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配合馮異冷得凍死人的表情太有殺傷力。說出口的一瞬間,全場寂靜。就連跟他認識多年的舟一都有被嚇到，身為馮家直系，馮異從小被教育克己守禮,舟一幾乎沒見過馮異當眾發怒。

張董事冷汗當時就下來了。

但他還是仗著馮異顧忌影響，必然不敢在公眾場合鬧起來,而故作強硬地說：“馮異,你管的太多了吧？”

“你很想知道杜默運氣為什麽這麽好？”馮異擡手捏了捏眉心，他下頜線條利落，身材好個子高,一身黑色正裝的他居高臨下地做出這個動作時有股特別的魅力，“好奇杜默和蘭歆之間有什麽關系？”

張董事心頭一跳。

“蘭歆是我安排過去的”馮異冷著一張臉,冰冷地說,“你說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蘭歆來投資時張董事就派人查過杜默一回,屬下說蘭歆是經蘭風介紹來的。當時半信半疑，不過那之後沒後續了，他就把這事兒暫擱一邊了。

張董事馬上想起前兩天鬧挺大的一事兒，說馮異在酒會上突然信息素紊亂,送到嘴邊的Omega不要,非大張旗鼓地派人去接一個Beta。

……冷汗流得更厲害了。

態度強硬也是分時間，分場合的。

政治、經濟金融領域的碰撞他不怕，但牽扯到這種私人感情關系時，張董事顯然有點怕。鬧大了對彼此影響都不好，而且現在是自己掐著人家Beta不放,錯在自己。

Alpha對什麽最敏感？對自己Omega。

他不想承認也得承認,馮異是比他強大許多的Alpha，在信息素這方面，他打不過馮異。

張董事松開杜默,猜來猜去，杜默居然是馮異的人。

好不容易離了張董事掣肘，杜默擡腳就要往馮異身邊去。邁了半步，想起來不對勁——同事們還在啊。

馮異這話……

他後知後覺地看著馮異，發覺同事們都在看自己。大抵是他和馮異在這兒的原因，竟然沒人敢離開。於是他只好硬頭皮走到馮異身邊，好在馮異雖看著很生氣，但情緒總體上是穩定的，信息素應當也正常，否則這群人不會是這樣的狀態。

杜默用了極大的努力讓自己走直線，假裝鎮定地走到馮異身邊，他拽馮異的袖子，“……那，我們先走？”

離開人群時剛好路過韋恒，當時他跟馮異走在前面，舟一在後面，這位一星大老板反倒成了“跟班”。

杜默還有心情想些雜七雜八的事情：這回韋恒應當信了，他和舟一是真認識。

-樓上都是小型私人包房，馮異對舟一交代了一句什麽，就拉杜默隨便進了個空包廂。暖色燈光下，杜默白皙的皮膚好像泛著微光，直叫馮異移不開眼。他挽起杜默袖子，果不其然在上面看見了幾個清晰的指印，襯得周圍皮膚更白。

“為什麽不告訴我。”馮異問，他面容還是冷硬的，看著似有幾分怒意，“東森一直這樣對你？”

杜默：“……”那倒也沒有，他今天第一次見張董事。

而且，我跟你說了啊！

杜默頭微微歪著，提醒馮異，“你看手機。”

看完手機，馮異：“……”

“東森對我還好，沒你想象得那麽嚴重。除了趙主任太愛開會，總體上很好的。同事之間也挺和諧的……之前那個難應付的Omega你見過，現在他跟我關系特別好，天天出勤只為上班找我聊天……”想到池靜，杜默笑了一下。他搖晃馮異手臂，擡手摸杜默緊蹙的眉心，不想看馮異皺眉，“想讓你去門口等我來著，結果正好被你撞見了……”

馮異低頭看杜默，就這麽看著，看了好半天，才慢慢地說：“我是不是……”

他好像無意間擾亂了杜默的生活。

一時沖動下。

難得看到這樣……無所適從的馮異？許是喝多了，他腦袋轉速有點慢，思索了一段時間才選出這樣一個形容詞，杜默心裏漲漲的。剛喝的酒燒嗓子，他聲音有些幹澀，“……沒關系。”

馮異等杜默繼續說。

“原本也打算……過段時間辭職的。”

說這話時杜默腦補了下繼續去上班會有什麽後果，剛想個開頭他就忍不住搖頭。

通過被標記這種方式，杜默對ABO產生了全新的認識。這實在是種奇妙的體驗，被標記後的他總想靠近馮異，渴望親密接觸。好似每一次接觸，都會令他與馮異的關系更進一步。

被Alpha盯上、反覆啃咬後頸的感覺不會令他覺得被冒犯，心臟咚咚跳的感覺也不會讓他感覺難受，只會讓他更想接近馮異；反而那種先天的、仿佛生殖隔離一樣的設定卻使杜默無法完全地感受到馮異，令他難過。

“……要不要去學醫？”馮異看著杜默，冷不丁問，“你一直想學醫，不是嗎？”

這是真的，杜默還想怎麽跟馮異說這事兒，沒想到馮異先提出來了。

馮異：“我之前以為你想學金融……”

杜默：“……”

這一說，杜默想起來了。

突然穿到一個各方面都顛覆大腦認知的未知星球，杜默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學習之餘，還得惡補帕星語言、習俗、科學技術……以免被同學當成傻子。

可能是那段時間看社會經濟方面的書比較多，以至於讓馮異產生了他對商科感興趣的錯覺……

如果那時候他多看些醫書……沒準兒就能去東城大學學醫了。

考慮到原著杜默未來學金融，他自作聰明地看了很多金融書，把醫學這方面擱置了——穿越前是學醫的，雖說這是個ABO的世界，人體有種六性這事兒也很顛覆他認知，但總歸還算人的範疇，一個鼻子兩個眼睛，一個心臟兩個肺。

杜默暗暗咬牙，悔不當初，欲哭無淚。

半晌，杜默說：“……是有這個想法來著。”

馮異問：“有想去的學校嗎？”

帕星人口少，高校不多，但整體大環境很鼓勵民眾學習，多少歲學習都不算晚。因此杜默也不必擔心他學個金融再去學醫會不會年紀過大，他最多需要考慮，有一個在保守派內擔任重要職位的男朋友是否過於惹人註意。

杜默搖頭，“還沒想好。”

他不太想回東城大學讀書，一來那地方他太熟悉，二來東城大學是保守派基地，裏頭老師或多或少跟保守派官員有關系，怎麽想都不太合適。

可要他去別的地方吧……又覺得離馮異遠了。

帕星這些大學裏，平區那邊更註重新技術新思想，這些年又陸續從外星引進不少先進器材和設備，鼓勵創新，再適合杜默不過。

然而那地方更不合適——沒聽說哪個議員把愛人送到對方大本營上學的。

馮異摸杜默頭頂，四目相對，又捏杜默後頸，輕吻杜默額頭，“你想去哪兒都可以。”

杜默一顫，馮異一條胳膊自他腦後穿過，這是個被摟在馮異懷裏的姿勢。他剛喝了許多酒，體溫偏高，身體因酒精的作用而軟綿綿的。感覺馮異動作似乎是要挑開人工皮，他不由自主地揪住馮異西裝領，“回……回家再說吧。”

他小聲說。

馮異牢牢地將杜默固定在自己懷裏，低頭親吻杜默，他知道這環境不太合適，也明確地知道自己遠沒到失控、非在這兒做些什麽的地步，他就是單純的不想忍耐。

暧昧的氣氛使屋裏信息素濃度暴漲，就在這時，有人敲門。

鄭塵不請自來，“你不回去了嗎？大家還在等你。”

“不回去了。”馮異淡聲說。

鄭塵看向馮異，這個冷峻的Alpha身上的信息素令人心動，瞥見埋在馮異懷裏的杜默，貌似隨口問道，“這就是你標記的那個Beta？”

杜默本就對鄭塵的存在有點別扭，從中聽出輕蔑的意味後，抓在馮異身上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馮異卻道：“他是我的伴侶。”

杜默擡頭看馮異。

他和馮異很親密，已經到了那種允許馮異隨時給自己臨時標記的程度，但首次從馮異嘴裏聽到這個詞。

這是平區那邊新流行起來的說法，跟外星學的。AO登記結婚後，為表AO平等、A對O的尊重，A與O可互稱對方為自己的伴侶。不像從前那般，婚後的Omege不算獨立個體，被稱為“XX的Omega”，是Alpha的附屬。

鄭塵是外星來客，對這個詞匯很熟悉。他先是楞了下，然後面色發白，但還勉強地露出了一個完美的微笑，“既然是你的伴侶，帶過去讓大家見見……”

他這句話很失禮——把杜默當成馮異附屬品，問都不問杜默一句就讓馮異帶杜默去見朋友。關系好的朋友也便罷了，然而鄭塵只是個多年不曾見過的、童年時因長輩關系有過幾面之緣的熟人。

馮異做事向來有分寸，幾乎不拿馮家的身份嚇唬人。他只是看上去很冷、不好接觸，實際上是個……很溫柔的人。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馮異也沒有對他童年朋友翻臉，只是有些警告地打斷鄭塵，“鄭塵，這裏不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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