎?為什麽突然要說命格不好,又為什麽要突然說阻礙子嗣?

京都的人都知道,四皇子之所以沒有子嗣,那是因為他自己就生不出兒子!是四皇子的問題。

沈琩剛要開口說話,卻見沈老夫人一眼瞪了過來。

太後娘娘便站起來,深深的看了眼沈老夫人,再看看要開口說話卻被瞪回去就不敢繼續說的沈琩,默然的嘆了口氣。

如此來來回回兩家人的事情,太後已經十分疲憊了,她只道:“既然如此,哀家便允了。”

前面鬧了一通,太後也不願意再多費口舌,站起來,道:“傳哀家的懿旨,皇後無德,因靈山書院丙字院一事,對韓先生懷恨在心,收買韓家護院下毒,企圖瞞天過海。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證據確鑿,已經承認罪狀,自即日起,廢除皇後之位,打入冷宮。”

“四皇子齊安,明知道母親有罪,卻還是替母親辯解,是非不分,預想栽贓陷害,惹怒聖上,軟禁四皇子府,不得外出。”

“四皇子妃賢良淑德,卻命格獨特,此生無子,與四皇子八字相撞,哀家準許和離。”

說完這一切後,她緩緩看向折烏和太子,然後又轉開目光,“如此,你們還有什麽可異議的?”

太子低頭行禮:“皇祖母所判嚴正。”

沈琩和沈老夫人也扣首,“多謝太後娘娘。”

於是,折烏就知道這一場因韓先生中毒引起的事情,便徹底結束了。

好,也不好。

但即便再來之前她曾聽太子殿下說過會這麽判下來的猜測,剛剛聽完之後,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宮裏,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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