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隔音的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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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一頓飯吃的如同嚼蠟,顏貝貝已經非常久沒吃過這麽難受的飯了,陸顏的父母很親切陸樟和陸柏也盡量和顏貝貝說些話,陸顏一個人悶聲吃飯,面無表情一聲不吭,偏偏還沒有什麽鬧別扭的意思,吃的一絲不茍,大家都吃飽了她還在一口二十幾遍的咀嚼。

吃完飯,又坐在沙發上聽兩個老人念念叨叨的說著結婚的事情,陸顏完全沒有表態的意思,沒有說要安排也沒有拒絕,較有興致的研究法制臺裏面的詐騙案,一坐時間就晚了,還主動讓阿姨收拾了房間,今晚在家住。

顏貝貝是第一次在這裏過夜,柔軟的大床沒有讓人多舒服,心裏有事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陸顏……”

“嗯?”

“我不會離開你的。”

沈默了許久,陸顏輕輕的嗯了一聲,顏貝貝感覺她在自己懷裏轉了個個,黑暗中摸索著找到嘴唇的位置印了上去。

吻裏面的纏綿帶著依戀,帶著某種不明所以的情緒,讓顏貝貝盡力將這個吻無限的延長下去,在漫長的時間裏面感覺窒息,結束的時候聽著對方的喘息,一聲一聲呼在自己的下巴上,帶著熱度,轉瞬有消失,隨著下一次的喘息又回來……

“你也不會離開我吧……”

顏貝貝問,陸顏喘的很厲害,她將頭靠近她懷裏,聲音順著肌膚透過骨頭傳到耳朵裏面:

“我愛你。”

陸顏說,顏貝貝突然很害怕,她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

“那就不要離開我好嗎?”

顏貝貝聽到自己的聲音裏面帶著祈求。

“你愛我嗎?”

陸顏還是沒有回答她的話,即使她帶著祈求。

“我愛你。”

顏貝貝回答陸顏,陸顏將手臂扣緊,在喘息中又一次吻住了顏貝貝的唇……

陸顏很久沒有做夢了。

她小時候總是夢到自己迷路了,只有自己一個人,她喊爸爸媽媽也好,喊哥哥也好,但是他們都不在。偶爾會夢到找到的自己的人,有時候是孤兒院的老師,有時候是孤兒院那些搶糖果的小孩子,他們都會對自己的說,爸爸媽媽不要你了,你看都這麽久了他們都沒來。

還會夢到匪徒逃亡中那一路顛簸的車子,她被扔在後座上,三個男人中有兩個人下車了,他們給開車的人扔了刀子說了什麽,然後那個人將車子停在一個狹窄巷子的路口,抱著她走路,路上那個男人抽了一支煙,煙味和身上汗臭味道混在一起,讓人想嘔吐的難聞,他最後收起了刀子,將自己交到了孤兒院的老師手中。這裏的味道也不好聞,一股子酸酸的破敗的味道。

孤兒院後院有一只大狗,很臭,其他小朋友很喜歡它,他們總是上去摸它,省出點饅頭塊餵給它。陸顏夢到自己在二樓的櫃子裏面呆著,能聽到那只狗的叫聲,代表有陌生人來了,小朋友會被一些人選中然後帶走,她努力分辨每一個人的聲音,想要聽到父母和哥哥的聲音,有的時候打開櫃子,悄悄的看,那只狗就會突然沖進來露著獠牙淌著口水,陸顏會在這個時候驚醒。

她討厭狗。

她所有夢裏面的人都是看不清臉的,只有四張臉在腦袋裏面亂晃,父母和哥哥的臉,但是他們一直沒有出現。

或許那些並不是夢,有的時候陸顏想,當年的她太小了,記憶斷斷續續,或許只是記起了從前的事情,夢是不會有那麽逼真的感受的。

直到現在她也會想,為什麽爸爸媽媽沒有來接她,為什麽是警察將自己送回家裏的,為什麽家裏那個時候沒有人,她坐在自己家漂亮豪華的大客廳裏面像個外人,穿著破舊的衣服散發著酸臭的味道等著自己的父母。

陸顏很久沒有做夢了。

她隔了很久睡在自己家中的床上又開始做夢。

她夢到自己在工作室裏面,顏貝貝正在認真工作,李子木有事情來找她,Kaba和Tina也有事情,他們圍在顏貝貝身邊,滔滔不絕的說著,然後人越來越多設計師們助理們,他們推開門路過自己,像是對待空氣一樣視而不見的走過,走向顏貝貝,占有她身邊所剩無幾的空間,最後連一絲空隙都沒有留下。

他們非常的嘈雜,有的人低聲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有些人高聲爭論,陸顏叫顏貝貝的名字,但是被人聲給淹沒了,最後顏貝貝的臉都被人群遮住了,陸顏像著他們走,聽他們在討論工作室的事情,重大的決定和瑣碎的小事,沒有人來問陸顏,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陸顏煩躁的離開這裏,她走到辦公室外面的大廳裏面,這裏只有道摩,安靜的很,這個時候道摩來和她說話,她清楚的聽到道摩和自己說,他問自己:

“哦,顏,你是來陪貝貝上班是嗎?”

半夜醒來的時候,陸顏正對著顏貝貝的臉,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打了層冷色調的光,她的睫毛長長的妥帖的鋪在下眼簾上,好看的很。

鬼使神差的,陸顏將手伸進了她的衣服,順著她漂亮的曲線滑動,然後貼上的她的嘴唇,勾住她的腿……

自己沒準並算不上什麽壞人,陸顏知道自己心中存在的罪惡感,壞人應該沒有什麽罪惡感,如果是壞人他應該會覺得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她不能,她覺得負罪感和愧疚感讓她有些喘不過來氣。

她清楚的自己的醜惡,她在埋怨自己的家人,她在嫉妒自己的戀人。

她想要被愛,也想要去愛人,但是她不能安心的接受,她不敢放膽子去付出。

夜並不漫長,總是在還不夠的時候,天就亮了。

顏貝貝很累,身體上的,天亮了,她躺在陸顏下面覺得被觸碰的肌膚都開始疼,陸顏發了瘋一樣。

“對了。”

晨光照在她們身上,兩個人糾纏的身體好像象牙雕塑的藝術品,陸顏趴在顏貝貝懷裏面在餘韻下抓著兩個人不知道是誰的發尾在把玩,她運動過後的聲線能加的甜膩,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嬌軟。

“這棟房子其實挺老的了,雖然整修過幾次,但是隔音還是不如新房子。”

“……”

顏貝貝這一刻有想哭的心情。

不是說有錢人家都很註重隱私和保密,所以房子都修的隔音效果特別好不是嗎?果然小說裏都是騙人的……

一臉收不住的疲態走出房門,顏貝貝都不敢和陸家人的眼神對視,被父母趕著搭上陸樟的車子,陸柏開著車,陸樟坐著副駕,顏貝貝連倒車鏡都不敢擡頭看一眼。

“我說啊。”

過了三個路口,陸樟終於開了口。

“其實過勁兒了也不大好,做什麽都還是要適量……”

“……”

這次不是陸顏一個人無視他離開,車上除他意外的人都沒有開口接茬的,陸柏認真的開車,顏貝貝認真的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真的是太囧了,顏貝貝覺得餓這一輩子最尷尬的事情,可能莫過於此。

眼看著要開進熟悉的街道,顏貝貝下意識的開口攔,

“哎……”

“怎麽了?”

只來得及喊出來一個字,車子已經安穩的開進陸顏一向禁止的這條路,副駕的陸樟一臉茫然的回頭對喊出一個字的問了一句,看起來完全不知道陸顏對這條路的介意,顏貝貝只好收了聲。

“沒事,看錯了……”

斜眼註意了下陸顏的情況,她認真的打游戲,好像完全沒有受到幹擾。

“Game Over!”

音樂外放的游戲機裏面,聲優誇張的語氣傳了出來,顏貝貝的眉毛跟著一跳。

既然都到工作室門口了,陸家兩位哥哥幹脆上去看看,陸顏想回家的願望勢必不會實現,李子木一看到兩個老板頓時春風滿面。

“領導來視察工作?”

“你小子該幹什麽幹什麽,我們就過來看看。”

陸樟不慌不忙打發了李子木順手抓了個小助理過來聊聊。李子木是跟著陸樟做上來的,也知道他對公事不談什麽感情,工作室運營的很好,也不用擔心他抓小助理問話,真的就去自顧自的忙了,光棍的很。

陸柏自己去弄了咖啡,溜達溜達和認識的設計師打個招呼,現在這攤不用他管,他也落得清閑,管自家妹妹的一件事,都不及公司全部的事加起來累,他清閑下來還覺得蠻好。

無論是名氣還是營業額,工作室都做的很好看,前半段和小助理聊的還不錯的陸樟臉上一直掛著笑,拿了最近的工作記錄看的時候越發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最後客氣的把工作記錄還了回去,陸樟冷著臉進了陸顏辦公室。

“這是你的工作室。”

這快大半年的不愉快了,陸樟的耐心真的是被磨了個精光,進門也不在哄著了,直接開門見山和陸顏硬聲硬氣的說了起來。

“你到底是做不出來還是不想做,整整一年多就做了個玩具,扔了兩個大比賽,展會也不做,你在這裏呆著幹什麽?”

顏貝貝被突然的陣仗嚇了一跳,助理們趕緊該打樣的打樣該煮咖啡的煮咖啡,頓時辦公室裏面就剩了陸家三兄妹和顏貝貝四個人。

“陸……”

“你別插話,你就知道寵著她!”

顏貝貝繼續剛說一個字就被懟回來的人生,陸樟完全也不忌諱自家妹妹心情不心情了,在他們那裏陸顏的記錄都太差,根本就是不大值得信任了。

“你到底在想什麽!稍不如意就找事情,完全不顧及家裏人,一耍脾氣就誰都不理,工作現在也不好好做,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陸樟的語氣十分激動,長時間的事情積累在一起,他這個火也是憋了很久的,陸顏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坐在沙發上擡頭看了他一眼,站了起來整理了下外套,目不斜視繞過他走了,就和之前多次的視而不見一模一樣的。

聽到關門聲,屋裏面的三個人才面面相覷的意識到,她真的走了,陸樟氣的伸手就砸了手邊的一個杯子,顏貝貝也顧不上他多火冒三丈了,楞了一下趕緊追了下去。

電梯晚了一趟,顏貝貝追下去的時候,陸顏已經打車離開了,問了門口保安車走的方向,顏貝貝稍微安了心,也招了輛車回家。

誰知道陸顏到底是在想什麽呢?誰能知道呢?顏貝貝也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陸樟肯定是誤會了,陸顏怎麽可能不想出作品,沒有人比她更想有突破了。陸顏永遠不會讓人知道她在想什麽,不過顏貝貝知道,她還是會很難過,比所有人想象中的更難過。她想起來陸顏第一次在她面前哭,是因為被迫用了Saki作品的事情,她哭的非常兇,惶恐中帶著難過和不受信任的傷,哭的毫無安全感,赴死一般。

顏貝貝著急的用鑰匙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被砸的稀巴爛的客廳……

作者有話要說: 小孩子的記憶在我看來是有選擇性的,可能陸顏父母當時沒有在家只是巧合,但是留在孩子心中的就是一種極端的被拋棄感,加上孤兒院裏面的老師和小朋友可能是因為想要她融入集體而不經意的說出的爸爸媽媽不會來的,會有其他人帶走你的想法,讓她更加的不信任家人,一旦帶有某種想法了之後,人就會改變,看待事物也好面對人生也好。

這是我對陸顏各種奇怪行為的一個解釋,她從不信任家人開始,不信任一切,然後盲目追尋她理想化的精神世界的一個理由。

希望它還算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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