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氣壓。

幾日來，公司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來自總裁辦公室的詭異氣氛，大家都不自覺地縮緊了脖子，夾著尾巴做人，每每路過總裁辦或者不得不進去報告一些要緊事時，都不由自主地噤若寒蟬，使勁降低存在感，就連最愛美的女職員都不敢穿著能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聲音的高跟鞋上班。

坐在辦公室的裏間，看著青年處理文件的沈靜的臉，齊雍旭開著電腦卻完全沒有辦法把心思放進工作中，他時不時地把目光投到那人身上，又在對方不經意擡頭時做賊似的收回視線，手中的一份數據報告邊角已經卷起，是他的手指不停地摩挲所致。

下班後賀聆利落地將所有文件資料整理歸案，放到總裁的辦公桌上，匯報完重要的事項後，又是一句話也沒有多說，轉身就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回家，齊雍旭忍了又忍，終於還是走過去。

“那天……”

賀聆打斷他：“齊總，下班了，我趕地鐵。”

繞開齊雍旭，提起公文包毫不遲疑地離開，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離開的時候記得自己鎖門。”

齊雍旭站在原地，目光跟隨著賀聆，直到身影消失在視線。手心被掐出道道血痕，他一拳砸在辦公桌上，懊惱、痛苦、迷戀種種情緒在眼中醞釀成風暴，剛才他有一瞬間的沖動，想要不管不顧地抓住青年，狠狠地用吻堵住他殘忍到令人生恨的嘴，把他摁在床上——或者墻上、桌上一切可以讓他退無可退的地方，這樣他就可以緊緊貼上去，撫摸、啃咬、占有，他想摘掉青年鼻梁上的眼鏡，讓那張俊秀的臉得見天日，兩人不再隔著一塊玻璃遙遙相望，而是眼中倒映彼此的身影。

他想，他想，他還想……

他不能。他知道，如果自己這麽逼迫對方，只會把青年推得更遠。

因為那人有著不同於尋常角色的冷靜、理智、氣魄，這樣的人，勢必有著寧折不屈的驕傲，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與自己比肩同行。

現在才發現，那人的一點一滴都被自己印刻在了腦海中，面試時沈穩幹練的你、工作時冷靜睿智的你、酒會上靦腆風趣的你、在家裏醉酒迷人的你……他，早已無法自拔了。

齊雍旭煩躁地抓抓頭發，他那張英俊的臉曾展現意氣風發的表情、奸詐狡猾的表情、諱莫如深的表情，卻第一次，為一個人露出茫然無助，不知所措的樣子。

手機突然響起，總裁才發現自己已經默然佇立了很長時間，他打開手機一看，是過去經常一起玩的朋友。

“雍旭，出來喝一杯？哥幾個很久沒敘敘舊了……”

齊雍旭因為工作太忙，也或許是因為遇見了令他目不轉睛的人，已經很久沒有光顧酒吧了。

這是一家HOMO酒吧，約齊雍旭出來的有四五個人，都是這裏的常客，因為身份背景差不多所以還算聊得來，有時候甚至在喝酒泡吧的時候就能談成幾筆合作，彼此都清楚對方是什麽樣的人。

幾個人坐在卡座裏，臉上掛著迷人的笑容談笑著，手腕上的名表熠熠生輝，精心保養的身材和面容令他們頻頻受到從酒吧各處投來的秋波，這是一群情場老手，每個人身後都跟著一群狂蜂浪蝶。

其中卻有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程明宇是一家電氣公司的市場總監，認識齊雍旭也有四五年了，看著悶頭喝酒一句話不說的齊雍旭，臉上露出好笑的表情：“怎麽，新游戲取得這麽大成功，怎麽人反而悶悶不樂的？”

齊雍旭苦笑著搖搖頭：“別提了。”

“讓我猜猜……事業上肯定沒什麽問題，難道是感情問題？”

男人自嘲地勾勾嘴角，默認了。

眾人一看，紛紛好奇地湊過來：“什麽樣的小妖精能讓齊大總裁煩惱？”

齊雍旭又喝下一口酒，才說：“是個直男吧……拒絕得很徹底。我太沖動太唐突了。”

“直男有什麽好的，不解風情。”有人勸慰。

“直男又怎麽樣，直接弄到手好好調教一下，沒幾天還不是哭著求著要你疼愛了？”一個地產行業的副總冷哼。

“咦，你好粗暴。”幾個男人笑罵那人。

“話說，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啊？”

總裁先生悶悶道：“我助理。”

“……”眾人一陣沈默後，突然哄堂大笑：“老齊你可以啊，兔子都不吃窩邊草呢，天天對著人家上班，變態啊！……”

程明宇忍著笑：“那個叫賀啥來著，他我見過一次……長得是還可以，但看上去完完全全一本正經的樣子，你確定想泡他？世界級挑戰啊，哈哈哈……”

齊雍旭被他們笑得煩，一個人坐到吧臺邊上，屁股對著他們喝。

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程明宇的笑臉湊過來。

“你呀……”他笑嘆一聲：“你那助理是個不開竅的，我從他眼神裏就能看得出來。說來我這倒剛好有人給我介紹一個小男孩，不如陪你解解悶兒？”

“不需要。”

“別這麽急著拒絕嘛，”程明宇一臉深意地說：“看過以後，可能就不一樣了。”

正說著呢，他眼前一亮，擡手對齊雍旭背後的方向招了招：“就是他，來來來，溫錦到這邊來。”

齊雍旭被程明宇掰著腦袋看過去，入眼的人年紀不大，大學生模樣，斯文幹凈的氣質，秀氣的臉倒是有幾分姿色，此時被程明宇招呼過來，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小步地挪到兩人面前。

齊雍旭甩開抱著他腦袋的手，無甚興趣地拿起酒杯繼續喝。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溫錦。”程明宇笑瞇瞇地拉過溫錦：“在念大學，F大讀經管的高材生呢，多幹凈一孩子就是家裏條件不太好，請齊總幫忙關照一下咯。”

齊雍旭在聽到F大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擡頭，想起那人簡歷上也曾寫到畢業於F大經管學院，神情不由地顯出幾分懷念，當醉眼朦朧的視線落到溫錦那張斯文靦腆的臉上時，定定地看了一會兒，恍惚間似乎與某人的模樣重疊起來。

程明宇在男孩背後用力一推，溫錦就倒在了齊雍旭懷裏，後者下意識地把人接住。

“是你嗎？”醉意上湧的總裁喃喃問。

溫錦羞紅了臉，下意識地掙了掙，卻沒有真的直起身版，只青澀地倚在男人寬闊的胸膛上，不知所雲地回道：“是我……”

“齊總喝多啦。”有人笑著說：“千杯不倒也有今天，常言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古人誠不欺我也。”

“你們不是好奇讓齊總求而不得的是什麽樣的人嗎，”其中年紀最小的孟秦轉了轉眼珠，提議道：“誰能聯系到他家直男小助理？叫他來接人，讓哥幾個相看相看。”

大家紛紛吹起流氓哨，嗷嗷嚷著這主意太妙。

程明宇呵呵一笑，很欠揍地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找啊找啊，找到了以前和旭日談一個合作項目時加的賀聆的微信號，唯恐天下不亂地發了語音：

“賀助理呀，你家總裁在外面喝醉啦，你來接他一下。”

剛洗完澡的檢察官大人舒服地窩在自己小出租屋裏的沙發上，一手拿著手機打開微信，一手勾開易拉罐的鐵扣，反手喝了一口啤酒。

“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反正主角攻不會出事，自己又不是老媽子。

“他好像正抱著個男孩子呢，真的不要緊嗎？”程明宇露出一個奸笑，慢悠悠地挑高了嗓音，按著語音鍵：“溫錦來，跟賀助理打個招呼。”

溫錦？檢察官下意識地擡頭看日歷，噗的一聲啤酒就這麽噴了出來。

春天到了，主角攻受見面了。

“看好他，我馬上過來，地址給我。”

程明宇玩味地看著幾乎秒回的消息，意味不明地笑了。

有戲喔。

很快，傳說中的直男賀助理就出現在眾人好奇的視線中。很少見的，向來西裝革履的助理先生此時只隨意穿了身休閑裝，出門匆忙連頭發都沒來得及吹，平時服帖的劉海被他隨意地抄到腦後，被外面的風吹幹，瀟灑不羈地露著光潔的額頭，眼鏡也沒有戴著，淩厲的眼神去除了阻擋，明明是柔和無害的五官，整個人卻散發著一種銳利而隨性不羈的俊美，與平日裏斯文內斂的小助理判若兩人。

從進來的時候起，大半個酒吧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人身上。

1號？0號？所有人心裏都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問號。如果是1，身形卻似乎過於瘦弱；如果是0，又有誰能征服這樣的一個男子？

賀聆出門前就已經得知總裁攻喝成了一只醉貓，主角受又和自己沒什麽大的交集，另外一群齊雍旭的狐朋狗友在他眼裏也和NPC沒兩樣，完全沒必要對著這麽些人小心翼翼地偽裝，他便沒有刻意去披上那層符合賀助理人設的皮，隨便套了件衣服就出了門。

進了酒吧，一眼就看到了吧臺邊上舉止親密的主角攻受，沒辦法，光環太強烈，閃得檢察官都不自禁地瞇了瞇眼。先對一旁楞楞的程明宇略一頷首，然後在一眾男人呆滯的目光中快步走上前去，把主角攻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用力把人扶起來。

齊雍旭手不老實地往賀聆臉上摸：“賀聆……”

賀聆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是醉糊塗了，惡向膽邊生反手一耳光，齊雍旭頓時老實如鵪鶉，任人隨意擺布。

主角受當然也不能就這樣打發走，後面的劇情可缺不了他。賀聆對溫錦擡擡下巴：“搭把手，跟我走。”

溫錦楞楞地順著面前這個俊美如帶血荊棘的男人的命令，扶著齊雍旭另一邊的手臂，一路帶出酒吧，送上出租車的後座，又被男人抓著手腕一同扔進去，而賀聆則打開了前門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酒吧裏的幾個男人傻了好久，才有人吐出一句：“媽呀……”

“這是齊雍旭家的助理？”

“盤靚條順，夠辣……”

“看見那一巴掌了嗎，這幹脆利落，打習慣了都，嘖嘖……”

“說不定齊總其實還是個M……”

“哪個人才市場找來的，我也要去弄一打！不用他幹活，每天放面前看著就夠了……”

“齊雍旭那個死變態，天天把這樣的美人放辦公室裏擺著，門一關不知道在裏面幹什麽好事，也太會享受人生了吧……”

“嘖嘖，禽獸啊……”

“鄙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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