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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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暗沈,謝溦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來,看到裴瑍醒轉,便對他道:“你醒了。”

裴瑍覺得四肢都有些麻麻的,渾身都不能動彈,於是道:“謝兄,我好像動不了了。”

謝溦聽見他氣若游絲的聲音,放下水盆走上前來,撩起他的衣袖仔細看了看,道:“奇怪,已明明已經消腫了。”謝溦側過臉頰,雙目註視著窗外的沈沈夜色,眼神中浮現出一絲冷意。

“明日天亮後我請大夫來幫你看看是怎麽回事。”謝溦道。

施法讓裴瑍睡了過去之後,謝溦來到庭中,手心化出一只青色的小鳥,他道:“去找源貞神君。”

第二日天蒙蒙亮時,源貞便出現在了土地廟裏,看到謝溦靜靜地站在廊前等他,不禁嚇了一跳,問道:“出什麽事了?”

謝溦示意他跟自己來,源貞跟著謝溦進了小茅屋,卻看到一個男子躺在那裏。待到看清了男子的面容,他忍不住深深吸氣平定自己有些起伏的心緒:“他怎麽還在你廟裏?”

“他之前一直在我廟裏養傷,昨日好不容易傷好了,上山時卻被一只花妖傷了。我把他帶回來,施法替他治好了傷口,誰知他醒來後便動不了了,現在又開始起熱了。”

源貞搖了搖頭嘆道:“果真是命途多舛。”

謝溦有些疑惑源貞為什麽這麽說,便問道:“昨日那花妖說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我卻絲毫未察覺到他身上有什麽特殊的氣息,這是為何?”

源貞沈吟了一下敷衍道:“可能他八字不好又是富貴命,容易招惹妖邪吧。”

謝溦隱隱覺得源貞的回答是在應付自己,心中的疑慮更深,但不再繼續發問。他知道以自己的仙階,有很多事源貞都不便告知他。

源貞查探了一番,道:“他怕是中了那花妖的妖毒,”然後往後退了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來一顆丸藥遞給謝溦,“塞進他嘴裏就好了,這是度厄星君給我的丹藥,雖不是解毒的,但應該也有用。”

那你直接塞就好了啊?用得著避那麽遠嗎。

滿懷著腹誹和疑慮,謝溦把那顆丸藥塞進了裴瑍口中。片刻間,裴瑍就睜開了雙眼,只是神智還有些不太清醒,他眼睫微微顫動著,喚道:“謝兄?”

謝溦探了探他額頭,熱度也消退了,便道:“我在。”

而後裴瑍又安心的睡了過去。

源貞嘆道:“他真的不宜留在你這裏了。他的命書裏本寫有多重劫難,如今他在你這裏,風平浪靜,大多劫難還都未曾應驗,恐有變數。”

謝溦暗想,裴瑍上輩子究竟做了多少壞事,這輩子才要經受諸多苦難?

“你既照顧了他這麽多天,也算是回報了裴老夫人的香火和功德了,還是早日讓他離開吧。”

謝溦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確實不應過多幹預凡人的人生。裴瑍應當要去走自己的一生渡自己的劫難,只是不是當下。

源貞轉身要走,謝溦叫住他:“等等,還有件事要囑托你。”

“何事?”

“我們去的那座山應有山神,卻縱容妖物傷人,煩勞你上報一下,請負責的神君下凡來處理這件事。”

源貞應了聲好,便離去了。

裴瑍醒過來之後,又聞到了熟悉的白粥香氣。他略有些緊繃的心弦慢慢地松弛開來,他坐起來,看到桌子上擺著茶和一包瓜子,而謝溦手裏拿著本書,看得津津有味。裴瑍忽然想把謝溦的註意從那本書上引開來,於是他捂著肚子對謝溦道:“謝兄,我餓了。”

謝溦放下書,那雙溫和好看的眼睛轉向了裴瑍,看到裴瑍的耳廓微紅,覺著可能是他睡太久了,於是端了溫水過來:“你醒啦,今日主食是謝氏白粥,快起來洗漱用飯。”

裴瑍用打濕了的帕子擦了擦臉,又凈了手,靜靜地坐在桌子旁等著謝溦。看到他這副乖巧的姿態,謝溦忍不住拍了拍他的頭,然後把粥遞給了他。

裴瑍聞著粥的香氣,道:“好香。”

謝溦忍俊不禁地道:“你是睡得久了太餓,所以白粥都覺得香。”

裴瑍卻面色認真道:“是真的很香。”

於是謝溦又幫他多盛了一碗晾在一旁,道:“香就多吃點。”

“謝兄獨居在此,沒有一個親人在世了嗎?”裴瑍忽然問道。

“或許有吧,只是父母去得早,我都記不得了。”謝溦答道,“怎麽忽然問這些?”

裴瑍道:“謝兄這麽會照顧人,我還以為你有兄弟姐妹。”

謝溦笑道:“就不能是我生來便溫柔體貼嗎?”只是聽裴瑍提起兄弟姐妹,不知為何他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悵然,難道飛升前他真的有手足?只是前塵如雲煙,想到既已成仙,他便拋開心中的疑惑,覺得還是不要多想的好。

第二日謝溦接到了源貞傳回的消息,說是已經上報了那座山妖孽作祟的消息,負責管理妖物作亂的神君會派人前來查探,讓謝溦多多配合。

剛剛接到消息,謝溦就聽到有人敲了敲土地廟的大門。

謝溦打開門,門外站著一位眉清目秀的青年神君,腰間掛著一把看起來非常十分鋒利的劍。謝溦微笑著問道:“小神是此處的土地,不知您是哪位……”神君?話還沒問完,只聽得身後傳來裴瑍的聲音。

“謝兄,是誰在敲門?”

裴瑍走上前來,站在謝溦身旁,審視了一番那位神君,道:“這位是謝兄的朋友嗎?”

謝溦答道:“是。”

那位神君盯著裴瑍看了幾眼,對著他拱手道:“在下祁暻。”

裴瑍回道:“在下裴瑍。”

謝溦不知為何覺得裴瑍並不是很喜歡這位神君,並且裴瑍單方面讓氣氛變得有些劍拔弩張,於是笑道:“別站在這裏了,祁暻……進來喝杯茶吧。”

三人坐在庭中的木桌旁,謝溦有意支開裴瑍,於是悄悄地對裴瑍道:“你去幫我煮壺茶吧,我還沒喝過你煮的茶呢。”

裴瑍本想推辭,但還是去了。

謝溦笑著對祁暻神君道:“神君蒞臨,小廟蓬蓽生輝。不知小神有什麽可以幫到神君的?”

祁暻神君便道:“我已去你所說的那座鐘山探查過了,並沒有發覺到有妖氣。”

謝溦收起笑容道:“是嗎?前日在我廟中暫住的孩子還被山中的花妖傷到了。”

祁暻神君又道:“不過那山中,也並無山神的蹤跡。”

謝溦臉色一變,若是山神失去了蹤跡便棘手了,此事可能已經發展到了難以預料的境地。山神不應天上神君的召喚,恐怕不是出了什麽事,就是已經與妖邪同流合汙。這兩種猜測,都令謝溦隱隱感到不妙。

他便道:“小神與那花妖交過手,雖然小神法力低微,只是那花妖似乎道行也未必深到哪裏去,恐怕……”

祁暻還想說些什麽,裴瑍已經端著茶壺和茶杯回來了,於是便默然不語了。

裴瑍倒了一杯茶給謝溦,又倒了一杯茶給自己,最後才把一杯茶遞給祁暻。謝溦不知道這位神君哪裏礙了他的眼,讓他如此討厭。只是祁暻並未說什麽,接過那杯茶便一飲而盡了。

“今日我和祁暻陪你一起上山吧?”謝溦問道。

裴瑍轉頭訝異的看向他,似乎是在無聲地詢問為什麽。

謝溦避開他的視線道:“祁暻第一次來這裏,我帶他去領略一下山上的風景。”

裴瑍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轉身去拿自己的竹簍和小鏟子了。

上山之後,謝溦對著裴瑍道:“你還記得前天你說摘花給我泡茶喝的那個地方嗎?我那日看你受傷了,一時心急,便把那些花忘記了,我們今天再去采一些吧?”

聽到他說一時心急,裴瑍唇邊終於綻出了上山以來的第一個笑容:“我還記得,再去采些便是了,反正也都是摘給你的。”

祁暻在一旁聽到他們的對話,面容上閃過一絲詫異,卻什麽也沒說。

走在裴瑍身後,謝溦想起了源貞對他的叮囑,便出神思考了片刻。難道要跟裴瑍說自己要告辭回家鄉去,以後恐怕難以再相見?可是裴瑍知道他已經沒什麽親人了,這個理由實在太過牽強。若是直接不告而別,他又怕裴瑍難過。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麽合適的理由,看著裴瑍的背影,謝溦十分頭痛。

“到了。”裴瑍停了下來,“前方便是那片金銀花藤。”

裴瑍撥開樹枝,三人一齊向前方望去,只看到一片灌木叢,而那片金銀花藤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這裏空空如也,難怪祁暻沒有察覺到半絲妖氣。

裴瑍疑道:“怎麽才過去兩日,那片金銀花藤就不見了?”

謝溦道:“可能是被進山的人發現了,便全部鏟走了吧。”

“這世間萬物生長都有其規律,驟然將所有的金銀花藤連根都一起帶走了,興許這裏以後都不會再長了。”裴瑍嘆氣,“也不能給謝兄泡花茶喝了。”

謝溦便安慰他道:“沒有金銀花也無所謂,你今天泡的茶就很好喝。”

裴瑍的雙眼又因謝溦這句話亮了起來。

探查無果,陪裴瑍采了一些藥,三人便下山了。

因為怕被裴氏發現,因此裴瑍采的藥都是去臨縣出售。謝溦下山之後便低聲對祁暻道:“想必神君事務繁忙,小神便不多留了,神君慢走。”

而祁暻也該回天庭稟報這些異常之處了,便順勢道:“在下告辭。”

裴瑍疑道:“祁暻兄不留下來吃頓便飯嗎?”

謝溦答道:“他臨時有事,要趕往別處去。”然後他接過裴瑍的竹簍,“我們去臨縣把這些藥草都賣了吧。”

裴瑍道了聲好,隨著謝溦向祁暻告了別,兩人便往臨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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