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上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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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飯店。

“那,這個貳負,和上古之戰是什麽關系啊?”宋陽樂問。

“祂……”

在他等待的眼神中,塗姐原本輕松的表情逐漸變得覆雜,然後,沈聲答:

“——那是個瘋子。”

* * *

結界與外界相隔、由暗築成的地下宮室。

高聳的層級階梯之上,空出來的漆黑王座左下首,由屬臣旁侍在側,神靈仰靠在血|紅天鵝絨座椅上,腕戴銀環、掌套棕皮手套的手按著扶手,齊耳短發下的左耳滴形耳墜平穩,神情冰冷而漠不經心:“它想來拜見我?”

“是。”無形無狀卻又時刻存在的沈重威壓之下,跪在下首的“人類”俯著首,說話時繃著聲音、卻不敢打一個磕絆地戰戰兢兢道:“他自兩個月前知道您蘇醒在即以來,就一直想來拜見您。”

“有說是什麽事嗎?”

“沒有,”“人類”聲音緊繃:“他只說,帶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禮物,恭……賀您的歸來。”過於煞烈的威壓下,祂的話音忍不住打了個頓。

“……”

神靈的沈默讓“人類”噤若寒蟬。

然後。

“那就見。”

他聽到了來自上方的讓祂感到如蒙大赦的聲音,然而卻絲毫不敢放松,甚至將頭垂得更低、低到幾乎貼地地誠惶誠恐說:“還有一件事。”

“……”

他感覺到透進骨骼的冷意,忍住牙齒的顫動,緊繃道:“是那個發明了風水儀器的人類,他也是今天來。我等懷疑,他有些特殊能力,或和此世冥界有關。但我等能力低微,無法甄別,所以還請您……”

“無能。”祂聲音不悅。

被打斷話的“人類”如墜冰窟,兩股戰戰渾身癱軟,幾近趴伏。

然後。

“出去。”

他聽到了來自神靈的恩賜,狂喜之下重新撿回了兩分力氣,但不敢有絲毫失態,迅速應了一句“是。”接著畢恭畢敬、速度得宜地起身,無聲而快速地離開了。

“人”走後。

“——(留下?)”陰影裏的屬臣開口詢問,問題中卻沒有任何疑惑——祂只需聽從對方的命令。

“改掉你說話的習慣。我不喜歡在戰|爭正式開始之前,先因屬下的愚蠢而失一城。”

祂漠然地說完,爾後道:“等見完人類。”

——倘若那是一只有用的螻蟻,祂需要鮮|血來清洗自己的厭惡;倘若沒有用,祂需要殺|戮來平息自己的憤怒。

* * *

同一時間,山海飯店。

“……瘋子?”

“嗯。”塗姐點頭,然後補充:“一個只知道戰|爭與殺|戮的瘋子。”

“……”宋陽樂問:“他做過什麽嚴重的事嗎?”

“對。”

“是什麽?”

“……”塗姐下意識左右看看,檢查了一下結界,確認無誤後,才問他:“你還,記得,你剛才問過我,說我為什麽說中容和黃|帝他們‘同樣是天帝之子’嗎?”

宋陽樂點頭:“嗯。”

塗姐問他:“你當時是為什麽不理解?”

“嗯……”宋陽樂皺了下眉,“《山海經》裏,只有說帝鴻是帝俊之子的句子,但,並沒有記錄說黃|帝是天帝之子。”

“對,就是這個。”塗姐頷首,然後給他解釋:“其實,就我聽到的傳聞裏……有人說,黃|帝,就是帝鴻、也即混沌。”

“……??!”宋陽樂表情都繃不住:“怎麽會?!……黃|帝不是統一神州的人界帝王嗎?怎麽會和既被《左傳》記為‘兇獸’、又被《山海經》記為‘無目,是識歌舞’的混沌扯上關系?!”

塗姐嘆了口氣:“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是一種說法吧……”

“這種說法說是,”她低聲:“黃帝在上古之戰中的某一場不知名的戰|役中早就已經戰|死了,但後來屍體被人秘密偷走,覆活成了神智混亂的混沌……一開始,所有人都不知道怎麽回事,直到後來天梯斷絕、天人之戰結束幾千年後,貳負的出現。”

“……???”宋陽樂聯想前情,面色微變:“是他……?”

塗姐凝重肯定:“嗯。”

“怎麽……?”宋陽樂皺著眉:“他想幹什麽?”

塗姐同樣臉色不佳,沈下聲音:“發動戰|爭。”

“……?!”宋陽樂懷疑自己聽錯。

塗姐接下去的話卻很分明地告訴了他他的耳朵沒有問題,她肅著臉給他介紹道:

“貳負,上古天神,擅逃跑,主司兵戈。據傳,上古時,由於祂司兵戈,戰力極強,因此曾經是天帝很信重的一位高位神靈;但是,因生性|嗜|好|殺|戮,在天界時好勇鬥狠,經常四處挑起爭端,之後被天帝所厭棄。後來,因為和一位天神窫(yà)窳(yǔ)發生了私人矛盾,祂便聯合自己的屬臣危殺|害了對方,被天帝發現後,後者為示懲罰,就將祂鎖到了彼時的人界疏屬山作為流放。

然而兩千年前,祂被人類的一位皇帝發現並從疏屬山囚室中放出,而本來在祂手上|死|去的窫窳竟也隨之重現,並在當時掀起了雖因那時非人類界還不興像人類一樣用史書記載東西、所以現在很多人不清楚,但結果確實慘烈的‘窫寙之禍’,大家才知道……”

宋陽樂接下去:“就是祂,偷走的黃|帝之屍把對方覆活成了混沌?”

“是。”

“僅僅是為了戰|爭?”宋陽樂眉頭緊皺。

“是。”塗姐答:“祂是一個狂熱的戰|爭分子。上古之戰中有名的‘混沌之亂’,兩千年前致使當時的修真界損折了一半的‘窫寙之禍’,都是祂一手造成;祂覆活黃|帝之屍造出神智混亂但戰力強悍的混沌,覆活天性平和不善爭鬥的窫寙造出依舊名為‘窫寙’、神志清醒卻只知殺|戮的人形兵|器,都是為了滿足祂狂熱的戰|鬥|欲——祂喜歡殺|戮,樂於把自己所在的一切地方都化為戰|場,無論是在天界還是人界,都絲毫不加收斂……不,應該說,祂在人界,由於沒有了天帝的約束,比在天界更加為所欲為,肆無忌憚。”

“……”宋陽樂聽得脊骨發寒,問:“竟然有這樣的神……但是我並沒有在山海外賣單中見過他的名字?是已經死了嗎?”

“不。”塗姐搖頭,“恰恰相反,祂和祂的屬官危是唯二兩個在上古之戰中造成了那麽大的混亂之後還從應老板他們手中成功逃脫的惡神——這也是‘玄木計劃’之所以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在守衛方面布置得這麽滴水不漏的原因。”

“……!”宋陽樂倒抽一口冷氣,“難怪……他不想回到會受制於人的天界,因此必然不會對玄木的生長樂見其成——但玄木已經進入了正式成熟期,為什麽到現在為止,他依然沒有出現?”

“因為在兩千年前的那場窫寙之禍中,窫寙被後羿射|死後,雖然祂用了不知什麽手段逃過了一命,但仍受了很重的傷;縱是上古之神,但在那樣足以致命的傷勢下,若無千年以上的修養,是不可能完全養好的——祂的不出現,很可能是還沒有準備好,還在蓄力。”

“但既然他的傷勢很重……”宋陽樂想不通:“他這兩千年又是怎麽一點形跡都沒露的?”

“因為據說,”塗姐表情不是很好:“除了祂的屬臣危之外,還有一群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自稱‘女媧之腸’、名為‘十巫’的怪人追隨於祂。兩千年來,聽說奢總應老板他們也陸續有過追查,但危和十巫一直將祂的痕跡掩藏得滴水不漏。”

然而宋陽樂卻還有一惑。

他皺著眉頭,問:“……可‘窫寙之禍’、‘兩千年前’……我想不明白,既然這件事情鬧得那麽大,就算非人類沒有記錄,那人類呢?為什麽會人類史書上會沒有任何記載?”就算沒有具體的戰|場名字,可至少也該有“某地人口忽然巨減”這一類吧?

“那是因為,”塗姐擰了擰眉,“除了是一個戰|爭瘋子,在我看來,祂本身,還是一個很奇怪的神。”

“……?”

塗姐給他解釋:“常理來說,祂這樣一個樂於殺|戮、熱愛戰|爭、喜歡以弱搏強——不論是把混沌單獨放進上古天人之戰的戰圈還是後來幾乎獨身單挑所有還留在人界的上古神靈都說明了這一點——按理來說,這樣一個神靈,是不會對任何生命有憐憫之心的,而且祂在戰場上的一些表現也的確證明了祂的殘忍;但與此同時,祂卻從不在戰場之外對非‘同類’——就是不修仙的生物與非生物下手。就好像……”

“——就好像,他根本看不上他們?”宋陽樂沈吟著接口。

“?”塗姐一楞,看他:“你怎麽知道?!”

“嗯……怎麽說呢,這種人其實還挺常見的。”見她不解,宋陽樂想了想,給她做自己想到的類比:“比如我們物理……咳,比如一個科研大佬,他在自己的研究領域裏從來無往不利,你覺得,他沒事的時候,會隨便用自己的專業去欺負一個連科研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學生嗎?”

“……你是說,祂把‘戰|爭’,看作專業?”塗姐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宋陽樂解釋說:“雖然比喻不太恰當,但既然你們說他是戰|爭愛好者的話,也就勉強是那個意思吧——類似於‘高傲’這種……但我不確定他到底是因為對‘戰|爭’這個專業的狂熱而高傲,還是因為大眾神靈淩駕眾生的高傲。”

“又或者,”他聳下肩:“兩者兼而有之。”

“……你說‘淩駕眾生’的時候,是不是有點不高興?”對情緒敏感的塗姐看著他若有所思。

“……不,沒有,沒什麽。”宋陽樂矢口否認,然後轉移話題:“所以,你們怕我被人利用,這個‘人’,其實就是貳負?”

“雖然也許不止是祂,但祂的確是最危險的一個。”塗姐點頭:“只有祂喜歡搞覆活,還會抓窫寙那種弱神搞覆活。”

“……”被“弱”這個字直白紮心的宋陽樂默默接受完畢,見她開始看鐘表準備收結界的樣子,及時開口道:“我還有最後一、不,是兩個問題。”

“?”

“既然貳負這麽危險,那為什麽之前我沒有問的時候,你卻並沒有告訴我呢?”

“呃……這個,”塗姐磕巴了下,然後神情極不自然地強辯:“因為不希望你害怕啊!反正也都是這樣了,不想再加重你的恐懼嘛!”

“哦。”宋陽樂平靜頷首:“你認為,讓我知道我或許隨時會被一群未知的妖魔鬼怪所襲擊的恐懼,及不上讓我知道一個已知的戰|爭狂會一時興起來抓我的恐懼?”

塗姐:“……”她心裏生出不好的預感……

——然後下一秒,她的預感應驗了。

“說吧,”櫃臺對面的人類青年插著兜,平平淡淡擡眼看她:“是不是這個貳負已經出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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