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攻擊的地點是在一處月牙狀的山丘。林瓊把這個地形稱為上下魔龍，上月牙居高臨下，下月牙一覽無餘。他說這地形很危險，魔物們占盡了優勢。

我呢，把這當做他膽小不想參與討伐的借口。不管怎麽樣，五個人都得一起去參加討伐，我可不會說“不想去就不去了”這種不負責任的話，盡全力保護同伴不是更加實際麽？

我們跋涉了幾天，總算到了附近。時值黃昏，大家亂哄哄地紮營，有人在搭帳篷，有人在尋找柴火，有人在打獵做飯，有人在游手好閑。

傑瑞和希斯去森林裏打獵；林瓊說他又累又餓，鉆進一個搭好的帳篷裏就睡著了；湯姆和我繼續搭帳篷。說實話，我一直覺得湯姆是個偽君子，但真要做事情的時候也只有他靠得住。

“弗萊，明天就要和魔物們正面作戰了。你緊張麽？”

“當然緊張，一不小心就死了啊。”

“這不是能開玩笑的事情！你就完全不害怕麽？！”

“害怕……但是我們那麽辛辛苦苦從新手村一直到這裏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我們的薪水一分沒發，要是死了就只能當做撫恤金寄回家了。這樣說，還是努力不要死比較好，對吧？”我這番話說完，湯姆一點也不放松，臉色反而更陰沈了。我驚覺自己的話起了反效果，挖空心思再說點有用的話。

這個時候，我看見了前幾日的勇者前輩走過來，靈機一動：“對了，看他們！他們是很厲害的英雄，只要跟在他們身後，就不用害怕了吧！”

“唔，這倒像點樣。”湯姆看過去，聳了一下鼻子，“庫隆古大人和法芙大人我是認識的，但是那一位是誰？”

“是叫做洛茲的魔物使，也是一樣的英雄啊。”洛茲朝我眨了眨眼睛，摟著庫隆古走遠了。我忍不住嘴角一彎，轉頭給湯姆介紹道。

“魔物使？”湯姆皺起眉頭，“那種人，也能夠被成為英雄麽？”

“啊？魔物使……怎麽了麽？”我有點意外，湯姆居然知道魔物使？

“嗯。雖然我之前從來沒有真正見過這種傳說中的職業，但是他們是令人厭惡的家夥，明明是人類，卻和魔物為伍。我的城市當年還有一條驅逐魔物使的法律呢。老實說，我覺得那家夥不是什麽值得信任的家夥。”湯姆把帳篷搭好，順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弗萊，你也註意點吧。比起人類，他們更願意做魔王的夥伴啊。”

他走之後，我陷入了困惑之中。這跟洛茲和我說的不一樣。他明明清楚地說過，在魔物戰爭之後，人們已經忘記了魔物使，因此也能與他們和平共處了。然而在湯姆的家鄉，恐懼和偏執並沒有輕易消失；或許當年洛茲住的地方是一個更加平和的地方吧。

傑瑞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我這副沈思的蠢樣子。他上來就拍了我一巴掌，還一臉無辜地問：“你怎麽了？”

我把他拎起來扔遠，拍拍手問：“柴火和獵物都找好了？”

希斯把東西丟在我的腳邊，嫌棄地拍了拍手：“諾，都在這裏了。你們怎麽能讓一個柔弱的祭師去做這種工作？”

“那真不知道這柔弱的祭師怎麽會是個男人呢？選了個職業還真想變成女人啊？”我坐在地上搭火堆，希斯不情不願地領回了鍋，重重扔在我身邊：“你果然還是想要個女孩子吧！”

“廢話，五個男人的隊伍聽起來就很變態！”

希斯撲過來，我反手把他按進大鍋的水裏好好洗了洗臉。比起聖光，水才是洗滌一切的純潔之物吧。

我們把林瓊叫醒，抱怨他睡覺的時間不對。不過我們都錯啦，在所有人中，只有他才是最聰明的。襲擊並不是按照預計那樣第二天發生，而是在當天晚上就開始了。

當時我們在帳篷裏睡覺，忽然外面傳來了喊聲，叫著“魔物、魔物”的聲音。後來我才聽說，那是一個人半夜出去上廁所，扒開草叢後發現自己面前蹲著成千上萬的魔物，褲子也沒提就跑了回來。

我們被吵醒之後，匆匆拿著武器跑出來，倉鼠似的魔物已經在地上堆了一層了，吱吱呀呀地叫著，想不踩到都有點困難。

希斯為難地看著它們：“難道我們要傷害這麽可愛的小小生物麽？這一定不符合神的旨意……”

他沒有說完，林瓊已經一個火球砸了下去，小動物似的魔物們發出了尖叫聲，在火焰中化成了灰燼，飛回魔王界去了。林瓊露出笑容，飛跑在弱小的魔物當中，用火焰把它們送回魔王界。

希斯依然搖著頭，不願意動手。他的確是我們中間最容易心軟的家夥。

我一邊感嘆，一邊抽出劍，打算也解決幾只小魔物，卻突然一楞，然後大叫起來：“小心！這些老鼠在吃我們的東西！”

那些小小的倉鼠有鋒利堅硬的牙齒，見到什麽就吃什麽，帳篷、木材、鐵器、書籍、甚至一部分地面……全部都進入了它們如同無底洞一般的胃裏，被它們吞到魔王界去了！

這簡直是一場災難，冒險者們終於反應過來，大叫著搶救自己的財產。作為一名窮光蛋我莫名感到了一種優越感，不過連可以失去的東西都沒有是多麽可悲的一件事情。我帶著這種悲憤投入了殺伐中。

消滅了吃東西的倉鼠，可那連魔物的第一波都還算不上呢，真正的魔物大軍才剛剛襲來。月牙山丘從上到下黑壓壓地站滿了魔物，齊聲發出嘯聲。這嘯聲仿佛海嘯一樣壓來，拍打在我們這盤散沙上，將我們擊得粉碎。

我短短七個月的作為冒險者的自信在其中粉身碎骨，滿心想著媽媽做的水果濃湯，恨不得轉身就跑。周圍的人和我也差不了多少，個個臉上都動搖不已。

“啊——！”林瓊發出一聲尖叫，被一只蛇的魔物纏住舉到空中，正往嘴裏送。

我條件反射地抽出劍，對著蛇的七寸砍去。我的劍砍到一半，魔物的肌肉已經緊張起來，我只好棄劍逃竄，順手把林瓊接下來。蛇吃痛後尾巴松開了，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翻滾著，好幾個冒險者躲閃不及都被壓在了下面。

“弗萊，快跑……”林瓊帶著哭腔叫道。我早說過他是個愛哭鬼，但是現在可不是放任他這樣哭的時候。我捂住他的嘴巴：“冷靜，林瓊。你看，我不是成功地弄傷它了麽？你用雷擊在同樣的地方再攻擊一下！”

林瓊六神無主，按照我的要求開始召喚雷霆：“……天神啊，請你以憤怒為利劍，刺入叛逆者的胸膛！”

晴空中忽然聚集起陰雲，電流在其中滾動，然後一道樹幹粗的雷霆淩空直下。大蛇擡頭朝著雷霆怒吼著，才剛擡起身子，雷霆就把它籠進去燒成了灰燼，飛回魔王界。半空中只有我那把可憐的劍落了下來，我連忙跑過去接住它——這可是我絕無僅有的財產。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人群中央，高舉著劍，明明是最大功臣的林瓊一臉崇敬地望著我：“成、成功啦！”

“嗯、嗯！”我舉著劍，這時候溜走多掃興。我硬著頭皮說道：“看吧！它們不是不可戰勝的！事實上它們——只是長得比較大的倉鼠而已！”

我說得糟透了，但冒險者們卻十分買賬，歡呼聲好像已經勝利了一樣。他們掉下來的劍又一把一把拿了起來，朝著月牙山丘湧去。人群中一道光線升了起來，來自英雄們的祝福讓人們士氣大增，一鼓作氣沖上了山丘。

在振奮的聲潮中，我好像聽見了一個笑聲。可興奮中，誰又會在意這樣小的聲音呢？我早已經在血與劍的刺激下沖進魔物當中廝殺去了。

失去了士氣壓制，魔物在我們面前不堪一擊。我們一路殺到空間裂口，幾個冒險者守住那條縫不讓更多魔物過來，在我們身後就只有幾只魔物了。等它們化為灰燼之後，我們就可以給這一次征伐畫上一個句號了。

有一個心急的祭師已經擡手開始用聖光修覆空間裂縫，我當時就站在她旁邊，只顧著欣賞她的小圓臉，完全沒聽見人群中有人在吼叫著讓她不要修覆。她自己可能聽見了，也可能沒有，但她沒有停止自己手下的行動——這不怪她，如果是我可能也不會停下來，畢竟我們都沒有領悟到“讓所有魔物回歸魔王界”的意義。

當那道縫隙合上的瞬間，尚茍延殘喘的魔物們突然安靜了下來。可無論冒險者們怎麽攻擊，它們似乎都不再受到傷害。林瓊試圖走過去補刀，被我一把抓住了胳膊。這場面太過詭異，我的警鐘已經被喚醒。要不是身後是懸崖，我一定有多遠跑多遠！

魔物們聚集在一起，一個跳到另一個身上，越堆越高，搖晃著，嬉笑著，漸漸聚集成了一座有兩條腿的寶塔。它試著擡起一只腳，踩了下去，山丘上立即多了一只巨大的腳印。

“嘻嘻嘻嘻嘻……”寶塔上的每一只魔物都在笑，這種笑毫無神智，只是單存地咧開嘴發出無意義的聲音而已，進入人的耳朵裏在皮膚下游走，頂出一個一個細小的雞皮疙瘩。

一個法師扔了一個火球過去，落在寶塔上消失了。寶塔上魔物的眼睛卻同時鎖定了這個法師塔尖彎下來落在法師眼前，上面一只大嘴將他叼了起來，一轉眼就消失了。

近處的人群驚慌起來，繞著寶塔圍了一圈，還在不斷推搡著往後擠。可遠處的人還沒看見這一幕，一心要拱到前面看個究竟。兩股人流撞在一起，尖叫聲、罵聲、求救聲混在一起，讓人頭痛不止。

我忍不住又後退了一步，喃喃道：“這是什麽……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英雄們只用背影出演(????)??

弗萊成功地裝逼，不過關鍵時刻還得讓英雄來救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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