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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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行冷靜地聽她說完,面上沒有什麽反應, 只是聲音低沈得讓人感到害怕。“我不同意。這個話, 以後不要說了。”

白恬不回答他的話, 只是坐著。他伸手要去牽她,她不動聲色地把手躲開。

他的手僵在原地, 停頓了一會兒才收回來, “我送你回去。”

“你以什麽身份接我回去?前男友嗎?”

他的眼底仿若藏著驚濤駭浪, 她竟有些不認識這樣的程景行。她意識到自己的話會讓他很不高興,低下頭去, 不再和他有眼神的接觸。

程景行怕隨時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深吸口氣,試圖穩住心神。

“你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麽難聽, 激將法向來對我沒有用。不要鬧, 你一個人在這裏, 很不安全。”

白恬知道在這個問題上和他糾結沒有意義, 她點了點頭, 跟著他上車。

大概是實在不願意和他交流,她一路上閉著眼睛, 即使程景行知道她沒有睡著, 卻也不好說什麽。

這個時間學校不允許校外的車進入,他在校門外停下車。白恬這才緩緩睜眼, 她稍微向他這邊偏了偏腦袋, 卻不看他, 別扭地說了聲謝謝。餘光裏是他緊抿著的唇, 她知道他情緒不佳,不做停留,打算直接離開。

解開安全帶,手還未搭上車門,聽到他的聲音。“下午我回家的時候,看到你寫的日記。為什麽寫那麽多遍?”

她面向車門,維持著這個姿勢並不去看他,“你還沒有回來之前,我以為再也見到你了。有時候太想你了,就在手臂上劃幾刀。可也不能總那麽劃,會被人發現。

有一段時間,小舅舅怕我出事,不讓我出門,還派了人二十四小時盯著我。我整天待在家裏也沒事幹,就找了本子寫以前的事情。到後來,是因為時間太久了,我怕我會忘記了你,就這麽一直接著寫下來。”

他喚了一聲白恬,她稍稍停頓一會兒,試圖平息自己的哽咽。“雖然以前答應過你,會帶著你的那份勇氣一起好好地生活,但我確實還是做了很多傻事。你放心,從今天以後,真的,再也不會了。”

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拉開車門逃走,她怕程景行只要開口哄哄她,她所有的堅持都沒有了。她怕下一次,程景行的選擇仍舊不會是他,下一次他還是會提前走。

人這類生物最是貪婪,她曾經只求能和程景行在一起。可是現在,在這場不對等的感情裏邊,她希望程景行可以多分一些愛給她。

白恬回到宿舍時,林可恰好邊擦著頭發邊從浴室裏出來。她眼睛紅得不成樣子,臉上掛滿了淚水。林可被她的模樣嚇了一跳,忙問她怎麽了。

白恬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一定很狼狽,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本想著盡可能擠出一個微笑給林可,想了想還是作罷。“沒事啊,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她躲進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將自己埋進床裏。

這個夜裏,天邊有寥寥星辰,雲也沒有把月亮遮住。風是輕輕的,沒有肆虐呼嘯。就連蟲鳴都不似前些天那樣煩人。她剛剛見過她一直以來最想見到的人,可是他們一路無話,可是她在下車時和他說了分手。

以後還會有這樣平靜的夜晚,卻再也見不到她喜歡的人了。

白恬走後,程景行在車裏坐了很久。在醫院裏見面的那次,她說不能原諒他。可是他沒有想過她會說分手,當那兩個字從白恬嘴裏吐出時,他突然才發現,那個總是黏著他向他撒嬌的小姑娘,好像真的也會離開他。

所有苦苦維持的平靜都是假的,他偽裝得好似不在意,實際上僅僅只是聽她說到分手這兩個字,他就幾近無法思考。想抓住她,想和她說,他絕對不允許。

難怪高三那年,他和顧秦被帶進局裏,他在派出所前和她說要分手,她告訴他,她難過得要死掉了。

原來這兩個字真的會讓人感覺痛苦。

大概是心裏太難過,連帶著背上的傷一起疼。他半伏在方向盤上,慘慘地笑著,他總以為白恬會等著他的,原來他也有這一天。

儲物格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隨手接通,聽筒裏傳來顧秦的聲音,問他在哪。

他咧了咧嘴,無力地回答,“你快來s大門口接老子,疼得我開不了車。”

顧秦來得很快,邊上還跟著他家的私人醫生。他一邊從倒後鏡裏看向後排的人,一邊用語言擠兌程景行。

“你這人腦子是不是有病,明知道背上有傷,非要裝著沒事去接著完成你的任務。現在還死撐著到處亂跑,是不是嫌命太長。大半夜還要老子帶著醫生來救你,給你當司機……”

顧秦絮絮叨叨的,說起來就是個沒完,這幾年越來越啰嗦。往常程景行定是要和他辯上幾句,讓他氣得咬牙切齒。可是今晚的程景行異常沈默,讓顧秦感覺到奇怪。

前幾天在出任務的時候,有個小男孩被大水沖走,那一帶靠近護城河,如果不救下小男孩,小男孩極可能命喪於此。

他離得最近,來不及多想,從一塊水泥板上直接躍入水裏。他從背後抱住小男孩,大概是因為過於害怕,小男孩不停地掙紮,本就逆水而行,他難以控制自己的方向,被一根鋼筋劃破了後背。

大約三十厘米長的傷口,才剛包紮完不久,他聽聞給這片城區分配的人手不夠,硬是從病床上爬起來。因為這兩天裏大幅度的動作,傷口開裂得愈發嚴重,他下午還不怕死地洗了個澡。

醫生不知道該怎麽說這樣不聽話的病人才好,重新包紮完傷口,給他開了點止痛藥。他本來沒想著吃,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又被疼醒。從櫃子裏找出醫生開的藥,吞了兩粒尼美舒利躺回床上。

他背上還有其他的舊傷,此刻同時開始疼。止痛藥的藥效還沒上來,他疼得想罵臟話。

靜躺了一會兒,腦子裏回放的都是今晚白恬說得幾句話。心臟那一塊地方連著後背的傷一起疼,不知道她當時用刀劃傷自己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疼。

第二天程景行是被程升進門的聲音給吵醒的,常年保持警惕成為一種習慣,聽到聲響的一瞬間就睡不著了。

天將將要大亮,這套房子是程升給他買的,小區的環境很好,他側過腦袋可以看見窗外生長茂盛的綠樹。大概是沒想到他已經醒了,他看著程升輕手輕腳地從外邊進來,見他醒著,程升微楞了楞:“怎麽不多休息?”

“聽到你進門的聲音,就醒了。”

大概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心智也比以前要成熟一些。這些年他和程升的關系緩和了許多,不再劍拔弩張,不再以尖牙利嘴來硌應父親。

但他仍不懂得該和程升相處。一個別扭地關心,一個尷尬地接受。

“你林叔說,你傷得挺重的還不願意住院。”林叔是支隊的教導員,程升被調他手底下大概也是程升和林叔的意思,就為了能有人看著程景行。

他挑了挑眉,有點不正經地樣子。“嗯,你兒子太招人喜歡,醫院的人太多,很煩。”

程升也不知道該說他這個兒子什麽好,正準備開口說點別的,程景行先他一步。

程景行的睡衣寬大,可以從領口看見他身上纏著繃帶。他身上新傷加舊傷,讓程升看得心酸。

“以前你們和我說,白恬一直過得很好,是騙我的吧。”

程升知道他該是和白恬見過面了,點頭說是,“剛知道你出事的那段時間,白家那個孩子鬧得很厲害,聽說家裏的醫生和護士二十四小時戒備,就怕她出事。你工作的性質比較特殊,白家那邊也不太希望你們再有交集。所以我也就不把她的情況告訴你。”

他那次任務之後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是因為上頭怕歹徒打擊報覆放出的消息。他被接回來後一直處在昏迷狀態,被安置在軍區醫院接受治療。

他的工作太危險,不定因素太多,誰也說不準他會不會在下一個任務裏犧牲。他怕給了白恬希望之後又會再一次讓她難過,因而一直沒有告訴白恬他還活著。

他想著,只要他的甜甜再等等,等到他升上一個不需要親自上戰場的銜之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她。

但事事並不隨他的願,本以為白恬已經從s大畢業,他考慮到該是不會和白恬遇見,這才答應帶一屆學生軍訓。沒想到白恬留校讀研,於是這個謊言就這樣被識破了。

程景行笑著擺了擺手,“我有點困,你先回去吧,過幾天我去看你和阿姨。”

程升知道他這個借口找得敷衍,也不多留,叮囑了他兩句註意傷口,就離開了。

程景行坐在原地,直到聽到樓下關門的聲音,他拿手薅了一把臉,要是早知道她一直過得不好,他也就不想著等到以後。

早知道,哪來的早知道。

是他活該,神佛都看不慣他的混蛋。

人間又逢九月花謝,是終,也是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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