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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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瑍醒來之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描金彩漆拔步床上,柔軟的正紅色紗帳垂在一旁。裴瑍撩起紗帳向外看去,只見這拔步床竟然被擺在一個潮濕的山洞裏,同樣還有一架精美的梳妝臺和幾副桌椅。

四下無人,裴瑍從榻上翻身下來,卻看到一個男子提著食盒,逆著光從洞口走了進來,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裴瑍在微弱的光線下看清了他的面容,澀然道:“怎麽又是你?你到底是誰?”

那男子打開了食盒,從裏面端出幾盤菜,道:“裴少爺醒了,過來吃飯吧。”

裴瑍看著他精致的眉眼,坐到他面前,問道:“想必不是我二叔叫你來的吧?”

男子輕笑一聲,道:“裴少爺說得不錯,你二叔確實指使不動我,在下名為傲因。”說著,傲因把面前的幾盤菜都向著裴瑍推了推,並遞給他一雙木箸。

裴瑍並未接過去,於是傲因把木箸放在他面前,又從食盒中取出一個盤子,拿起木箸怡然自得地開始用食。

裴瑍看那盤中一片紅紅白白,甚至熱氣騰騰,問道:“你在吃什麽?”

傲因用紅絲帕擦拭了一下唇角,道:“裴少爺沒見過新鮮人腦嗎?要不要也同我一起嘗嘗?”

仔細一看,裴瑍幾欲作嘔,勉強才忍住。心下稍稍一動,才想起恐怕面前坐的這位,就是那日在土地廟中的女子說的食人腦的妖怪。他本以為說是妖物,況且還喜食人腦,定然奇醜無比。沒想到傲因卻偏偏化作人形,端的一副好相貌,卻更讓裴瑍無所適從。

他本來便怕傲因帶來的食物中有什麽不對,如今更是絲毫的胃口都沒有了。不過面前坐的這位既然是妖物,為什麽不即刻殺了他?

裴瑍心中百般疑惑,卻只見傲因已經吃完了那盤人腦,曼斯條理的收起自己的盤子。傲因眼波微微一轉,盯著裴瑍粲然一笑,道:“裴少爺怎麽不吃?還是多吃點吧,明日才好……”

明日才好什麽?

話未說完,傲因又不想說了,只是嘆道:“終歸我和裴少爺還有共寢過的一段緣分,這菜裏我沒下毒,裴少爺放心吃便是了。”然後他便提起食盒,向外走去。

裴瑍問道:“你這是去哪裏?”

傲因轉身對著他抿唇一笑,眼中卻全是不加掩飾的惡意,他道:“裴少爺的朋友們真是不聽話,我得去找他們把我的小花兒帶回來。”

說罷他便走了,而裴瑍聽他說要去找謝溦,頓時心急如焚。於是他急忙奔向前去,卻忽然看到一條蟒蛇盤在山洞口,正冷嘶嘶地對他吐著信子。

裴瑍只好退了回去,坐在木椅上,擡眼看見那張比自己在裴家住時還要精貴華美的拔步床,那些刻意不去想起的記憶又出現在他眼前。傲因□□著躺在他身邊,用那床裴老太太親自挑的蠶絲被裹著他自己,但是大片的肌膚都露了出來,無數暧昧的紅痕和青紫映在上邊,令人觸目驚心。

而在一旁聽見傲因低聲抽泣的裴老太太,忽然倒了下去,侍女在她身下接住了她。但是隨之而來的便是侍女的尖叫聲,東西摔碎的聲音,裴二老爺和堂兄佯裝憤怒卻暗藏歡喜的聲音,還有傲因的抽泣聲……種種聲音,仿佛又重現在這個寂靜的山洞裏,令裴瑍頭痛欲裂。

而這邊,謝溦三人也再未從裴二老爺口中問出什麽,小花妖也是。

祁暻神君道:“既然這妖物真的是傲因,我還是回一趟天界去找翊聖真君吧,真君七百年前能將傲因收服一次,再收服一次也不是什麽大事。”

真武將軍知道即便是他和祁暻聯手,也奈何不了那傲因。於是他也點點頭,同意了祁暻神君的提議,祁暻神君便速速回天庭去了。

謝溦帶著真武將軍回了土地廟,真武將軍看著他緊繃的面容,嘆道:“別過於擔心了,明日等真君來了,帝君定然能安然無恙。”

謝溦稱是,只是他一刻看不到裴瑍,便在心裏想出一幕又一幕裴瑍被那傲因折磨的場景,令他心生恐懼。他最不敢想的是,會不會翊聖真君還沒到,傲因便已將裴瑍……不敢再想,謝溦越想越怕,越怕越急。他只得閉起雙眼,默念了一段在天庭時碧霞元君教他的清心咒。

而此時,門外忽然有人擊破了土地廟的神光,堂而皇之的走了進來。

謝溦立刻拔出了劍,而真武將軍執刀站在他身前,輕聲道:“先不要輕舉妄動。”

傲因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笑著對著謝溦道:“你這土地廟的禁制也太好破了,不妥不妥,要不要我教你一個?”

謝溦絲毫不被他的嘲諷影響,只是波瀾不驚地問道:“裴瑍在哪裏?”

傲因掠過他們,直接走過去坐在庭中的木椅上,嘆道:“你還想他做什麽?他已經同我約好,要隨我走了。他還說,讓我多謝你們對他的照顧。”

他又提起衣袖擋住自己的臉,仿似害羞一般地垂眸道:“二位有所不知,我們一月前便是一對夫妻了,是相約要白頭到老的。”

真武將軍從未見過謝溦與裴瑍相處,便不像祁暻神君般有所察覺。但是他卻嗤笑一聲道:“帝君怎會和你同流合汙?你不要在此裝模做樣,想吃了帝君在人界的身體,何不誠實一些?”

傲因仍是笑了笑,自斟自飲了一杯茶,道:“將軍說話怎麽這麽不順耳?我對裴郎情深意切,我們可是在裴郎祖母面前結為夫妻的,我又怎會吃了他?”

然後又言語暧昧地道:“若要說是吃,只怕裴郎才是那個恨不得生吃了我的人呢。”

謝溦打斷了他聒噪的笑聲,道:“你若是想要什麽,不如早些道來。明日翊聖真君到了之後,你還笑得出來嗎?”

只見傲因收了笑容,嘆道:“我無意為難二位,只要二位把我的小花兒還給我,我即刻便走。”

謝溦輕笑一聲,道:“這可真是不巧,那花妖包庇你在鐘山害人,已然被祈暻神君抓回天庭審判去了。”

傲因精致的面容上仿若現出了一絲裂痕,轉瞬間他便移形到謝溦面前,扼住了謝溦的咽喉。然後嗤聲道:“如此之弱,還想從我手裏救人。”

真武將軍立即揚刀向傲因砍去,只是砍了個空,傲因已經松開了謝溦,跳上了土地廟的懸賞。

傲因道:“你們真以為那花妖對我如此重要?不過也是一個棋子罷了。”

謝溦望著他道:“是嗎,若是真的對你如此不重要,又何必來尋?那花妖包庇你傷了幾十人的性命,必定會落得一個灰飛煙滅的下場,你還是早日再尋一個替代品吧。”

傲因望著這個道行低微卻又膽大無比的土地小仙,猝然笑了一下,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真武將軍收回自己的刀,對謝溦道:“下次萬不可再如此沖動了,剛才若是他有意殺你,我是絕對攔不住的。”

謝溦道:“不是沖動,那花妖對他為何如此重要?”

真武將軍也不知曉,只聽得謝溦問道:“七百年前,翊聖真君不是已經將這傲因收服了嗎?他是怎麽忽然出現在鐘山的?他當年被翊聖真君所傷,傷勢是否很重?”

真武將軍道:“七百年前傲因在人界,一口氣便吃了一百多人。翊聖真君奉天帝之命捉拿傲因,將傲因帶回天庭時,傲因遍體鱗傷,只剩下一口氣。天帝便命人將他押入牢中,誰知七百年後不知何時竟讓他逃出來了。”

謝溦又問道:“既是如此,他為何不直接吞了裴瑍,這樣翊聖真君不也奈何不了他?他為何非要我們交出那只花妖?”

真武將軍忽然叫道:“莫非……”

謝溦疑惑地看著他,只聽他道:“恐怕是傲因七百年前為翊聖真君所傷,留下了暗傷,一直都並未痊愈。如今他若是貿然吞噬了蒼霖帝君在人界的分身,大量的神力和他的妖力碰撞,會使他直接爆體而亡。”

“因此他才需要那只花妖,那花妖靈氣濃郁,他一直吸食花妖的靈力治傷。就算他要直接吞噬了帝君,也可以那花妖的靈力做中和。”

謝溦嘆道:“原來如此,那裴瑍現下應該沒什麽危險。我們只需等待翊聖真君前來,應該就可以救出裴瑍了。”

真武將軍卻搖頭道:“只怕那傲因不是坐以待斃的人。若是翊聖真君到來之前,傲因吃夠一百個人,便可直接吞噬帝君了。”

傲因此前已經吃了快三十個人了,可見他非常心狠手辣。只是一夜吃七十多個人,他真的做得到嗎?現在已經是傍晚了,就算一夜之間找七十幾個人也絕非易事,只是……

謝溦忽然道:“糟了!”

只因他們不能直接定凡人的罪,便放過了裴二老爺,此刻那傲因定是回去找裴二老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傲因看著熟睡的裴瑍,戳了戳他,卻見他絲毫沒有動靜。只好脫了衣裳,在自己胳膊上又吸又掐,才怨氣沖天地躺在了裴瑍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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