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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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湊近了她一些,近到他可以數清她睫毛的數量,近到她下意識地向後退。

程景行用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沒有辦法,只能任由他靠近自己。

他卻只是低聲慢言:“真好看。”你的眼睛。

沒有調侃的意味,聲音難得溫柔得如三月早春的枝頭紅杏。

白恬對程景行早期的印象,皆是來自於此時。

他像封建帝制時期的小王爺,一生倜儻,極盡風流,為尋歡愉可以一擲千金。

但他眼裏有山河社稷,眉宇間有王者的鋒芒。

白恬的臉不可抑制地發熱,正在不知道說什麽的檔口,卻感覺到肩頭的壓力撤去,手中倏地多了什麽東西。

那本掉下來的書。

她道謝,聲音的軟糯程度和他記憶中的別無二致。

程景行直起身子,“我幫你撿了書,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吧。”想了想又道:“應該不虧。”

白恬看看手中的書,又看看他一副“你看我很為你考慮”的模樣,點頭。

“你長得這麽好看可以跟我一起睡覺嗎?我也很好看。”

原以為他會問她是怎麽把書弄掉下來的,她還打算撒個謊。

總不能把實話出來,因為她楞了個神,想要知道他身上銀色山泉混合煙草之後會是什麽味道,所以那本書才會屈服於地心引力。

但是,銀色山泉混合他抽得不知是什麽牌子的煙,好像還真的蠻好聞……

毫不意外地換來白恬和緩卻冷漠的一句:“不行。”

果然和預想的一樣,她才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而嬌滴滴的,更不會答應。他聳聳肩並不在意的樣子。

她見他也沒有別的事情的樣子,和他道別:“我先走了。”

程景行眉眼漂亮,此時笑得燦爛,在這樣的天氣裏好像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似乎被他感染了一般,她也對著他微笑,轉身,小跑著離開。背影在一個拐角處被擋住,至此看不見她。

他看著方才按著她肩膀的那只手,那觸感好像仍未消失,低笑了一聲,無奈又奇怪。

怎麽這麽欠啊程景行,鬧了半天只為聽她一句拒絕。

放學的時候,白恬背了書包就要離開教室。程景行一時興起,從教室後門繞出去,在前門截住她。

彎著腰湊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低沈又性感。

“記得想我,傻白甜。”

“2013年9月25日

那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過得最好的一個生日,當時他還在,奶奶也沒走。”

白恬不喜歡秋天,因為秋天好像總是很容易讓人覺得低落。可是她同樣不希望秋天過去,秋去冬來,冬天也沒有多讓她喜歡。

四季,都沒有讓她多喜歡。

本來說她應該至少喜歡秋天的,她的生日就在秋天。但對於她來說,生日也不過是她的千千萬萬個日夜裏,一個稍微特別一點的日子。

反正也只有奶奶陪著她。

如果說一個家庭完不完整是要根據家庭成員的完整來判斷,那她大概沒有一個完整的家。

她和奶奶住在一起,她也只有奶奶和小舅舅。小舅舅的工作很忙,一年到頭見不到幾面。

所以她把奶奶看得很重要。

在聽到奶奶說要出門替她買一個蛋糕的時候,她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

奶奶問她原因,她以“奶奶年紀大了不適合去那麽遠的地方”為理由。奶奶也不妥協,兩人爭執了半天,最後白恬先服軟,說自己去買。

白恬有些無奈,卻又爭不過也不敢爭,只好揣了鑰匙出門。

2013年的九月,《爸爸去哪兒》的第一季還沒開播,街頭巷尾討論這個節目的已經大有人在。

她走在街上,看到一對夫妻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走過,丈夫的手裏拎著一個大大的蛋糕盒。

白恬笑笑扭開頭,她也沒有很羨慕。

她尋了一家蛋糕店正準備進去,卻在店的對面意外的看到了程景行。

他正在打電話,面上沒有什麽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一張俊臉和兩條修長筆直的大長腿,就已經吸引了很多目光。

白恬不認為自己和程景行的關系好到在街上看見對方需要很熱情的打招呼,她徑自走進店裏。

她不需要好看的款式圖案,也不需要很好的味道,只要能馬上提走就可以。

態度好的小姑娘,大概特別能討人喜歡,她問服務員有沒有做好的。服務員以為她趕時間,說是可以把其他客人預訂的蛋糕先給她。

她乖巧地道謝,準備付錢離開。

抽出錢包,卻有人搶先一步將錢遞了上去。白皙修長的指尖撚著一張粉紅色的紙幣,稱得那張嶄新的人民幣色彩格外鮮艷。

白恬看得有些怔楞,待回過神來,服務員已經收了他手中的鈔票並找回一些零錢。

她忙從錢包裏拿出錢想要還給對方,他卻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生日?”

在得到她肯定的回覆後,他說得理所應當:“算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收著吧。”

白恬看著程景行,他今天一改平時的不正經,眉眼間都有些疲憊。

她還是堅持要給他錢,他頗為無奈,“我沒地方吃飯,你也別給我錢了,我去你家吃個蛋糕?”

白恬見他一副“反正我是不會收錢”的模樣,略微思索,點頭。

程景行從服務員手裏接過包裝好的蛋糕,白恬又有想要推辭、自己拎著就好的架勢。

他大長腿一邁走在前面,聲音幽幽地傳過來:“傻白甜你差不多得了啊,我好歹是個男人……”

成功讓白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白恬的家離這兒不近,估摸著只有一兩站的距離,如果要等車的話也還要等好久,兩個理科生略微盤算一下,覺得可能走路回去會更快一些。

程景行看她低著頭走在旁邊,像極了小孩兒被責罵後的模樣。

程景行想象著她如果被人責備會是什麽反應,大概會對著對方溫柔一笑然後說“謝謝你”?

他被自己的想法給逗笑了,這個傻姑娘是絕對有可能這樣的。

他的笑聲很低,從胸腔上升最後喉嚨裏溢出來,讓白恬不自覺的聯想到古寺裏裏的老鐘,古樸醇厚又撥人心弦。

白恬扭頭看他,有些不解。

他故作神秘地靠近她,在她耳邊淺喃低語:“突然在想,你需不需要一個男朋友,比如我?”

白恬波瀾不驚地移開視線,有些後悔當時沒直接放下蛋糕就跑,一時心軟,以至於現在要回答他這種亂七八糟的問題。

她以為她默不作聲的行為,已經很充分地提現了她的態度,可偏偏程景行裝作一副無辜又無知的可憐樣:“要不要啊?”

白恬如他所願給了他一個否定的答案,他張口好像打算說些什麽,卻被手機震動的聲音打斷。

他的長相偏硬朗,高眉深眼。不同於這個年紀裏那些秀氣的小男生,眼眉會有藏起來的感覺。他的臉,是張揚自負的那種好看。

但是一擰眉,就顯得不怒自威,就如現在。

他盯著看那個電話好一會兒才接起電話。

他沈默地聽著,不知對方說了什麽,他說:“叫他滾。”

他的聲音本就偏低沈,現在語氣凜凜的,平添了幾分不耐。和剛才開玩笑時截然不同。

轉個彎進了巷子裏。

小巷很長,四周沒什麽人,安靜得能聽到鞋子踩到青色石板上發出的微弱聲響。

她並不刻意就可以聽見聽筒裏傳來的男聲,大概是叫他回家之類的。

對方問他不回去的原因,他皺眉懶得回答,直接掛了電話。鈴聲響了他按掛斷,反覆數次。最後更是直接關機。

兩人彼此無言地走了一段,明明兩人都不說話,卻一點兒也沒覺得尷尬。他突然問她:“你怎麽不問我打電話說了什麽?”

她瞥他一眼,十分坦然:“我都聽到了。”

程景行:“……”

他越想越不甘心,這個女人真的是一點不懂風情。

他張開一邊手臂,繞過她的後腦勺捂住她的嘴巴。任她使勁用那雙細嫩的手去掰他的手,也不過是徒勞。

她含糊不清地說著話,如果有心還是能聽出來幾分。偏偏程景行是刻意的,裝出一副實在不懂的模樣,讓人氣得咬牙切齒。

“你說什麽?你喜歡我啊?好的我知道了。不用這麽激動。”

一連串說完這段自問自答的話,完全不給白恬反駁的機會,直接朝著一個方向走。

走了一段卻發現身邊那個一直低著腦袋的身影不見了,回身一望,那小姑娘正挑著黛眉看著他。

見他在看她,朝他挑釁一笑朝另一個方向走。

程景行三兩步趕上白恬,如果沒看錯,剛才是不是看見了她身後藏著的狐貍尾巴?

誰說她傻白甜無公害?呸!

她剛剛那個眼神明顯的就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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