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工作狂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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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顏貝貝曾經預想過工作的地獄場景在Kaba離開半小時之後開始了……

這次陸顏的耐心幾乎為零,顏貝貝覺得自己快被矢量圖軟件的錨點練出了火眼睛睛了。

勾線排版一樣樣一點點的扣細節,重覆的修改,嘗試各種更合適的樣子,顏貝貝在每天吃住都在辦公室瘋狂工作裏面,被差不多的色號幾乎弄瘋。

五天後Kaba也被拉進奮鬥的行列裏面,他的悲慘一度在心理上安慰了顏貝貝疲憊的身心,他這個非專業人士,每天就是負責去找各種材料來,然後一遍一遍的跑打樣室,每天還被陸顏因為各種原因罵,不單單是輸出的樣品,連設備的油墨質量都是他的錯。

隔壁Popo每次想要和Kaba說點什麽都追不上他來去匆匆的腳步,這位大學逃著課來實習的大男孩,在上一次一周內搞明白了所有攝影輔助設備的運用之後,又在幾天內搞懂了各種型號打印機以及裝幀方式的使用,他覺得自己現在最擅長的已經是修理卡墨的打印機了。

顏貝貝在某一天黃昏時分特別懷念那些每天醒來都要換衣服的陸顏,她踩著那雙十厘米的高跟鞋去買晚餐,身上穿的是三天前去陸顏家取衣服順便蹭了一件給自己穿的襯衫。

經過了連續十幾個小時沒有睡覺的瘋狂工作之後,她踩著辦公樓大廳的大理石地面,昂首挺胸的走,覺得自己已經成功的升華為職場上的鋼鐵女戰士,那些在電腦屏幕上的鬼畫符都能召喚出厲害的朱雀和玄武了……

提著東西往回走,吹過了室外的風,顏貝貝有些恍然。

做設計並不是一板一眼的工作,她需要延展陸顏的想法,去協助她創作,比起體力,更累的是腦子,需要不停的轉換想法,敏感的理解陸顏要的效果到底如何。高強度的工作,讓顏貝貝的大腦每一天都在用一個更加接近設計師的思考模式去運作,她沒有時間去想其他的,註意力在五六小時內都停留在一個已有概念的構架中,陸顏要蓋樓,她已經做好了地基搭建好了架子,顏貝貝要幫助她將磚一塊一塊的整齊的砌好。

顏貝貝感覺自己每一分鐘都在變,工作讓她亢奮,或許她真的就是一個工作狂。

這是今天陸顏打的第三通電話,Kaba根本不知道她在嘰裏咕嚕的用日語說什麽,本來就甜膩的聲音說著日語像是動漫裏面的學院少女,脫去懶散樣貌的外表看起來幹練淩厲,造成了極度的反差,讓人覺得眼睛和耳朵身處不一樣的世界。

顏貝貝拎著裝了三明治的袋子回來了,打開袋子的聲音讓Kaba聞聲而來,伸手就抓了金槍魚三明治向嘴裏面塞。

陸顏還在舉著電話語速飛快的說著什麽,顏貝貝已經習慣了陸顏工作上利落和日常懶散的反差,只是覺得她聊電話這件事情還是有些新鮮。

實際上,提快語速只是陸顏想要盡可能多的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而做出的努力,和表面上看起來的風平浪靜不一樣的是,這實際上已經是第三通求助被拒絕的電話了。

平時懶得梳理和維護人際關系的惡果就是現在,翻著手機通訊錄的陸顏有些氣餒,一個電話幹脆打給了張斯禮:

“廠家的材料簿為什麽還沒有給我。讓Kaba跟著我有什麽用,什麽是銅版紙都不知道,你是打算讓我自己在工作室造材料上展會告訴大眾,你這個工作室還可以做實業是嗎……”

在電話裏也挨著罵的Kaba欲哭無淚,捏著三明治嘴裏塞的滿滿的硬是咀嚼不下去了……

“不要和我說那些沒用的,這種邀請函就沒有不提前個半年給的,二十幾天,你以為我真信Kaba有那個膽子敢壓下幾個月的消息……”

“咳!”

這回三明治真的嗆在了Kaba的喉嚨裏,他的臉色發青,受驚不小。陸顏的電話還在繼續,並且口氣越來越差。

“別和我提杜任,兩個月前就開始頂著工作室名頭約見展會負責人了,真不知道是誰默許的呢,半年的時間準備一堆垃圾,你沒有眼光別砸我的名頭……”

“沒有我你還真以為你有資格把這個工作室的牌子放在這個地段的寫字樓裏面啊,你試試需不需要你帶著Kaba穿著牛仔褲在大街上發傳單……”

“你要賺那些傳單錢別想用我,我這裏不做掉價的事,我哥也不可能做掉價的事。就算我現在什麽東西也沒在做,只要我拿過七位數的設計費就沒有掉的理由……”

“展會沒有商量的,杜任那堆地攤貨別想借工作室牌子的光,他見了那麽多圈子人讓他個人做,看那些人能給他幾塊地磚的地方擺。有些事情我看是該處理了,現在沒時間,展會結束後我們找時間談,你最好搞清楚,這個工作室是以誰的名義在做!”

軟綿綿的聲線阻礙不了話語的鏗鏘有力,掛了電話的陸顏卻第一次垂下了頭的揉了揉額角,稍許的露出了點疲態。

“睡一會兒吧……”

顏貝貝細聲細氣的勸她,已經熬了這麽多天,雖然陸顏表現的很精神,但是黑眼圈已經重的嚇人了,此刻露出的那一絲脆弱,看著心疼。

“看下我郵箱有回函嗎?”

下一秒陸顏已經在吩咐顏貝貝做事了,仿佛剛才流露出疲憊的是另一個人。

“沒有……”

顏貝貝看了眼電腦回答著,遞過去三明治,這幾天咖啡喝的太多,整個樓層都飄散著咖啡的味道,她不敢再給陸顏倒咖啡了,從咖啡店裏拿了鮮榨的果汁,只希望她能盡量補充點營養。

三明治被放在了一邊,陸顏抿了一口果汁又撥出去一個電話。

如果顏貝貝能聽懂的話,她或許會為陸顏下面的話語而感到十分的訝異,Kaba如果能夠聽懂的話,可能會立刻跑去和張斯禮通風報信。

電話另一頭的人其實正說著標準的中文,仔細聽聽可能還帶點顏貝貝熟悉的東北味兒……

“陸寶寶,你可終於睡醒了……”

對面的女生聲音清亮,話筒裏面的有風浪的聲音,聽得出來應該是在海邊。

“你說的對,”

陸顏對於對方稱呼自己的昵稱有些無奈,但現在她實際上真是有些累了,沒有心情在去顧忌這些事情。

“工作室確實不能交給外行人把控,商人會把這裏做黃。我需要你回來幫我。”

“就等你這句話呢,不過這次你在半途而廢的話,你的信用額度就真的透支幹凈了。”

陸顏斜眼望了一眼一邊咬著三明治一邊對著電腦排版排版的顏貝貝,無聲的嘆了口氣,默認了自己確實已經沒有資本在揮霍了。

“所以你什麽時候能來?”

“隨時啊,你要我帶什麽回去嗎?”

“材料。”

終於結束了一個有收獲的電話,陸顏稍微恢覆了點精神,她咬了一口三明治,翻了翻手機播出一個國際長途,說的是英文。

“道摩,我需要幫忙。”

“哦不親愛的,我不會再相信你的鬼話了,我要陪女朋友去一趟秘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那裏的酒……”

“……是真的有一個好機會。”

“我相信你還不如相信路上的流浪漢,至少他們能告訴我剛才真的有人當街撒尿了……”

“……最後一次。”

“別鬧了,你這種話每次都說。”

“反正Tina已經答應我回來了。”

“明天見,女孩,我會帶智利最好的紅酒見你。”

“……”

這個不著調的混蛋怎麽可能是德國人!渾然忘了曾經在洛杉磯是誰帶著這個德國男人去看艷舞的陸顏默默的放下手機,對著Kaba勾了勾手指。

“你吃完去工廠取點材料……”

Kaba苦著臉拿著啃了一半的食物,他第一次才吃了幾口,就覺得自己吃不下去了。

很大可能是被故意支開的Kaba離開了辦公室,陸顏翻身滾了一圈躺在了一個長沙發上,舒服的枕著靠墊,顏貝貝還在電腦前安靜的按著鼠標。

“過兩個小時叫醒我好嗎?”

陸顏從來沒有用過這種詢問的語氣,顏貝貝看出來她眼裏的認真,有些猶豫,她是希望她在多睡一會兒的,陸顏知道她的想法,所以語氣裏帶著懇求,她也知道顏貝貝沒有辦法拒絕。

“好。”

陸顏睡的並不踏實,和張斯禮的對話,讓她的做出了一個自工作室開始以來一直都不敢承擔的決定,她現在覺得自己腦袋在打架。好像回到了第一次逃家獨自一人前往日本時候的心情,為自己的大膽而感到訝異,又不安於自己真的主動承擔了責任。

對於陸顏來說最討厭的事情,就是承擔責任,責任這個東西,會讓人無法自由,一直被負擔的事情拖著走,不獲得自由。她自小就不覺得自己需要承擔責任,她是被寵愛著長大的,也有條件繼續在這種寵愛裏自由自在的生活,問題在於,陸顏想要自由自在的同時還有著想要實現理想的野心,這兩種想法在現實中相互抵觸,完全背道而馳。

剛才通過電話的Tina和道摩都說她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她少有的朋友幾乎都已經被她習慣逃避責任弄的不堪忍受,剩下的兩個也更多時候的保持一種觀望態度。

陸顏有天賦,是很多人努力但是達不到的程度,做創作人,天賦的比重有時候無法忽視,努力是必要條件,努力卻不是一定會做好的必要條件。她有天賦,良好的家庭給了她足夠好的教育,修養和審美水平,在感興趣的方面她又不介意付出努力,她也有一心一意的研究精神,這些讓她做設計得天獨厚。她所有的問題不過在於太隨心所欲,沒有章程,這太容易在這個其實並不像人們想象中天馬行空,實際很具有邏輯的體系中曇花一現。

設計是個大東西,即使是陸顏也不認為自己一個人有精力將想法一步步實現。

Tina和道摩都是Clash的設計師,但是他們一直都在掛名,他們開始覺得陸顏可以帶他們踏入一個更高的領域,陸顏卻將工作室扔給了一個商人來處理,所以他們在等陸顏醒來。

陸顏其實並沒有睡著,她只是遇到了一個瓶頸,知識和見識在腦中飽和到一定程度,不能消化進思想裏面,無法處理又異常交集,讓陸顏陷入了瓶頸期而已。

原本陸顏總覺得人做很多事情才能思考,她一段時間虛度年華,浪費光陰已經止步不前了。那天在成都的靈光閃動,她在飛機上下筆在第一張白紙上的時候,筆下的線條流暢自然,靈感噴薄而發,她想通了一件事情。

沒有什麽會止步不前的,即使她以為自己什麽也沒有做的,當一個人睜開雙眼,有一抹色彩印入眼簾開始,她就和上一秒不一樣了,我們的思緒永遠不會停下來,只要心臟還在跳動,呼吸每一口的空氣,都有著微妙的不同的味道,我們沒有發現自己在變化,只是累積的還不夠多。每一秒鐘看到的、聽到的、觸碰到的都是一種新的認知,一種新的改變,都是潛移默化在身體裏的構成新自己的一部分,只是還不夠多,所以自身沒有察覺而已。

陸顏閉著眼睛覺得自己該睡著了,黑暗中聽到顏貝貝敲擊鍵盤和鼠標的聲音,沒有什麽節奏,卻跟著聲音,讓她勾畫出顏貝貝的輪廓,是記憶裏面攝影燈下的一些個剪影。

陸顏從沙發跳了起來。

“果然,不能浪費邀請函這種重要的肉。”

顏貝貝被陸顏突然跳起來說話下的掉了三明治,目瞪口呆看著陸顏像被打了雞血一樣又翻出了電話。

“Tina!你給我搞些硬質的面料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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