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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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昊武二十七年。

天機閣禦書庫藏書《六域史·神域·昊武紀》,卷二十記載:“昊武二十七年夏,魔中有女嫁於仙之將軍玄,自暨天之戰後三千餘年,以婚姻為介,維其和穩,六界同慶。”

崇華門第一次在盛宴期間外完全打開,連接著仙魔兩界。一座金色的橋搭建於兩界之間,近看是無數的喜鵲。纖雲弄巧,飛星傳恨,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大紅喜轎從鵲橋而過,怕是普天之下任何一種相思相望都可化解在這般柔情蜜意中了。

空寂山上春色旖旎,風情纏繞。往常寂靜冷清的紫幽閣此刻熱鬧著,喜氣洋洋。紫嬈靜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紅妝後的自己。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顧盼之間,美艷不可方物。一襲大紅刺金鳳嫁衣,如曼珠沙華般,紅的奪目。

水煉手中的玳瑁梳劃過她的如瀑青絲,感嘆道:“沒想到,公主穿紅色這麽美。”

紫嬈淡笑不語,手中拿著胭脂微微掃過面頰,幾點朱砂暈染在唇上,為君紅妝,點點惹相思。越是喜悅的臨近,紫嬈越是心亂如麻,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掌心下傳來陣陣微促的跳動。

她低頭自嘲的一笑,這是怎麽了?她既然有些害怕……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不知怎麽了,我總覺著不安……”

水煉梳頭的動作一滯,撇過頭去,不再看鏡中公主的臉,“怎麽會呢?今天可是公主大喜的日子。”

紫嬈閉目沈思片刻,道:“罷了,我最近總是這樣,也許…是還不敢相信我就嫁人了吧。”,她笑的中帶著女兒家的羞澀,“我…既然要嫁人了…真是怎麽也想不到啊!”

水煉看著公主,唇邊扯出一抹笑來,她幽幽地說道:“公主,吉時到了,該戴鳳冠了。”

桌邊放置著一口沈木箱,散發著幽秘的微香,水煉走到一旁輕輕拿起箱蓋,箱中瞬間透出無數耀眼的光來,黃金璀璨,明珠奪目,最是神奇的是那只栩栩如生的金鳳,嘴中銜著的是一顆嫣紅的赤血珠。是她從燭九陰腹中取來的那顆赤血珠,她讓工匠安在了她的喜冠之上,這顆珠子,是他們的定情之物。

水煉小心翼翼地捧著鳳冠戴在紫嬈的頭上,那顆赤血珠剛好落在了她的額前,與嫣紅的唇瓣相互輝映。

“公主殿下,吉時到了,魔君派人來通知公主要上轎了。”,身後傳來侍女的聲音,紫嬈深吸一口氣,道:“走吧。”

水煉輕輕扶起公主,身後的幾位侍女立刻上前來托起裙擺,隨著紫嬈一同往門外走去。

暗修帶著群臣一同在曦琰宮等待著紫嬈。暗修神情凝重,雙拳緊握著,盯著殿門。他雙手輕輕一招,一旁的赤風立即上前等候指令,他在赤風耳邊說了幾句,赤風神情嚴肅,點點頭,道:“是,魔君。”

赤風今日一身暗紅長袍,失了往日的熱烈,多了幾分暗沈與晦澀。他匆匆走出大殿,趕往練場,卻沒想到迎面碰上了往曦琰殿而來的公主一行人。紫嬈遠遠便看見赤風朝她的方向走來,輕輕擡手,示意轎夫停下來。

“赤風,你去哪?”,她開口問道。

赤風本想避開她,卻沒想到她的轎輦正好停在了他的面前,讓他不得不停下來。他對著紫嬈一拜,道:“公主今日大喜,魔君在殿中等著公主呢。可別去晚了,誤了吉時。”

面前的男人沒有看她的眼睛,只是垂眸著,她沒有看到他的手在長袖中緊緊握著。

“顧左右而言他,赤風將軍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赤風的拳握的更緊了,可語氣依舊平靜:“公主說笑了,赤風不過是替魔君辦件小事罷了。”

“小事……”,紫嬈隱隱預感到他在躲著她的目光。

赤風深吸口氣,剛要說什麽時,一旁的水煉搶在了他的前面。

“公主,已經辰時一刻了。”,水煉輕聲提醒道。紫嬈看了眼赤風,嘆了口氣, “罷了,走吧。”

“臣恭送公主。”,赤風有些如釋重負,他知道,剛剛水煉是在幫他。

原來一切都已在魔君的掌控之中…………他卻依舊有些凝重,公主太過聰明,只怕……想到這,他強按下心中的不安,匆匆向練場走去。

待到紫嬈走進大殿,便聽見所有臣子的恭賀。她快步上前,“父王!紫嬈來了。”

暗修看著一身大紅嫁衣的女兒,心中翻湧上苦澀,他伸手扶上紫嬈的面龐,“我的女兒……就要嫁人了……”

暗修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不舍,紫嬈撲哧一笑,道:“父王這是怎麽了?女兒不過是嫁人而已,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胡說!不準開這種玩笑!”,暗修呵斥道。紫嬈抿嘴,不敢再說什麽。過了一刻,已經是辰時二刻。仙界派來的使臣早已恭候在大殿外,暗修把紫嬈送出殿門,直到看到她上了鸞轎,轎簾垂下。

紫嬈坐在金色的轎輦之中,驕輦四角垂著四顆珠子,分別是釋風,避塵,止雨,靜雷。四顆深海至寶卻被掛在她的喜轎之上,可見這場婚事有多麽華麗和盛大。

八匹高大健俊的白馬拉著鸞轎踏上了鵲之橋,猶如一道金色的虹橋,美的讓所有人都震目著。

坐上了鸞轎,紫嬈心中依舊有著不真實的感覺,美好朦朧的如夢一般,就這樣飄然進入了她的生命。她從未想過,愛是這樣一件猝不及防的事情,讓人貪戀這份極致的幸福。她撫著額前的那顆赤血珠,嘴角漾出一絲柔情,眼中已有微微濕潤。

仙界。玄閣內,墨玄來回不停的踱步著,眉中有著焦急之色。他一襲紅袍喜服,縱使百般清冷也多了幾分柔情與熱烈。直到聽到門外有人高呼一聲吉時已到,他才吐出一口氣,快步走向門外,跨上雪巳,隨著眾人向九重殿而去。

隨著鸞轎一頓,紫嬈方知已到了。她斂了斂神情,有些緊張的心跳快了一兩拍。珠簾鸞帷向兩邊挽起,明亮的光透進來。一只修長而有力的手出現在她的眼前,帶著攜手一生的堅定,就這樣停在她的面前。

紫嬈深吸口氣,撫了撫胸口,伸出手來搭上了他的手,她纖細白皙的手立刻被緊緊握住,給了她無比安心的感覺。她聘婷步出轎輦,隨著他的牽引,一步一步邁上暖玉臺階,向仙界最中心的九重殿走去。兩旁有絲竹管弦之盛,樂音裊裊,殿內觥斛交錯,賓客盈門。

婚禮禮儀十分地繁雜,但兩人卻一絲不茍的隨著禮官做好每一項儀式,叩拜行禮,每一拜都無比莊重和認真。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當他伸手的那一刻,他便成為了她的夫君,她便成了他的妻。攜手同行,此生不渝。

婚禮一直進行到深夜,待到宴客們都散了,紫嬈和墨玄才回到了玄閣。玄閣內流光溢彩,花柱高照。

紫嬈端坐在喜床之上,床下鋪滿了各種花瓣和鮮果,滿室清香怡人,等到喝了合歡酒,綰了同心結,侍女們都退下了,房內就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嬈兒,我們終於成親了。”,墨玄的面龐在微晃的燭火之下顯得迷離,因喝了酒的緣故聲音有些微醺。紫嬈不語,只是淺笑著看著面前的男人,滿含柔情,如夢如幻。

“玄……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他看著她,寵溺地笑道:“當然記得,我若是來晚了些,你怕是就被噬河給吃了!”

“是啊,每次你都是來的正好,一秒也不差,這就是我們的緣分,是嗎?”,紫嬈嬌俏的笑著。兩人回憶著從相遇到相識的過往,談笑著,有濃情蜜意縈繞在周圍。

“砰砰砰”,突然一聲焦急的敲門聲,打破了這寧靜的柔情。墨玄眉頭擰起,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居然有人在此時敲門。“讓他進來吧,怕是有什麽急事。”,紫嬈看出來他的為難,出聲道。

墨玄點點頭,對著門外道:“進來!”。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士兵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渾身是血。

“將軍…將軍!”,士兵氣喘籲籲地說著,由於體力不支,他倒在了地上,嘴中含糊不清的念道:“魔界大軍來犯……崇華門……失守了……”

“什麽?”,墨玄和紫嬈異口同聲道,一個聲音沈穩中帶著驚詫,一個聲音顫抖著帶走恐懼。

墨玄趕緊上前扶起那個士兵,沈聲道:“到底怎麽回事?”

“剛剛三十萬魔界大軍從崇華門而來,已經直奔九重殿而去了!帝君……讓我來通知將軍……快……快去支援……”,他幾乎是歇斯底裏的喊出來的,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說完即氣息全無,死在了墨玄的面前。

紫嬈一把掀開垂在面前的珠鏈,頓時從喜床上跳起,快步走向那個死去的士兵身邊,狠命的搖著他的屍體:“你胡說!魔界怎麽會進攻仙界呢!我父王怎麽可能進攻仙界!你胡說!”,她的手死命的拽著那具已經斷氣的屍體,頭上的珠鏈晃動,模糊了她混亂的雙眼。

“紫嬈,他已經死了。”

紫嬈感覺出了他語氣中的寒意,猛地回頭,定定的看著他,“我父王不可能會做這樣的事……”

墨玄看著她,眼中逐漸凝起一層灰霧,他就這樣看著紫嬈,良久他垂下眼眸,一種極失落的聲音從他喉中哽出:“是不是從一開始,魔界等的就是今日?”

紫嬈深吸了口深夜的涼氣,瞪大了雙眼,唇囁嚅著:“你……你是在懷疑我嗎……”,鳳冠上的赤血珠隨著主人的顫動搖晃著,在明晃晃的龍鳳紅燭的火光之下,忽明忽滅的閃動。

墨玄最終沒有在說什麽,拿起了放在架上的斷念劍,轉身朝門外走去。

“墨玄!”,他的身後傳來紫嬈焦急的喊聲,可是他卻沒有停,甚至沒有回頭。

紫嬈提起繁覆華麗的嫁衣,小跑著想要追出去,頭上沈重的鳳冠一搖一晃的,她一狠心,扯下頭上的鳳冠扔在一邊,青絲瞬間滑落,飄散在夜的涼風中,突然她一不小心卻被高高的門檻絆住,整個人向前撲倒在門外的回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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