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後一個周二，旭日成功在紐交所上市。

一年多以來，公司為了研發游戲和上市，已經從百多人擴張到二百多，而上市以後更是進入黃金擴張期，人事部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光是招聘主管就多了三個，用來面試的會議室不夠用，後方的辦公室更塞不下人。

旭日原本是租用一棟辦公樓的兩個樓層，辦公樓其他地方則由開發商租用給其他企業，整棟樓都被租掉了，他們一時間也沒法在樓內擴張地盤，只好在隔兩條街的另一棟商務樓裏匆匆又租了兩個樓層把一部分員工安置進去。

分家當然不是盲目的，行政內務部門都會留在總部，像是客服、研發部只能老老實實遷出去。游戲研發一直是賀聆在總管，他便跟著收拾家當駐紮到公司分部，和齊雍旭遙遙相望，儼然成了旭日王朝的封疆大吏。

再也不能對著愛人白日發癡，只有開會才能匆匆見上一面，小小地眉來眼去一下，已經身家幾十億的齊總伐開心，非常滴伐開心。

表現在會議桌上，就是拿手指邪魅狷狂地敲桌子：“那就買地建一棟旭日大廈好了。”

老總有錢任性，全公司又忙碌起來。有人歡喜有人愁，原本家離公司交通便利的，開始籌算公司遷址後要多花多少時間和錢在上下班路上，不過更多人還是比較開心的，因為他們可以有更新更舒適的辦公環境了，從公司長久發展來看，這是件好事兒。

大家統計設備啊辦公用具啊，再把各個部門的檔案拿出來整理打包，一片如火如荼。

這天下班時分，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辦公樓忙碌了一天的上班族們懊惱地堵在大廈門口，沒有帶傘的他們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無可奈何，不得不拿出手機，各自施展起神通來。

有人打的叫車，有人喊家裏人送傘，也有人三兩結群搭便車……

雨遲遲不停，幾個糙漢子直接把公文包往頭上一頂就走，門口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單身女青年，很無奈很惺惺相惜地對望著。

突然，角落裏傳來一個男人低沈而磁性的聲音：“親愛的，下雨了，我沒帶傘……”

女人們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長相極其英俊，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站在屋檐下，對著手機說：“你來接我嘛……”

她們齊齊打了個寒戰。

“……媽的軟飯……”有個女青年低聲講，引來其他人暗暗點頭。

“這樣的我肯定不要……”

“那我要……”一個女青年小心翼翼地說，引來眾人鄙視的白眼，忍不住強調：“可是長得好帥呀……”

過不多時，正在女青年們凍得開始哆嗦的時候，只見遠處開來一輛銀色大奔，在雨幕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圓弧，巧妙地停在了旭日大廈的門口。

車窗搖下三分之一，露出一張清俊儒雅的年輕男子的臉。

“上車。”男子向門口喚了聲。冷酷中帶著微微的對所有物的強勢，像小鉤子一樣撩撥著女青年們的心弦。

“誰家的？”她們面面相覷。豪車帥哥，讓原本站在一起惺惺相惜的女人們不著痕跡地互相拉開了距離。

正在她們用懷疑的眼神打量彼此的時候，一道氣宇軒昂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掠出，像陣風一樣邁著長腿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車旁，拉開門坐了進去。

車窗閉上，銀色的大奔小幅度地倒了下車，沿著來的方向平穩駛離，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中。

“……”女青年們僵著脖子，瞠目結舌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瓢潑的大雨冷冷地下著，良久，無人說話。

雨天的下班高峰交通擁擠，銀色大奔隨著車流緩慢地行駛在繁華的街道上。

漫天的雨幕中，街邊的商店亮起斑斕的燈光，琳琳瑯瑯，落到車窗上的水珠被雨刷擦過，燈光折射上去，變成一顆顆朦朧的五色光點。

紅燈堵塞著道路，靜止不動的車流。賀聆松開方向盤，把後背靠在了座椅上，思緒漸漸飄遠。

劇情已經大致走完了，唯獨剩下齊雍旭的出櫃。原本只要和主角受相愛，兩人的這一步應當是水到渠成的，如今溫錦已經不在了，這事倒成了一道難題。

到底該怎麽做？

強制手段也不是不行，只不過……他已經不想用了。

像他這樣的男人，骨子裏的領地意識極強。既然接受了齊雍旭，再要讓齊雍旭為了溫錦去做什麽，賀聆即便知道這是必須的事情，潛意識裏也不願意再讓兩人糾纏不清。如果可以的話，他情願靠自己解決這件事情。

想他穿梭過眾多位面，向來被讚嘆果決冷靜的王牌檢察官，竟然也有這麽一天。

真是，自私而兩難。

定定地望著車窗外的雨幕，不自覺地露出幾分自嘲的表情。

緊閉的車窗使落雨聲仿佛響起在遠方。停滯不前的車流，朦朦朧朧的雨幕，圈出一方只有兩人的天地。齊雍旭並沒有絲毫被困在下班路上的煩躁，凝視著身邊愛人的側臉，反而希望時間就此停滯，好叫他與他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什麽是愛？愛就是時時時時的心動。他在身邊時，是那樣發自內心地感激命運使兩人相伴相守；他不在時，成災的思念亦痛亦癢，令人瘋魔。

怦然心動。

情不自禁地，齊雍旭側過身子，想與愛人親吻。唇與唇就要相貼，卻驀地發現對方的心不在焉。

順著賀聆的視線看過去，兩道人影映入眼簾。大雨中一個年輕的男人一手撐著傘，一手緊緊摟住妻子的肩膀，女人的懷中還抱著個小小的幼兒。

年輕的丈夫用傘嚴嚴實實地擋住妻子和懷裏的孩子，讓她們免受風雨的侵襲，完全顧不上自己，大半個身子被雨水打濕，形象狼狽。他們快步躲到一家商場的門前，男人收了傘，依然摟著妻兒，而女人則從包裏拿出紙巾，細細地擦拭男人身上的雨水，丈夫配合地低下頭，紙巾擦過的臉頰，露出溫暖的笑容。

齊雍旭收回視線，卻捕捉到賀聆臉上一閃而過的自嘲。

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腦中倏地一片空白。

是了，自己是同性戀。自己的愛人，和他一樣，也是男人。

他們的愛情，只能在雨幕中的封閉車廂裏，感動著不可為外人知的感動。就像被鎖在一個牢牢密封的盒子裏，絕望地燃燒自己的愛意，只待氧氣耗盡，歸於灰燼，永遠不能像尋常夫婦一樣，向整個世界宣告兩人的甜蜜。

而那人，本來是不必經受這些的。是自己從深淵中伸出手，把他拖下來的。

“賀聆，和我在一起……會後悔嗎？”不自覺地，脫口而出這樣的問題。

賀聆收回思緒，聽到的就是這麽一句話。

心有觸動，突然就忍不住笑了。

兩人的仿徨，從某方面來講，何其相似。

其實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答案近在眼前，只需撥開遮住視線的迷霧，就能豁然開朗。

——完不成任務又怎樣？如果一個男人要為了這樣那樣的東西，而在感情上裹足不前，這個懦夫一定不是他賀聆。

釋然地，他說：“既然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做出的選擇，就已經沒有審視利弊對錯的必要了。無論等待我的是天堂地獄，我都將一力承擔……”

還沒說完，已經被緊緊抱住。

齊雍旭悶悶的聲音在耳畔傳來：“怎麽可以一個人承擔？我在這啊……刀山火海，願為你披荊斬棘……”

——真好，你選擇了我；萬幸，我選的也是你。

漫天漫地的雨幕，把俗世一切的紛擾隔絕在外，兩人在車裏緊緊地擁吻。

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深情的凝視，舌尖繾綣纏綿。想說：死生契闊，與子成說。還想說：萋斐貝錦，與君同擔。

但開口時，他只是說：“和我一起住吧，搬來就再也不分開。”

他也只是輕輕點頭，說了聲好。

各自回家。

當天半夜，賀聆正睡得迷迷糊糊，電話鈴突然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齊雍旭。

接通電話，就聽到男人歡欣雀躍的聲音：“寶貝兒，我想死你啦！！”

賀聆瞪著死魚眼看床頭鐘，好家夥，淩晨兩點半。

他一定是找虐，才和這祖宗談戀愛。

這時候，AI助手發來了提示音。賀聆打開一看，睡意頓時消散了七八分。

24036347號位面任務完成，檢察官是否即刻脫離本位面，回歸混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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