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穿衣的動作很慢，黑暗中，屬於許仙的那雙眼睛明明滅滅的透著異樣的光，他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出穿戴整齊，最後下了床。

他看起來就好像接下來要出門做些什麽。

五月已經開始暖起來了，但夜間的溫度還是比較低，冷風在許仙開門的那一瞬間就灌了進來，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到涼意一般，擡起的腳自然而然地跨過了門檻，然後站在門外拉住門栓往自己的方向拉去。

沈青和白素真在他關門前閃了出去，兩妖對視了一眼，沈青輕輕地搖了搖頭。

許仙要幹嘛？

許仙並沒有幹什麽，他在關上了門之後，在門前站了一小會，然後又推開了門，從容地跨過了門檻，偏頭去看床的方向。

沈青和白素真皺著眉跟在他身後，沒能看到許仙是怎麽個表情，只是看到許仙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就像是那張床上有什麽東西一般，沈青掃了一眼前面靠著墻的床，那上面什麽都沒有，還是保持著許仙弄亂的模樣。

然而下一瞬，許仙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沈青微微睜大了眼睛，在這一刻，許仙的身影出現在了腦海中，人類站在剛入門的地方，偏頭看來的得意是一種目的達成的愉悅感，然後在看清了面前上演了什麽後瞪大恩眼睛，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他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恐懼在人類的眼中迅速蔓延，然後下一刻，裹在衣物裏僵硬的軀體失了力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與眼前的許仙重合在了一起。

沈青的思緒沈浸在這小片段的回憶之中，好一會才緩過神來，白素真已經蹲在了許仙的旁邊，將人類翻了個身，面朝著屋頂。

……那張臉與回憶中一樣，露出的神色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恐懼，上翻的眼珠昭示著主人的死不瞑目，白素真伸手覆在了許仙的眼睛上，指骨分明的大手往下一抹，合上了許仙的眼睛。

“小青。”白素真擡眼看他，垂下的嘴角昭示著他現在並不怎麽美好的心情。

許仙居然在什麽都沒有的狀況下嚇死了。

這已經不是有跡可循的問題了。

如果許仙就是神秘人，這唱得又是哪出？還是說，許仙根本就不是神秘人？又或者，神秘人就是許仙，但卻是第一周目的許仙？

這些問題沈青沒有思考出來，因為眼前白素真的身影有些模糊，跟突然在腦海中冒出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那是第一周目時白素真的身影。

【半蹲在許仙屍體旁的白素真微微蹙著眉頭，神色透著幾不可見的疲憊，從這個視角看過去，還能看到那欣長的脖子上明顯的紅色印記。】

“唔……”大腦傳來明顯的刺痛感，沈青忍不住擡手抱住了腦袋，耳中嗡嗡地響著，白素真喚他的聲音就像是從遠處傳來一般，模模糊糊的怎麽也聽不清。

沈青努力睜大了眼睛，但是眼前的一切依舊模糊了起來，他眨巴著眼睛，希望眼前清晰起來，然而這並沒用，白素真透著焦急的臉在被其它東西代替，他甚至察覺不到白素真扶住了他的身體。

耳邊的嗡嗡聲開始散去，取代而之的是一個軟糯糯的女孩子的聲音，軟軟的，還帶著慌張。

【“小青大人……小青大人！”

隨著童音在耳邊清晰起來，眼前的似乎被迷霧掩去的視線也同樣清晰起來，郁郁蔥蔥的大樹映入眼簾，熟悉的場景讓沈青在一瞬間就反應過來這裏是青城山。

小道上，小妖怪拽住了小青的袖子，神色慌張。

“小青大人，今天是端陽節！”

“我知道啊。”小青皺起眉，有些不耐煩。

“那你還下山？”小妖怪有點急，他可是被白大人吩咐了好好照看小青大人的，端陽節可是蛇蟲避讓的節日，那還有蛇妖往山下跑的啊。

“我哥還在山下。”小青只覺得氣得要命，騙子之類的詞接二連三的就蓋在了白素真的頭上，明明大妖怪說了過幾天就回來，結果到今日都還沒個影。

他擔心白素真，擔心大人會不會被那個人類撒雄黃。

“白大人不會有事的！”小妖怪抱住他不放手。

“我也不會有事。”小青甩開了它。

大人一千五百年的修為在之前分了他五百年，現在只剩千年修為了，他不擔心才怪。

等他摸進院子裏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倒不是他的動作慢，只是到了姑蘇後就又開始糾結起來，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去找白素真。

一千年的修為，其實想想，連他都不怕，大人又怎麽可能會怕呢？更何況之前他還朝著白素真發脾氣了，說不定大人就是因為生他的氣才不回青城山的呢？

坐在離院子一條街的客棧中，小青思考了幾乎一整天，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從窗口摸進了白素真的房間。

……恩，他就是來道歉的。

小青在心裏這麽安慰著自己，用跟螞蟻沒多大差距的速度朝著白素真的床靠近，他太過緊張，甚至連白素真居然沒發現他來了這麽詭異的情況都沒發現。

白素真躺在床上，棉被蓋在他的胸口處，散開的領口露出了麥色的肌膚，鎖骨的末尾隱隱掩在衣物之中，小青看著看著，竟生出了一股想要將這衣物扯開的沖動。

這想法一出小青就嚇得搖了搖頭，他皺起了眉，總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對勁，但仔細檢查一番，一切正常，小青又閉上眼睛吸了吸鼻子，仔細分辨了一下，屋裏並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唔……”

低沈而又富有磁性的低吟在耳邊炸開，嚇得小青一個激靈，迅速睜開了眼睛，好似魂都要飛出身體了一般。

“大大大……大人……”小青還以為白素真醒了，一個緊張，連話都結巴了甚至還差點咬到了舌頭，連去看白素真的勇氣都沒有。

他目不斜視的站在床邊，只待聽到白素真的問題就馬上說自己是來道歉的，然而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白素真的聲音，只是白素真的喘息聲愈發的大了，聽得小青心口咚咚直跳。

怎、怎麽……

小青咽了口唾沫，心生疑惑之時膽子也就大了，忍了一會沒忍住，還是垂眸看向了白素真……

男人的臉泛著異樣的潮紅，英氣的劍眉皺了起來，似乎是難受至極，半張著的嘴吐出了細微的呻吟聲，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還能看見隱在嘴裏的舌尖，紅艷艷的透著水光。

小青呼吸一窒，腦中似乎也有什麽東西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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