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勸匪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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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六爺是附近橫行的山賊頭目,自從他當了寨子的一把手之後,橫行方圓百裏五六年,威風八面,儼然不啻於一個土皇帝。誰能想到,今天竟然在一個俊俏少年手下吃了大虧,七八個大漢竟然打不過一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年,還被人家揍得滿地找牙。於是最後不得不灰頭土臉地離開,臨走還不忘放下狠話,要來找卿五主仆算賬。

“算賬?你能算過他?”小七揚揚眉毛,指指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卿五。

彪匪馬六看看卿五,眼中依舊是留戀,極不情願地在手下的催促下上了馬,帶著熾烈的怨恨離開了。

於是,後面幾天,狗血的事情發生了。

第二天,村裏的幾個小孩就神秘失蹤,現場只留下一張紙條,讓教書先生一個人去山裏去山賊寨子換人。於是一大早失蹤孩子的家人就跑到卿五門口哭爹喊娘,求卿五去救孩子。然後小七就跳出來,叉腰朝村民不服地叫道:“你們家孩子丟了,又不是我家公子抓去的!為什麽為了救那幾個小孩,我家公子就要去冒險!不依!不依!”

“先生你不去就是把我們幾家往絕路上推啊!”村民們哭天搶地地哭嚎,“先生你去吧!將來我們幾家給你立長生位,世世代代供奉你……”

“說什麽廢話!長生位有個屁用!反正我決不許公子去涉險!不許!不許!”小七嗷嗷得很歡樂。

吵架麽?趙大寶端著一碗面葉子,蹲在裁縫鋪門口看熱鬧。

這時幾個村民終於急了,於是男人們跑回家拿回鋤頭,對著小七威脅:“你讓開!今天他去也得去!不去我們就把他擡過去!再不讓開就讓你腦袋開花!”

小七嗷嗷:“我只要還在喘氣,就絕不會讓你們進去傷害公子!不讓!不讓!”

就在爭執越來越厲害的時候,小七身後的木門嘩啦一下被打開,只見卿五架著拐杖,蹙眉道:“小七,你做什麽?快讓開!我的學生有難,我理應豁出性命相救,大夥放心,我這就去山裏把孩子們帶出來。”

“公子!你不能這樣!你還在病著!你的身體……不許你去!不許!”小七撲在卿五懷裏抱住他的腰,順便多摸了幾下。

“小七,你不要這樣,我是為了孩子們的安危才去的,你不要為我擔心,我會沒事的。”卿五摸摸小七的頭勸慰。

“嗚嗚嗚……公子……你怎麽這麽命苦……你十二歲時家破人亡摔壞了腿……人家陪著你到處寄人籬下受盡白眼……看著你常年纏綿病榻幾次徘徊在生死線上……嗚嗚嗚……看著你吐血昏迷發燒……好不容易過上了安定日子……如今又要去山賊那裏等死……公子你的命怎麽這麽苦……”省略絮絮叨叨n字。

卿五“…… ……”

這番話說得太過感人,以至於圍觀的村民都開始抹眼淚,幾個失蹤孩子的父母都給卿五跪下,哭著求卿五救回自己的兒子。

卿五於是只好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便推開小七,踉踉蹌蹌地朝村口走去。

“公子————!讓我陪你一起!我死也要追隨你!下輩子還做你的書童!”小七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追了上去。

趙大寶歪頭看著眾人因為這情深意重、苦難坎坷的主仆而紛紛哭成一團,突然疑惑:為什麽沒有人懷疑那山賊為何要指明卿五過去?難道這不意味著其實這樁麻煩就是卿五那貨引起的麽?剛才那貨大義凜然地回避了這個關鍵性問題!啊啊啊,真是太狡猾了!

小七和卿五坐著村民準備好的驢車,被送到了深山之中的獨龍山腳下,山上就是土匪的營寨,村民不敢靠近,送到這裏就抖抖索索地離開了。

看到卿五被送過來,值守的小山賊連忙上去稟告,很快馬六爺就帶著大批人馬趕到了山下,只見卿五一個人坐在驢車上,並沒有那個可怕的小書童的陪伴。

馬六爺使了個眼色,很快周圍的探子就回稟說四周搜過了,沒有其他人,教書先生果然是一個人過來的。

馬六爺這才放了心,大膽走了過去。卿五見他來了,便道:“放了孩子們,否則我立刻自盡。”

馬六爺頭疼起來——死了的美人可就不好玩了,他馬六可沒有奸? 屍那種古怪的愛好。卿五望向他的眼神不見絲毫恐懼,反而帶著狡黠深沈的笑意,開口第一句話,就使得這山賊頭子上下為難。

“六爺!這瘸子有一套!”手下提醒。

馬六爺正要開口,卿五卻又搶先道:“馬六爺,雖然你是一方豪強,但是聽說你也不失為一條守信諾的錚錚漢子,既是如此,你敢不敢跟我這個瘸子賭一把?若是我輸了,我就乖乖做你的壓寨男寵,心甘情願跟著你,服侍你;若是你輸了……”

“怎樣?”馬六爺聽了卿五開頭那幾句話,什麽壓寨男寵什麽心甘情願就覺得心癢癢,不由得被撩撥了起來,嗓子眼都開始發幹。

卿五笑道:“若是你輸了,我要你解散山寨,從此向善。”

“哈哈哈!你一個小小的教書先生,倒是好大的口氣!我倒想聽聽,你敢跟我賭什麽?反正老子這幾天也閑得無聊,索性就陪你玩玩,讓你輸得心服口服!”馬六爺眼珠子不斷地在卿五身上打轉。

卿五道:“那我出一題,我要你今明兩日都到我的學堂中聽我講課,學習聖賢之道,但是不許你恐嚇驚擾村民,明日中午,若是你能接受聖賢向善之道,從此改邪歸正,便是我勝;若是你接受不了,依舊向惡,正午之時走出了學堂,便是我輸。如何?”

“哈哈哈哈!老子長這麽大還沒進過什麽勞什子學堂!也好也好,正好去看看新鮮,看你這臭教書先生能講出什麽花來讓老子不當山賊!”馬六爺哈哈大笑,似乎覺得甚為有趣,“來人,把那幾個毛孩子送回去,給我準備行李,我要去秀水村住兩天!”

於是這粗壯如熊的馬六真的跟著卿五一起回了村子,眾人一看馬六來了,都嚇得關門閉戶,但是精彩的謠言也隨即悄然流傳,說教書先生要感化狂匪,不知道這先生到底有什麽樣的通天之能,能感化那殺人如麻的馬六?

而小七則真的履行一個影衛的職責,隱身得讓馬六根本察覺不了,還問卿五那書童哪裏去了?

卿五編了個借口蒙混他,隨即帶他進入學堂,因為馬六來了,其他的孩子都不敢上學,所以這講學的房間裏,學生席上只坐了一個大刺刺翹著二郎腿隨便翻書的馬六——他又不識字,看著那彎彎曲曲的比劃只覺得心煩。

卿五則端坐在前面的書桌前,真的和他講起古今聖哲之道,諄諄善誘,口詞精彩,馬六一開始還不以為然,但是漸漸地不禁被卿五的風采和精妙的口才所吸引,竟然被他引著與他攀談起來,如此論了一下午,直到天黑竟然都不覺得厭倦,甚至連心中開始生出的那些邪念也不知道怎麽的被壓制了下去。到了傍晚時分,卿五收課,馬六卻還沈浸在卿五為他設下的詭思論題套子裏,覺得自己一直渾渾噩噩的頭腦似乎明白了什麽,但是想要仔細思索又亂得抓不出頭緒——以至於他的手下過來給他送飯時,他還在托著下巴思索。

吃了晚飯,馬六悄悄來到卿五的房前,卻聽見裏面傳來一陣咳嗽聲,似乎卿五又病發了,他沒來由覺得一陣心疼——總覺得這先生不該是這種境遇,看他的才學應該有更好的待遇才是,若是以後跟自己上了寨子,他要讓他吃住都比這裏好上百倍,這先生那麽能說,他就要摟著他,讓他跟自己說話解悶,嘿嘿……

他於是要推門進入,教書先生卻似乎聽到了他的腳步,便幽幽道:“你不要進來,我沒事,是老毛病了,你若進來輕薄我,我便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縱使立刻自盡,也要帶著對你的恨意走。”

這句話極為狠絕,竟使得馬六不敢上前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股巨大的阻力來自何處?

小七在屋頂上扶額。

於是馬六就在門口的院子裏鋪了手下送來的被褥,打地鋪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馬六吃了手下送來的燒雞,喝了幾碗酒,有些興奮起來——就算那先生的確很厲害很能說,但是他要把他帶回去暖床這個事是絕對不能更改的,於是他整了整自己的頭發,感覺就跟要娶媳婦一樣高興精神地進了學堂。

而這一天和昨日不同,卿五竟然換了一身極為華麗的月白華服,頭戴玉冠,腳蹬絲屢,連拐杖都不扶,面色紅潤,翩翩然進入學堂,進入那一刻就讓馬六幾乎從凳子上跌下來——恢覆了一身貴氣打扮的卿五美貌又被襯得翻了數倍,真恍如天人下凡,整個簡陋的學室陡然光華大作似的。又看到卿五不是瘸腿,馬六眼都看直了,隨即而來的是心頭狂喜,於是再也按捺不住,大叫道:“你輸了!我是一定要把你帶出去的!”

卿五眼波流轉,笑吟吟地望著他道:“我說過,正午之前叫你走不出這學堂,從此不做土匪,我說的話,也一定履行。”

看著卿五不凡華儀,馬六只覺得身體都酥了,哪裏顧得上許多,叫道:“老子可沒說不會強行帶你出去!”說罷便沖上來要抓卿五。

卿五垂眸一笑,指尖輕劃,轉身間周身劍氣交錯橫飛,剎那之間只聽淩厲劍氣呼嘯破空,擦著馬六的耳朵疾飛而過,六劍齊出,只在一瞬之間,而接下來,好似時間凝固,馬六呆在當場,再也無法動彈!

驚!驚駭入骨!冷汗不由自主地滑落!

馬六僵硬地轉頭,看見的是周遭桌椅被劍氣齊齊切割,地上和墻上則刻上了深刻的痕跡——那種劍氣若撞上身體,其後果可想而知!

恍惚之間,馬六只覺得一股力量當胸沖來,將他摜倒在地,隨即,不染片塵的絲履一腳踏在他的胸膛上,卿五就這般踩著他的胸膛,傲然俯視他,道:“導你向善,我也沒承諾不許用強——果然,這個世間,還是強權武力最好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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