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他絕不可能放棄白素真。

人之所以分別於牲畜草木，無非一個情字。

親情、愛情、恩情……

如果連良心都沒了，那就是豬狗都不如的存在了，根本不能稱為一個人。

他是自私，但還是一個人。

那是他的大妖怪，他都不護著，那還有誰會護著？

若是白素真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定會樂上半天，他的小妖怪總是如此，想要讓自己看起來更理智沈穩，明明就是不舍，卻要說得好似是為了自己一般。

畢竟，從“情”字出發的決斷，根本不需要什麽理由。

但白素真不知道，他現在正忙著找千裏眼。

還陷在夢裏的沈青同樣也不知道外界的情況，他還沈浸在自己需要思考的問題。

他本以為自己的疑問已經差不多解決完了，但卻突然想到了那個“劇情”派來的人。

……“你現在可沒以前乖。”

這話反覆的回響在腦海中，沈青嘖了一聲，不爽快極了。

那個人是誰？

聽起來是認識他和白素真的。

那麽按照這個世界的循環規則來說，這人的身份就有兩個可能性。

一、那個人同樣繼承了第一周目的記憶和能力，並且上輩子就和他們接觸過，甚至有可能還十分熟悉，也許是……

不，也不對，畢竟……

沈青嘖了一聲，繼續猜測。

二、也有可能那個人只是聽令於“劇情”，熟悉他們也就很正常了。青蛇上輩子乖乖按“劇情”走，所以很“乖”，那人的熟悉也許也僅限於如此。

到底是哪種？

會叫他小青的……

沈青一邊看著第一周目發展的劇情，一邊又把各種細節回憶了一遍，直到看到夢裏的許仙醒了過來……沈青突然反應過來了一個剛才被他忽視了的問題。

除了第一個夢以外，他至今為止的所有夢中的場景，都是已經經歷過了以後才夢到的，但今天這個……

許仙還未被發配……至少他睡過去前還未被發配，但如今夢裏卻已經姑蘇的劇情了。

沈青覺得頭有點痛。

但他卻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再分神思考那些問題，而是把註意力放到了“劇情”身上。

畢竟，這可是新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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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坐在椅子上老老實實的抿著茶。

白素真單手撐在臉頰，閉目養神。

“唔。”床上的許仙呻吟了一聲，悠悠睜開了眼睛，迷糊的坐起身來，視線掃過屋內的其他兩人時突然來了精神，瞪大了眼睛。

“你！你們……”他翻身下了床，警惕的看著已然把視線投向他的兩個男人，戰戰兢兢的發著抖，“我這可沒什麽東西能讓你們偷了！還纏著我幹什麽？！”

小青啪的一巴掌拍到桌上，站了起來，對著許仙怒目而視，像是下一刻就要沖過去揍他一般。

許仙被他嚇得一抖，退了兩步，坐到了床上，他突然想起之前被那少年一瞪，自己就莫名其妙睡過去的事，不由的又往床上縮了縮。

“小青。”白素真皺眉。

小青撇了撇嘴，有些委屈，白素真嘆了口氣，重新看向許仙。

“許官人，這次找你有兩件事。”

許仙咬牙，只想說不聽，但一看小青那危險的眼神，只得抿緊了嘴唇。

“第一件是關於你的事。”

“你還敢……”說！最後一個字還未說出口，許仙餘眼就看到小青那眼神已經想吃人了，他張了張嘴，還是無聲的閉上了。

白素真有些頭痛，只怕被這麽一弄，許仙別說親近了，怕是要厭惡一輩子。

但小青是為了護他，白素真怎麽也沒法去斥責那孩子的無禮，讓他受委屈。

“一千年前，你從一位農戶手裏救下了一條蛇。”

“那條蛇是我。”

“我現在是來報恩的。”

“你是妖怪！”許仙嚇得啊了一聲，往床上一縮，直接縮到了墻邊發抖，“……你……你們……別傷害我……”

“大人都說了是來報恩的！你這人怎麽聽不懂呢！”小青霍的站起身來，幾步跨到床邊，伸手就要去拽許仙的衣服。

“啊……”許仙往旁邊縮去。

“小青！”白素真抓住小青的後領子。

已經一只腳踏上了床鋪的少年被白素真這麽一拽，不爽的看了一眼縮到墻角的許仙，哼了一聲，乖乖下了床站到白素真身後。

“抱歉，小青有些調皮。”白素真松開小青的後領子，改為抓住小妖怪的手腕子。

許仙抿緊了嘴唇，臉色發白，並不言語，但表情明明白白的寫著，“害我纏上官司，被發配也是報恩？”這個意思。

“至於官銀那回事。”許仙表現得太明顯，白素真甚至連猜都不用猜，“那些銀錢已經在我那洞府呆了兩百年之久，妖怪本就不用吃食，盜你們的銀子毫無用處。”

說到底，要不是許仙的姐夫多此一舉……將銀子報上了縣衙，這些銀錢本就掀不起事，雖說也的確是他的不是。

“你是想說，你們本是想幫我？”許仙冷笑，明顯不信，“你們害了我還這態度，哪是想幫我？”

“只是想報恩罷了。”白素真沈默了一下，“的確是我的不對，抱歉。”

許仙聽到他的道歉，雖說還是又氣又怕，但好歹臉色好了些。

與之相對的是小青的臉色差了不少，明明是他的無禮才遭到了許仙的嘲諷，現在卻是讓白素真倒了歉。

因為他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氣。

因為他不夠冷靜。

……

小青眼神暗下下去，垂下了眼眸，藏在袖子裏的手確是已經握得死緊，手背也鼓起了青筋。

“我不需要你們報恩……你們快走吧。”妖怪什麽的，怎麽可能相信？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白素真面色不變，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冷清，“和我成親。”

“什……”

“大人！”

許仙從床上跳了起來，哆哆嗦嗦的指著他，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小青扯住白素真的袖子，滿眼通紅，好似下一刻就要哭出聲來。

“你瘋了！人妖殊途……更何況……更何況，我們都是男的！”許仙不停的搖著頭，甚至咬緊嘴唇，也是急紅了眼睛，明顯十分抗拒。

“大人……”小青忍不住去抓白素真的手，“你說了不的……人類……人類……”

人類那麽脆弱。

人類那麽弱。

況且這個人類剛才還對大人無禮。

人類……配不上他家大人。

明明，明明大人跟他說過不會以身相許的。

大人騙他……

想著，小青只覺得心裏澀得厲害，他咬著牙，看著白素真，希望聽到他家大人說這只是開玩笑。

“這不是以身相許。”白素真比起許仙那邊，到底還是先選擇回覆了小青，他揉了揉少年的腦袋，“只是為了報恩所需要的而已。”

“這有……”什麽不一樣！

小青想這麽說，但是他才開口，就看見了白素真在唇前豎起了食指，才吐出兩個字的嘴再也發不出其它聲音，他閉上了嘴，松開白素真的手。

管他的！

他要回家！

大人想以身相許就去吧！他不要大人了！

小青轉身，往門口走去，然而才踏出兩步，白素真當初將他捧在手心的場景就浮現在腦海中，他想起了白素真溫和的手掌，白素真對他的好……想到這些，他就再也走不動。

白素真嘆了口氣。

小青心裏一顫，走到椅子邊，啪的一聲重重的坐到了椅子上。

……沒關系。

以身相許又不都是不好的下場。

這許仙雖說軟了點，慫了點……但人類都這樣，這樣也好管，如果許仙敢欺負大人……哼！

他會幫大人的。

就在小青還在氣呼呼的想著，如果許仙不乖他該怎麽收拾他的時候，就看到站在床前的白素真突然模糊起來，而後身影開始變矮變瘦，似乎變小了一般。

再次清晰起來，白素真寬闊厚實的背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女人的背影。

女人的背影……

【“妖怪本就能變化，變作女人、孩童、老者……這些又不是什麽難事。”】

小青想到了自己之前說的話，咬緊了唇。

“現在呢？”

銀發的女人鳳眼菩提，柳眉細長，冷冷清清的宛如仙女下凡，翩若驚鴻。

許仙看得一楞。

“……不。”許仙閉上眼睛，再好看也是妖怪，更何況這妖怪根本就不是女性。

“我不需要和你同房，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吸你的陽氣。”白素真重新變回原樣，從袖中毫不顧忌的抽出了一把古金黑色的長劍，劍刃在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痕跡，閃著冷硬的光芒。

“你只需要和我成親。”劍刃對準了許仙，男人一顫，臉色越發的白了。

“我不會害你。”

“和我成親，我保你一世順遂，兒孫滿堂，錦衣玉食，我不會妨礙你任何，或者……”

後面的話白素真並未說完，只是劍刃卻已經表明了下場。

“明日我會到你幫工處找你，希望你的答案能讓我滿意。”

語閉，古金黑色的唐刀自劍刃開始消散，白素真將手背在背後，最後看了一眼許仙，轉身離去。

小青也看了一眼臉色刷白的許仙，收回視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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