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紗下是一張詭異的臉，頰邊沒有什麽肉，顯得顴骨格外地突出，眼睛也瞪得老大，卻只讓人覺得害怕，像畫本子裏面的女鬼，專門吃小孩的。

她淒厲的尖叫聲讓四周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一些小孩看到了她的模樣後哭鬧著想要跑開。

姚箐箐也被嚇壞了，怎麽頭紗下的女子竟然是這副模樣，雙腿有些打顫，有想要逃跑的感覺。羅卓面上倒要淡定一些，他看過的奇人怪事多了去了，沒有那麽害怕，他的手扶著姚箐箐的肩，讓她能鎮定些。

那女子感受到光照到臉上，像是特別厭惡光似的，瘋狂地抓撓自己的頭發，發髻被她抓得松散，一半都散亂地垂下。

有人似乎認出了她是誰，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這不是吳家的長女吳泉嗎？”

“對哦，這麽一看還真有些像，不過不會是認錯了吧，吳家吳泉不是好幾次燈火節中拔得頭籌的才女嗎？”一個愛湊熱鬧臉上白凈的小夥子說道。

。。。

而那個女子聽到吳泉這個名字，突然抱頭下蹲，把臉埋在衣裙之間，眼中露出恐懼，說道：“不是我，我不是吳泉，吳泉不是我。”

原先眾人還有三四分懷疑，現在見這個女子的反應，基本已經篤定她便是吳泉了。

大家不約而同都想到了剛剛在長安大街上騎在高馬颯爽俊秀的女子竟是吳家的庶女，而嫡女卻是這副樣子，如此想來有些滑稽可笑。

真是此一時彼一時，當時嫡女風光無限，是多少兒郎心中暗下愛慕的嫻淑女子，都想著要是能娶回家，應是多大的幸運。而庶女吳清，長相妖媚，自是讓人覺著行為輕佻，美則美矣，但卻只能淪為小妾，擡不上臺面。

可如今庶女吳清搖身一變，成了平定叛亂的女將軍，而嫡女卻是成了瘋瘋癲癲的女人。

不過其中的故事又是多少人能夠知道的呢，眾人也只能唏噓不已，後各忙各的，留一個瘋女人在原地大喊大叫。

吳清將太子送至皇上跟前，不卑不亢地抱拳說道：“皇上，卑職已經將太子帶到。”

皇上故意裝作沒有聽見，懶洋洋地倚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一般。

吳清清楚此事皇上應是有幾分怨懟江家的，他這樣不過是刁難一下她。她擡起眸，語氣平靜，又覆述了一遍：“皇上，卑職已經將太子帶到。”

皇上狀似無意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這個讓江家如此信任的女人究竟是何許人也，見女子面見他時，落落大方，沒有被他的威壓而退卻，眼神堅毅，還真是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須眉。

倒是顯得他此番所為像是小肚雞腸、斤斤計較，他的綠扳指敲敲桌臺，說道：“你退下，把太子帶上來。”

“諾。”吳清往後退，心中也松下一口氣，她也知道皇家的事極為覆雜，要真把她留下來，才真的麻煩。

她回身招手，把太子押上來，太子的頭低垂著，披散的長發遮住了半邊臉，就連離他最近的吳清都看不清他是何神色，不過這也非她要關心的事，交代好一切後走出了宮門。

一路上紅墻綠瓦，宮門幽深，人影缺缺，風輕輕吹動著花樹，樹搖曳著，掉落下幾片落葉與花瓣，幾片花瓣留在了吳清的肩頭。

帶著些春意的景象卻讓吳清覺得有些寒意，她微微揚起頭，瞧著被限於的四方天地內，心中莫名有些孤寂。

走至路的盡頭，她仍在恍神，桃花眼寡淡地看著樹影，覺著一切都不太真實。她就這麽成了一個女將軍？那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呢？

她像是迷路的旅人，不知行走的方向，寒意讓她的一只手攥緊了另一只手的臂彎，這場戰役過後，她的兄弟們也要回到自己的地方了，而沒有了平定戰亂這個信念，她又能做些什麽呢？

“想什麽呢？這麽入迷。”耳邊傳來溫和的聲音，她凝起神來，是江夜。

原來她不知不覺就走出了宮門，江夜撚起她發間的一片花瓣，輕笑道：“瞧，花瓣都掉到頭發上了。”

江夜將摘下的花瓣放在手心攤開，示意給她看，黑眸裏帶著柔光，臉上已經少了些浮躁，就像是沈穩了許多的男人靜靜地在原地等著她。

突然間，吳清猛地抱住了江夜，像兩人要融為骨血一般，狠狠地抱著他。江夜眼中有些意外，手臂還僵在空中沒有過來。

吳清圈著江夜的腰腹，肢體上傳來的熱騰騰的溫度讓她眉目的冰冷融化了一些，江夜也不言語，長臂摟緊了她。帶了些力道，把她擁得更緊了。

自從吳清真正適應了當女將軍後，一向都是英勇無比，所向披靡。她知道她是軍隊的主心骨，也是寄托了許多人的心願之人，不能隨意倒下。只要是她下定決心的事，必定是咬著牙關，都要做完的。

看多了戰場上的生死一霎，民間的布衣生活，她覺得她似乎找到了些她活著的意義，她想為蒼生而活。她與師父、師兄辭行之時，師父還像之前一般，坐在軟墊上，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問她：“你真的想好了嗎？”

她心知師父不喜江夜，剛將他轟出去的做派已經表明了師父的態度，但她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師父，徒兒已經想清楚了。這次回去，徒兒不是為江公子而回去，而是為了尋覓徒兒想活著的意義。”

“寄情於一人太苦，若寄情於蒼生或許會有不同。”

師父抿下一口茶，幾分感慨：“看來清兒真的長大了許多，師父便不強留你了，只是清兒要記住，若覺得蒼生太累，便也回來吧，師父這兒永遠留你一方地。”

長者的嘆息讓她眼角隱隱有著淚光，她磕頭重謝師父，才與江夜一同回到了京城。

現在太子的事已了，她好像又回到了當初迷茫的少女，在俗世間找不著她該去的方向。就在她迷失時，卻有人默默地在路口的盡頭等著她，放飛的心突然有了牽掛。

江夜雖然不知道為何吳清突然會抱著他，但是她既然想要，那他便給她。兩人的衣襟在風中碰撞卻像是纏繞，如藤蘿交織而生。

兩人在樹下卻成了一副美好的畫卷，靜謐卻祥和。

“我們回府吧。”江夜慢慢握著吳清的手。

“好。”吳清臉上難得帶了些羞怯，江夜的手暖暖的，兩人的背影的夕陽下被拉得老長。

回到府上，首先便是江老爺坐在大堂上，兄長江直和嫂子坐在左側，饒是見過不少大場面的吳清心中也有些忐忑。

她嫁給江夜時，江老爺和江直都恰逢有事離開了京城，後來江家也畢竟全是男子，她也不方便接觸，只是偶爾碰見過，像現在一般如此鄭重還是從未有過的。

再說，當時她寫下一紙和離書而離府，也不知傳到他們耳中沒有。雖說現在她也不甚清楚她與江夜究竟還是否算是夫妻，但他們起碼曾是她的公公、兄伯。

在她剛進門，江老爺先走過去，拍了一下江夜的背，罵道：“你這混小子，我剛剛可聽說了你之前幹的事。”

江夜被打得一臉懵，他爹究竟知道些什麽了。而且江夜本就生得高大，江老爺老早就不管他們兩兄弟了，怎麽突然又來了。

他疑惑著看向江直，只見他笑得如狐貍一般，有著幸災樂禍的味道。江夜只覺得大事不妙，小時候他每次被江直坑的時候，江直都會這麽笑。

“爹，孩兒做了什麽了？”江夜無奈地開口。

“你還好意思說，你說小清是不是寫了一紙和離書給你？”江老爺又大力地拍了一掌。

吳清本來想置身事外的，突然被提及，有些驚訝地看向江夜，這事江老爺也知道？她的臉蛋微紅，這讓長輩們知道了，那她現在又是應該以什麽身份站在這。

吳清有些想提步而去，這讓她如何自處？

江夜見吳清想走，估計也想到她心中的羞惱，顧不及他爹還在旁邊，拉著吳清的手，認錯道：“夫人，別走，我錯了。”

江老爺原本想的也不是讓兒媳難堪，只想教訓一下這個混小子，好好的兒媳都要寫和離書，肯定是這小子幹了什麽混蛋事。但他是個大老爺們，心思不細，疏忽了兒媳的想法。

江夜也不嫌大庭廣眾下的害臊，從身後抱著吳清，頭埋在她的肩頸處，討好道：“夫人，夫人，我錯了。”

這一路過來，江小公子的臉皮厚度是不斷上升，眾人看他經常板著臉，神色冰冷，一碰到吳清就成了大狼狗似的，扒著吳清要她別走。

吳清不吃他這一套，撇過頭，小聲說道：“誰是你夫人，放開放開。”

突然她手中塞進了一塊翡翠玉佩，她拿著玉佩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江夜認命一般垂著頭，鼻息就在她的耳後，惹得她癢癢的。他有些喪氣道：“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我想正式許你十裏紅妝。”

在吳清微訝地轉頭時，江夜用手輕輕覆在她的眼上，像是情竇初開的男子初次表露心意一般，說道：“清兒，我虧欠你太多，我想把我們錯過的都補回來。”

接著，輕輕吻上吳清的唇，小心翼翼，卻讓人心動不已。

江老爺他們早就散去，留下這對好好互訴衷腸。

吳清的唇瓣微涼，而江夜的卻是溫熱的，兩個都在青澀地回應著對方，他們早就不是及笄弱冠之年了，可現在他們要比那些年輕的少女兒郎更加純情。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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