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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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葉寬正在念高二。

那時候剛剛分了文理班,中考時第一名考進來的他卻成績一落千丈,除了數理化之外通通不及格。老師覺得萬分詫異,喊了他去辦公室談話,他支支吾吾,腦子裏想的全是等下翹課去網吧打網絡游戲的事。

才從老師辦公室裏出來,他書包也沒拿,就翻墻去了外面,熟門熟路的去了校門口的網吧登錄上線,和隊友們一一招呼之後就開始合力刷怪。

這樣沒日沒夜的沈迷……究竟有多久了?大約是從母親驟然離世開始的吧,他把精力與才智都投入虛妄的網絡世界裏,唯有打游戲的時候,才能不那麽悲傷,才能有片刻的遺忘。

父親在網吧裏找到了他,疲憊欲死的顏色:“寬寬,到底怎麽回事?”

“沒事,就是沒興趣,不想念了。”十七歲的少年已經生出了異常桀驁的雙眼,額前碎發稀稀落落的垂落下來,落下碎的光影。

父親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對他說:“你這樣做並不是報覆我,你這樣輸的只會是你自己,如果就此輟學,你想搬磚還是插秧?發脾氣也不要用自己的將來去賭。”

葉寬看著西裝革履穿戴整齊的父親,不由冷笑:“你也知道我在報覆?母親的死你可有一絲一毫的自責?如果不是因為你與嫩模傳緋聞,媽也不會因為心肌梗死去世!”

父親終於忍無可忍,提高了聲音:“我會在英國找一所學校,你給我到那裏去讀書,不然你就別姓葉!”

葉寬一言不發,收拾好行囊就上了飛往曼徹斯特的飛機。

到了異國他鄉,沒了父親在耳邊啰嗦的他更加放縱自己,日日逃課,夜夜買醉,加上因為住在自家公寓而非學校宿舍裏,他幹脆帶了從酒吧談妥價格的金發女郎回到家中狂歡。

他只能借此來麻醉自己。

無數個晨曦都是垂著淚醒來的,母親的離去也帶走了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此後每一日都渾渾噩噩的過著,就仿佛一只受傷的小獸,再也找不到舔舐傷口的地方。

周末的時候葉寬照例去教堂聽唱詩班唱《聖哉三一歌》,孩童們的聲音稚嫩而空靈,仿佛能觸碰天堂似的,坐在他旁邊的一位英國老太太問他:“你為什麽不開心?”

原來他的不開心這樣明晰的寫在臉上,葉寬別過頭去,默不作聲。

他等到孩童們唱完了歌才起身離開教堂,漫無目的的在街上亂走,有一條胖乎乎的八哥犬顛顛的跑過來在他腳邊一陣亂聞,他覺得好玩,便蹲下來撫摸那條八哥犬的腦袋,哪曉得那麽小小一只的狗脾氣那麽大,喉嚨裏面低吼著,眼睛也瞪得極大。

“Robin,回來!”有一個軟糯的聲音在呼喚。

Robin?知更鳥?誰給狗取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名字?

八哥犬一聽到主人喚他,只得顛顛的往聲音的方向跑去,葉寬循聲望去,是一個很年輕的華人男子坐在街邊的長凳上,白衣白褲,手裏還拿著一個已經吃盡的冰激淩。

那個時候曼徹斯特的華人還沒有現在這麽多,根據當年的統計,整個曼徹斯特只有百分之二點三的人口是華人。

有時候葉寬也會想,自己就是那個百分之一,那麽另外一個百分之一是誰呢?會是誰和自己相逢在遙遠的大英帝國?

葉寬走過去,用中國話說:“你的狗很可愛。”

“就是脾氣不太好。”他微笑著撫摸跳到長凳上在他身旁假寐的八哥犬,嘴唇藍得有些發紫,大約是因為吃多了冰激淩。

他生得極好看,一雙眸子清澈明亮,小鹿一般,因為纖細瘦弱的肢體和蒼白得有些病態的肌膚,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姿態。

“能請我吃冰激淩嗎?”葉寬同他搭訕。

他微微一笑,慢慢的起身,買了一個香草口味的冰激淩給葉寬。

葉寬接過冰激淩坐到他的身邊,舔了一口,甜膩而冰冷的味道直沁到心裏去,他晃著兩條長腿,有些好奇的打量著陌生人的側顏,他的嘴唇也是極秀氣的弧度,冰激淩早就已經吃完了,可仍是藍藍的,葉寬一驚,他莫非是小說裏的藍血人?

孤身一人在異國的日子總是很難熬,有的時候那股去國懷鄉之情難以自遣了,葉寬便自電腦上打印下來整本的衛斯理傳奇,沈迷在一個個故事裏,什麽藍血的人,牛頭的神,還有不小心附在黑貓身上的天外來客。

葉寬第一次見到藍色嘴唇的人,不由多看了幾眼,他感覺到葉寬盯著自己在看,轉過頭來,漆黑的眸子裏帶著幾分疑惑,葉寬忙局促的把臉轉過去看街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你長得很好看。”

“謝謝,你也很好看。”

雨突然就落下來了,英國總是多雨,濕漉漉的像是永遠也流不盡的眼淚。

葉寬沒有帶傘,他撐了傘遮住他:“我送你一程吧。”

他們一同回到公寓樓下,他有些好奇:“你也住這裏?”

“我住八樓。”葉寬說。

“這麽巧?我住七樓。”他微笑,“我們住樓上下。”

“那我之前怎麽沒有見過你?”

“我……不太出門。”他的聲音帶了幾分倦意。

電梯停在了七樓,他才下了電梯就立即有一名黑人婦女過來扶他,嘴裏還埋怨著怎麽出門那麽久,萬一出了事怎麽辦之類的。

“我叫葉寬,你呢?”葉寬在電梯門閉合之前叫住他。

他一怔,回過頭來:“我叫肖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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