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

“一種很烈的酒。”

這兩句話在他耳邊縈繞。

縱使他看不清那個Alpha長什麽樣子,聽到這話也明白了過來——整個帕星，擁有這個味道信息素的只有一個Alpha，馮家小公子,馮異。

夢中的他頭頂、肩上落著幾片細碎的雪花，是風從高處吹落的,襯得他耳根愈發地紅。

他心裏漲漲的,在原地呆了半天。當面容冷峻的Alpha輕輕拂去他身上雪花時，才恍惚回過神。

夢醒了。

心裏漲漲的，還有一絲酸澀。

漲漲的情緒他感受到了,夢中的心動延續到了現實，但那股酸澀從何而來,杜默有些想不通。

鼻尖纏繞酒香,他出神地望著天花板。

也是沒想到,高中去參觀古堡那回他竟跟馮異在一個隊。

那時馮異分化期結束已有一段時間，但學校裏沒人知道他信息素是什麽味道。杜默早就知道，但他以為是自己讀過原著有上帝視角。

原來，馮異告訴過自己……

可為什麽他對這段記憶毫無印象。

杜默若有所思,還有,他為什麽會用“好奇馮異信息素”這麽爛的借口啊——床頭擺著一個黑色磨砂瓶，酒香大約就是從這兒飄出來的。

困意朦朧，又不知過了多久，稀裏糊塗像看走馬燈似的看完一堆瑣碎片段，離奇的夢境終於被夢中突然而至的一場暴風雪打斷。

暴風雪來勢洶洶,交通部發布暴風雪紅色預警信號,學校不得不提前放學。

當同學們接二連三離開後，教室裏只剩他和馮異。

紅色預警信號意味著未成年BO不可以獨自在外行動，然而杜默的兩個父親都沒時間管他。杜默孤零零地在學校等父親忙完想起自己,或者等再晚些時候，乘校車回家。

只有兩個人的教室氣氛尷尬，杜默不時地往馮異所在的方向看一眼，然後在快要被馮異發現的時候匆忙移開視線。

杜默想問馮異還留在學校幹什麽，但又不好意思問。未成年BO不能在戶外獨自行動，未成年Alpha可以。對於部分擁有優質基因的Alpha來說，惡劣的外在環境有助於他們分化為更強大的Alpha，顯然繼承了馮氏血統的馮小公子屬於擁有優質基因的那類Alpha。

那陣子他剛穿越不久，跟馮異不熟，滿腦子都是原著中形容的那個冷酷兇殘暴戾且薄情寡義不把BO當人看的星球霸主。

想跟馮異打好關系，又害怕提前惹怒馮異，心知自己是炮灰工具人的杜默心裏忐忑極了。

還是馮異先開的口，他聲音冷澈，“為什麽不回家？”

杜默訥訥道：“……我兩個父親都沒時間接我。”

頓了頓，杜默鼓足勇氣，轉身問馮異：“你怎麽也沒走呀？”

瘦弱的Beta嘴唇也很蒼白，稍顯落寞的眼神被藏在鏡片後。馮異蹙眉，這是什麽不負責任的家庭？

出身世家、被告知到新環境要跟同學好好相處，註意影響，尤其不能欺壓BO的馮小公子抿了抿唇，“我送你回家。”

杜默眨眨眼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跟他讀過的原著不太一樣。

而且，馮異怎麽送自己回家？馮異也是個未成年，還沒分化……他需要一位成年Alpha或Beta男性送自己回家。

馮異和杜默都不算健談，但馮異叫來的司機健談。司機問杜默：“你家人呢？”

杜默小聲答：“他們很忙，沒時間。”

“那送你到家，你也一個人待在家？”

杜默：“……是。”

司機問：“他們晚上回家嗎？”

這話問住杜默了，他還真不確定。自己的兩位父親都另有住處，穿越過來也有幾個月了，他見到自己父親們的次數一只手查的過來，“……應該不回吧。”

“紅色預警，未成年BO不能獨處。”司機神情嚴肅，“聯系你父親，讓他們回家，這是他們的責任。”

杜默神情窘迫，他跟兩個父親都不親近，“……他們很忙。”

年少的馮小公子沈默地聽杜默與司機對話，他一直在看杜默。隔了幾秒，馮小公子說：“或許，你可以來我家。”

杜默知道馮家那個豪華莊園，據說裏面連侍弄花草的仆人都是Alpha。雖然好奇那到地方底有多奢華，但杜默不想去，也不方便去。

司機也沒想到馮異提出這種意見，想攔已經晚了。是要跟BO友好相處，但友好相處不等於邀請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Beta到馮家莊園做客。

車內氣氛有一瞬的尷尬。

“沒事，不用的。”杜默趕緊說，“我讓父親回來就好……他們會回來的。”杜默不那麽自信地說。

其實他不需要父親們回家，見到父親們他反而會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的“父親們”，他不是原來的杜默，他害怕被發現。

杜默家樓下有幾株寒地木蘭，前幾日剛開出漂亮的小白花。在蕭瑟的冬日中，也算一抹亮眼的風景。

他惋惜地看過去，枝杈搖搖欲斷，更別說上面的花瓣——早被肆虐的暴風雪吹跑了。

變故就發生在那一秒，樹枝猛地斷裂，呼嘯著砸向杜默和馮異所在的位置——風雪過大，樓宇門被積雪堵死，僅靠杜默那點力氣，甭想拉開門，馮異下車幫忙。

粗枝砸來時杜默整個人都是懵的，躲也不躲，但要說他大腦一片空白卻也不準確。他當時在想：如果能砸死自己，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馮異猛地一拽杜默，倆人一塊陷進松軟的白雪中。杜默趴在馮異身上，Alpha五官俊美的一絲瑕疵都沒有，黑眸明亮。

“杜默，你沒事吧？”

“……沒事。”杜默有些後怕地說，逃過一劫才知道活下來的好，“謝謝你。”

那一瞬間仿佛被無限延長，杜默在心裏恍惚地想，這個馮小公子好像也不是原著中描寫的那麽冷漠、不近人情。

“謝謝你……”杜默又重覆一遍。

馮異“嗯”了一聲，順手抓把雪灑在杜默身上，“註意安全。”

……

杜默掙紮著睜開眼睛，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五點半，天已經黑了。

屋裏也一片漆黑，靜悄悄的，馮異還沒回來。

也沒收到來自馮異的未讀信息和電話，側頭盯了會兒，黑暗中刺目的光線導致他眼角沁出幾滴淚水。

這回是徹底醒了，夢中片段從他腦子裏閃過，暴雪中的他們、寒地木蘭花叢中的他們、古堡被雪覆蓋的舊石板路、夜空下對視的他們……

他全都沒有印象。

杜默忽地想起有天走在大街上，手機便簽裏顯示的訊息：【馮異很好，】

當時他就覺得奇怪，但著急回家，到家就開始上班，也沒來得及細想……杜默陷入沈思，自己是不是遺忘過什麽？

一股酸澀從心底噴湧而出，一同到來的還有頭疼，是陌生卻又熟悉的疼法，好像有個什麽東西在反覆地刮蹭大腦內部。

杜默痛苦地攥住床單，喘息聲自唇邊不住地洩露，他蜷縮在被子裏，全靠鼻尖那股酒香維持神志。

……酒香？

混沌間，杜默想起什麽，他伸手去夠床頭那個黑色磨砂瓶，抽出藤條放在枕邊。

他顫抖地嗅著藤條，咬牙回憶夢中的場景。

要想起來，他不可以忘記。

還有什麽是他沒想起來的……

正回憶著，門鈴響起。

響一段時間了，只是杜默一直處於難以忍受的頭疼中，他聽不見門鈴聲。

這會兒緩解了些，才意識到門鈴一聲接一聲，已經響很久了。

誰啊？他昏沈地想。

是馮異回來了嗎？

杜默心跳劇烈，支撐著坐起來，不想被馮異發現自己頭又疼過。

……等等，是門鈴響。

這是馮異家，馮異不用按門鈴啊！

那麽……誰來找馮異？

杜默按揉太陽穴，看看門口，再看看自己混亂的狀態，要去開門嗎？

簡單整理一下，杜默走出客臥。門外響起一道爽朗的女聲：“杜默，是我，馮異讓我過來接你。”

什麽情況？馮異讓蘭歆來接我？

不是說很快就回來嗎？出事了？

蘭歆進門先打量一圈屋內陳設，然後沖杜默一笑，“我帶你去找他。”

杜默問：“他還在公司嗎？”

“他有事，不在公司，他不放心你，所以讓我來接你。”

杜默不疑有他，只是略微感到奇怪，既然有事，還喊自己過去一趟幹什麽。他一個Beta，手無縛雞之力，拖後腿是他能起到的唯一作用。

看出杜默在遲疑，蘭歆直白地說：“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兒。只是覺得，有你在他身邊應該會好一些。”

杜默好像明白了什麽，又有點不敢置信，半張著嘴，欲言又止，強烈的羞恥心導致他不敢在蘭歆面前提起那幾個字。

……是了，除了拖後腿，他還有別的作用。

“是的。”蘭歆咧嘴一笑，“易感期的Alpha，我們一致認為，你在留他身邊比較好。”

杜默：“……”

他的確想見馮異，尤其在回想起一些記憶後。只是他還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馮異。

忘了那麽多回憶的他，和記得一切的馮異。

……

半晌，他輕輕點頭，“麻煩你了。”

然而，當杜默看到前方鋪著的紅毯和燈火通明的建築物，他呆滯了。

——像極了一場酒會。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抱歉，又晚了不敢說明天九點更了……害怕再次打臉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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