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番外-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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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音裊裊,檀香縈繞。

手中的一百零八顆佛珠早已盤的油亮,每一顆都含著暗暗的紅色。這並不是什麽頂好的珠子,但勝在盤珠的人用心,所以每一顆看上去都呈現出溫潤漂亮的光澤。

自文曲然去世至今已經有二十三年了,每年到文曲然的忌日前的一個月,易生都會拋開自己所有的事情,去一個寺院念一個月的經為文曲然祈福。

二十三年,二十三個月,六百九十天,每天早中晚各一遍。到如今,那篇用以祈福的經文他已經念了兩千多遍。用了二十三年的時間,從開始的生疏和笨拙,到如今的爛熟於心。

易常驊無數次的想,如果真有所謂的死後輪回之說,那曲然早應該又長成了一個和當年一樣讓人心生喜愛的青年。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他當真希望佛祖看在他虔誠的份上,保佑這一世的曲然一生無病無憂。

“阿彌陀佛,易施主,別來無恙。”

“阿彌陀佛,住持有禮了。”

易常驊停下了手中撥弄佛珠的動作,站起身雙手合十,向走進來的人行了佛禮。

來人身著橘紅的僧衣,外披著一件茜色的袈裟,金色的繡紋路精細而別致。這一身袈裟是身份的象征,正如易常驊所言,面前這位是這座寺廟的住持——盡管他有著過分年輕的俊美面容。

從二十三年前易常驊第一次踏入這座寺院時,眼前這人就是這張年輕的臉。直到二十三年後的今天,這人臉上都沒有任何被歲月老化過的痕跡。

這張端莊俊麗到令人不敢褻瀆的臉仿佛被時間所眷戀,永遠都停留在最美麗的那一刻。這神奇而俊美的和尚顯然是充滿了誘人的神秘感,但易常驊卻從不為此所動。

“易施主不必多禮,貧僧只是忽感施主似有所悟,才前來叨擾一番。”俊美的僧人淺淺一笑,撩起衣袍盤腿坐於易常驊身旁的蒲墊,易常驊見他坐下,自己便也盤腿坐了回去。

“並無所悟,只是前些時間……知道了一些事,看開了一些事而已,讓主持見笑了。”

“那,易施主可看開了一些人呢?”年輕的和尚直視著易常驊的眼睛,手中的佛珠開始一顆一顆的隨著手指而滾動起來,“何施主這次,竟沒有陪同啊。”

易常驊見他提到何蕭,心中忽然一冷,連帶著那眼中都有了一絲戾氣。

“看,施主是悟了,卻也又癡了。”

“弟子愚鈍,不懂住持說的是什麽。”易常驊垂下眼簾,避開了眼前這俊美的和尚的註視。

一聲長嘆伴隨著一句佛號,俊美的和尚也不再繼續面對避開他目光的易常驊,他轉了身面對著易常驊的廂房內供奉的一尊佛像,開始低聲誦起經來。

他念的,正是易常驊在這二十三年以來念過兩千多遍的藥師經。這是易常驊走進這座寺廟以來,第一次和這裏的住持一起誦經。

二十三年前他帶著文曲然送給他的一串佛珠走入這裏時,眼前這俊美到不像人的和尚一眼就認出他手中的佛珠。他說這串佛珠出於他手,贈與一位有緣人。不料再會時,這佛珠易了人手,而有緣人也成了一抔塵土。說完,他命寺院弟子將易常驊帶去一間廂房,並贈與他一本《藥師經》。

這一念,就是二十三年。

一經誦罷,屋外天色也漸漸暗下,照往日的安排,此時易常驊應該在廂房用過晚齋,準備休息。

而今日,顯然會拖些時間了。

“易施主可還念著貧僧那位文姓的有緣人。”

“弟子念著。對他,弟子從不敢忘,也不願忘。”

俊美的和尚聽到易生的回答,不惱不怒也不悲不喜。他只是閉著眼,繼續撥動著手中的佛珠。

“道家有言,人皆三魂七魄。佛家亦有此說,《地藏十王經》有雲,於阿賴耶識開為三魂,識所變現七轉為氣魄。三魂,胎光業魂神識、幽精轉魂神識、相靈現魂神識;七魄,指雀陰魄神識(舌識)、天賊魄神識(耳識)、非毒魄神識(眼識)、屍垢魄神識(身識)、臭肺魄神識(鼻識)、除穢魄神識(意識)、伏屍魄神識(末那識)。素世人皆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多亦不得。但易施主,從二十三年前,你踏進我寺那一刻我便知道,你與常人有所不同。”

和尚的話語像是一篇瑰麗繁覆的經文,易常驊頭一次聽的有些茫然,他不知道對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卻又莫名的……隱隱有幾分奇怪的期待。

和尚並沒有等到易常驊發問就繼續說了下去。

“常人三魂七魄,不多亦不少。但易施主你,卻徒多了一魄。此魄令易施主病不纏身,眼目清明不受奸邪所惑。但其緣何而來,又緣何而為,只有易施主你自己明白。雖然易施主心中情分未盡,但這場情緣已了,情絲已斷。那些人和事,施主看開且罷,若是看不開,來日必將鑄成大錯。”

這段話說完後,這俊美端莊的和尚便站起身來撫平了衣袖,告了一聲佛號後轉身走出廂房。

門口送齋的小僧彌等候了許久,他在見到屋內披著茜紅袈裟的人出來後,才端著給易常驊的一餐晚齋進了門。

一夜盡,天晝明。

這第二十三年的一個月就這樣過去。

次日,早就安排過的司機來寺院接走了易常驊,而他們的目的地卻並非易宅,而是他二十三年以來從未去祭拜過的,文曲然的墓。

L市並不遠,坐飛機只需要兩個多小時。文曲然墓碑的地址,易常驊早就爛熟於心。但因為那延續了二十三年的誤會,誤以為文曲然一直憎恨著自己的易常驊從不敢踏足埋葬著他的這片土地,無論易常驊是多麽的想念他。

但是現在,他來了。

當易常驊在司機的陪同下來到L市的東郊墓園時,他正巧遇到了來祭拜文曲然的文瞬和易生。

易常驊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因為今天是文曲然的忌日。讓易常驊意外的,是文瞬懷裏抱著的那本書。

“易叔叔,您來看我父親了啊。”文瞬見到易常驊後友好的打了個招呼,“您這是第一次來吧?”

“嗯,”易常驊點點頭,“我以前一直不敢來看他,我怕……他恨我。”

聽到易常驊的話,文瞬臉上露出些許哀傷,然後他像是決定好了什麽一樣,將一直抱在懷裏的書遞到了易常驊的面前。

“我本來是想在我父親的墓前燒給他,但是一直沒忍心。現在想想,留給您應該是最合適的。”

易常驊用幾乎有些顫抖的手接過了文瞬遞來的書,翻到最後自己寫了字的那一頁時,他一眼看到在自己寫的那行字下多了一個墨藍色的俊逸字跡。

並不是多麽長或多麽感人的話,因為那只有一個字——好。

當你看完這本書時,我就接你回家。

好。

這是一場堅持了二十三年的等待,也是一個錯過了二十三年回應。

“好了文瞬,我們回去吧,伯母還在家等我們回去吃飯。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別忘了。”一旁的易生攬著文瞬的肩膀提醒道。

曲然的忌日是這個孩子的……生日?

易常驊忽然意識到當初他和文瞬的初見,想到文瞬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對自己和易生過於相像的容貌有什麽反應。現在想來,文瞬是根本不在意,還是因為看不出什麽而無法在意?

有著足夠閱歷和豐富知識的易常驊想起自己曾無意間看過的一本書,書裏曾提到過一個無法治愈的奇怪的病癥——臉盲癥。

“常人三魂七魄,不多亦不少。但易施主你,卻徒多了一魄。此魄令易施主病不纏身,眼目清明不受奸邪所惑……”

和尚的話回蕩在易常驊的腦海中,易常驊捂著自己那顆驟然加速的心,忽然一臉滿足的笑了。

“這是你父親曾經送給我的,作為這本書的回禮,它現在是你的了。”易常驊脫下手腕上纏繞的佛珠為文瞬帶上,“早些回家吧,別讓你母親擔心,我在這裏再多看看曲然。”

文瞬點點頭,道了別後和易生離開的墓園。在即將走出墓園時,一直緊跟在文瞬身邊的易生忽然停下了腳步,易生不自然的停頓讓文瞬覺得有些奇怪。

“怎麽了?”文瞬問。

易生在文瞬的疑問裏飛快收回了目光,“沒什麽,走吧,別讓咱媽等急了。”

文瞬被易生那句“咱媽”叫的心頭一暖,一時也忘記繼續深究剛才的問題。

他不知道,在易生目光的盡頭有著一個和何蕭幾乎完全一樣的背影的,步履蹣跚的守墓人。

而那守墓人正挑著水,一步一步的,向他們剛剛離開的那塊墓地走去。

有些事,有些人,施主你看開了嗎?

我看開了,也明白了。

身後忽然傳來了木桶倒地的響聲。

然後,便是那一聲——

“易先生。”

後記-終我一生

《戀聲癖》終於完結了,感謝各位能堅持看到現在的小夥伴們。

若還有些閑餘的時間,不嫌麻煩的話還請聽我閑話幾句-w-

《戀聲癖》的靈感是來源於作者的親身經歷,當然,作者沒有臉盲癥也沒有面癱癥。

作者一直喜歡打游戲,MMORPG、FPS、MG、ACG……各種類型只要看順眼了都會吃。作者也喜歡聽歌,各種類型只要順耳了都來者不拒。

某一次作者因為隨機歌單裏推薦的一首歌裏的一句詞而喜歡上了一個國人唱見(啊~不要誤會只是單純的偶像型喜歡哦)之後作者就走上了漫漫無期的迷妹生涯。

然後在這篇文開寫的前不久,作者在朋友的推薦下接觸了一款FPS游戲,當時還只是內測,因為感興趣就去弄了測試資格和朋友一起去體驗。

順帶一提,作者喜歡游戲但是不代表打得好,特別是FPS類游戲簡直就是職業拖後腿的毒瘤= =所以朋友無奈下說找了一個大神朋友帶我們一起飛,抱大腿什麽的╮(╯_╰)╭

然後作者就準備開始抱大腿的生涯了,然而沒想到的是,朋友找來的那個大神……就是作者迷了很久的那個國人唱見(以後簡稱為男神好了)。因為打游戲開黑的時候有開麥交流,所以作者一下就認出那聲音。男神聲音的辨識度非常高,而且之後互相加了Q好友,視奸了一遍資料後,也就更加確定朋友口中這個大神就是男神本人。

以上,就是《戀聲癖》的創作原動力。啊順帶一提,男神不造我是他迷妹,作者至今沒有暴露。

生活總是驚喜連連,作者很喜歡這樣活著的感覺,也非常珍惜這樣的經歷。

因為任何來源於生活的快樂和驚喜,都會讓作者感覺到生命存在的意義和價值。相信很多人都和作者一樣有這樣的感受,但對於一個飽受抑郁癥折磨的人來說,這樣的感受會顯得更加重要,因為這將會是他用以戰勝心中那些灰暗念頭的最有力的武器。

正如我這樣的人。

寫故事是我一直用來發洩心中壓力的途徑,我身邊沒有什麽人可以聽到傾訴。

我的朋友,戀人,都因為我日益加深的癥狀而離開我。我不怪他們,畢竟沒有什麽正常人喜歡待在一個不知何時會突然歇斯底裏,情緒反覆性格怪異的瘋子身邊。

我的家人很關心我,但他們無法理解所謂的‘抑郁癥’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東西,而‘抑郁癥患者’又是一類怎樣的人。看到他們關心但無從下手的樣子,我無數次的感到自責和難過。

找過醫生,但醫生和藥物對我的幫助已經沒什麽作用了。我甚至開始厭惡那些在我面前擺出一張‘我什麽都懂’的臉的醫生和那一包包苦澀的藥片。。

我想,也許我活著,不僅僅是對自己的一種負擔,也是對我身邊愛著我的人的負擔。我無法為他們帶來快樂,甚至加深他們的痛苦,這樣的我存在於世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我不知道該去哪裏尋找這樣的答案,所以我試著去看各式各樣的書,去和各式各樣的人交談。

然後,我的腦海裏出現了許許多多的故事,快樂的,悲傷的,痛苦的……但我好像一直都找錯了方式。

因為我發現,當我知道的越多,了解的越多,我越是找不到我最初問題的答案,我的心反而會變得更加沈重。

在一個月前,我忽然意識到,這也許就是我的極限了。

所以從那時開始的每一天,我都當做我生命的最後一天。這一個月裏,我做了很多我曾經想做卻沒有做過的事情。

畫一幅喜歡的畫,去一個自己想去的地方,寫一個自己想寫的故事,說一些自己從不敢說的話。

三周前我結束了我的旅程,兩周前我畫完了一幅罌粟,一周前我將困擾了我四年之久的抑郁癥向其他人坦白,現在我寫完了這個我自己喜歡的故事。

我想,接下來我要開始另一段旅程了。

這次只有我一個人上路,前面是未知的風景,也許還會有我一直想要的答案。

我想,如果我有幸還能回來。

我會繼續為你們講故事,繼續為我自己寫故事。

現在,就讓我們暫且,告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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