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玄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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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比,人面、獸身、犬耳,珥兩青蛇,蛇有劇毒。上古時,天神奢比為黃帝帝江屬臣,平生驍勇善戰,為天界十大征伐戰將之一。然隨帝江降於人間後,不幸於天人之戰中身死,後被天神後土以神器‘輪回硯’覆活,故有蔑稱‘奢比屍’;其掌理人界錢財,武器沿用天神奢比之神器‘銀蛇槍’……”

“‘掌理錢財’……”山海飯店裏,指尖點在這幾個字上,宋陽樂若有所思:“這意思是,‘我’這好友後來都不怎麽打架了?”

塗姐轉著筆答:“是啊。”

宋陽樂感到奇怪:“是他覆活的時候出了什麽問題嗎?”一個武將覆活以後卻去搞文職工作了?

“聽說不是。”

“那是覆活之後?”

塗姐記著筆記頭也不擡:“也許。有說法是覆活後用不慣非生物的身體,就慢慢轉去搞後勤了;也有說法是當年的死|亡給這位造成了濃重的心理陰影……具體不知道。”

“‘天界十大征伐戰將’……”宋陽樂緩慢敲擊桌面:“我記得,這十大戰將裏,現在還活著、並且留在人界的,除了奢總以外,就只有那個貳負了吧?”

“是啊。”

“那,”停下敲擊,宋陽樂好奇轉頭:“奢比和貳負,誰更厲害?”

“……”

塗姐歇下筆,擡眼看他。

* * *

中容。

“你倒來得很快麽……奢比屍。”

直到半空之中的銀眼殺|神一口叫出來者的蔑稱,之前被黑霧惡神攔在底下、呆呆看著那個披一身銀白戰甲、半人半獸、犬耳帶蛇的神靈的眾多生物終於自看到平時西裝革履、一絲不茍的山海界至高領|導以因從未見過而陌生、又因山海界最基礎的教育而感到熟悉的“新形象”出現的震撼中回過了神……

然後,在他們如同像巡邏隊在之前的絕境中見到阿木木一般感到發自內心的歡欣鼓舞之前,大部分、尤其是妖族出身的守衛,出自本能的第一個反應,卻是在身旁有些同伴還沒來得及阻攔的情況下,不假思索地憤而向前一步想要對那個高高在上、口出蔑稱的惡神進行怒聲斥責:“你說什麽你這個……!”

後面的話被齊聲頓在喉嚨口沒說出來——青面珥蛇的神靈只很慢地往下投出一眼,與其視線相接的每一個生物好像不由自主地就從其中讀取到了祂的支持和想法——祂給予他們繼續戰鬥的勇氣和後盾支持,但不認可他們不顧自身安危也要以口舌回擊一個稱呼的想法。

於是他們便下意識地閉口服從了:不是因為受到武|力的威壓、不是因為受到無形力量的控制,而是他們從那目光中獲取了能從一個永遠屹立、堅定的至高保護神那裏獲得的最能安撫心靈的東西……

——祂站在那裏,就代表了一界,代表了信仰。像冥府之主之於冥界、天道之於冥府之主、應龍之於天道……是良師,是益友,是能夠保護他們的、父。

祂一到來,在場人界生物就完完全全地穩定了,雖還因貳負的惡言而感到憤怒,但過度的緊張與恐慌已情不自禁地消下,冷靜重新回歸了大腦,沒有再沖動地邁進之前危人為畫出的“禁|地”戰圈,而是記起了自己的職責與使命,剛才自發組成的玄木護衛隊牢牢地守衛在玄赤之木前,繼續為青紅樹木提供結界,警戒著來自兩個惡神的突襲;結界外營救阿木木教授的小隊站在神靈的身後下方,臨時選出的小隊隊長捧著受傷的阿木木教授,一邊默默地用靈力為小黑團教授療傷,一邊警惕地看著對面的兩個惡神,防備祂們對神靈進行偷襲。

而不直接受其管轄、真正的“父”甚至總是和對方有一些小摩擦的混在人界生物中的冥府守衛,卻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絲心安:畢竟玄未再怎麽跳,冥界也始終是與山海貿易息息相關的。

——就這麽,在這一片樹木道路斷裂、石屋坍塌的廢墟之上,場面奇異地安靜了下來;單獨一個近萬年不曾親上戰場的“弱神”領著一群不合所謂神靈一手之敵的“螻蟻之眾”,面對著兩個單獨戰力可使整個三界嚴陣以待的殺|神與惡神,看上去竟也絲毫不落下風。

“呵。”最後,是半空中背對著玄木結界站在屬臣前面、銀白眼睛冰下的殺|神先冷笑一聲,打破了寂靜。

左耳耳墜晃動,銀白眼睛掃過下方生物的表情,祂擡起眼,重對上對面的青面神靈烏沈的眼睛,周身霸烈氣息不斂,負起手,不屑道:“兩千年不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啊奢比屍——還是這麽喜歡利用一群無用的螻蟻。”

“你……!”底下不論結界內外的生物一下子皆盡大怒;然而銀|槍微橫,奢比制止了可能會惹怒兩個敵人的罵聲。

祂對著那雙銀白的蔑然眼睛,一字一頓,認真反駁:“他,們,不,是,螻,蟻……與,你,我……”

“‘並無分別’?”貳負嗤笑一聲,祂銀|色眼中意味輕蔑:“這都幾萬年了,你還真是物隨其主,跟帝江那個蠢貨生前一模一樣,居然相信什麽‘眾生平等’……哦,我忘了,也是,如果你們都不這麽自己騙過自己的話,又怎麽……”

祂漫不經心地瞥一眼下方已怒意沸騰的眾多生物,負著手擡回眼,滿不在意地說完:“騙過這些螻蟻為你們賣命呢?”

“你胡說!”正對在兩名惡神的前下方、站在奢比後面的一只早被威壓壓出原形的黃鼠狼隊員怒不可遏地梗長脖子:“你這種反|社會的戰|爭|瘋子懂什麽!竟敢這麽侮|辱奢比大人!我要——!”

“要”後未完,一道青影急擋住根本不知什麽時候射到它面前的白光,然後青影瞬時變遠變清晰了些——在連接著黑豆眼的大腦意識到那是一條小青蛇含住了一個白光球的剎那——“砰——!”

——巨大的爆炸聲響,剛飛離到十米遠處高空的小青蛇在半人半獸神靈的獸足之下炸成了碎不可見的青|色|靈光!而被小青蛇用靈力抵消過的餘波熱浪噴湧到下方最近的一處地面上,熱浪中餘留的上古氣息霸烈橫掃——橫躺在地面的綠樹花草瞬息焦枯、於皸裂變黑的焦土之上化為灰燼!

“……!!!”

連同黃鼠狼在內的在場所有生物死物這時才瞠著目,真真正正地毛骨悚然起來!隨即一齊猛地擡頭看向還向下張著手掌、卻用出了與在之前跟阿木木教授交手時截然不同的術法手段的銀眼殺|神!

“比起‘戰|鬥|狂’、‘戰|爭|狂’這些形容,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戰|爭|瘋子’這個稱呼。”

“因為……”

收攏手掌,漠無感情掃過下方的銀白眼睛擡起,重對住青面神靈沈黑的眼睛,祂勾起嘴角,耳墜輕晃,冰封在銀白後的嗜|血與殺機重新森冷翻湧:

“——我討厭實話。”

“……”與祂對視的青面神沈默握緊銀|槍。

* * *

“那,奢比和貳負,誰更厲害?”

山海飯店裏,宋陽樂話音落,店面中陷入短暫寂靜。

“……”

和擡起頭的塗姐陡然變深的目光對上,人類青年不明所以又無意識脊背發涼,毛毛地握著手機:“幹嘛?”

這眼神有點可怕。他想。

用眼神達到了自己理想中的效果,散去眸中幽深,塗姐放下筆,看著他,嚴肅:“崽崽,你要記住,剛才這種問題,你在我們這條街上問問還好;到了其它地方遇到別的妖神鬼怪,絕對不可以這樣問。”

“……?”

塗姐心平氣和地伸手指電視:“就拿你們人類來說——你覺得,把一個天天出現在你們電視上的現任XX人和一個罪|惡罄竹難書的戰|爭|瘋子拿來作比較,這合適嗎?”

“……”宋陽樂怔住。

“雖然平時開開玩笑什麽的都無所謂祂也不會計較,”塗姐眼神平靜地和他對視:“但是祂和應老板、玄未一樣,都不僅僅是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私人的朋友,還是三界之主,是一個象征——有些時候,象征是不可以用來玩笑的。”

“……”

宋陽樂沈默著,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點頭。

“不過,”見他聽了進去,塗姐重又笑起來,輕松道:“單純的戰力比拼之類的,我們私下討論討論倒也沒什麽啦~你之前問的是那個天界‘十大征伐戰將’是嗎?”

“算是吧。”宋陽樂也自然而然地跟著放松下來,“雖然從論壇上看到過一些相關的神名,但是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找到過有關這十個戰將的確切排名;而現在人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我就想知道他們之間的高下如何。”

“那當然是——”塗姐托著下巴有模有樣地回想了下,接著……直起身搖頭:“我也不知道。”

宋陽樂面無表情:“……”

“哎呀,這次真的不是我的問題,大概是本來就沒有排名。”塗姐為自己辯解:“你們人類也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你要單問我上古時單人作|戰能力最強的是誰我能告訴你是應老板;可你品品這‘征伐戰將’四個字,這一品就是都指的排兵布陣玩兒戰|術的將領啊!你翻過那麽多資料了應該也知道,這個‘十大’傳言就只是根據祂們在天界戰|場時的百分百勝率排出來的。那個時候在天界都是同一個陣營,誰會沒事去做比較啊?”

宋陽樂沒有被輕易說服:“那後來的天人之戰呢?雖然貳負沒有參戰,但另一個魔神蚩尤早期不是和奢比對過線嗎?難道就沒有勝負?”

“那個時候我還沒出生、人界都還不流行記錄那些東西呢。”塗姐無辜攤手:“就算我可以給你講講我從我的長輩聽來的零碎消息,你也不敢信啊——那時我們小妖都是一族一族地不敢出門,鬼知道祂們一年打多少場又是誰輸誰贏!”

“……”宋陽樂無法反駁,但又不甘心沒有任何確切的答案,於是換了個方向問:“那戰力呢?一對一的戰力總有個高低吧?”

“這個嘛……我倒是聽說過一點。”

塗姐撐著下巴,想了想,總算說了句有根有底的話:“雖然自上古覆活以後,奢比大人一直坐鎮後方沒怎麽出過手,但是據傳聞說,祂以前活著的時候戰力不菲,也曾能與蚩尤一較高下,要是真正放開手腳打起來的話……”

“應當不弱於貳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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