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王府、黑王府、襄王府，這三座在帝都城內矗立了七千年的王府在同一時間慘遭滅門，死的人不計其數。

帝都城內再次彌漫著濃烈的血腥之氣，久久不散，以致帝都城內的人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一天前還聖寵不衰的青王府世子，一天後就被押送皇宮，整個王府被滅，連帶著黑王府也被滅門，甚至連始後的母族襄王府都沒能逃過滅門的殘局。

這樣的速度讓活在帝都城的人整日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生怕哪一日這樣的慘案會發生在自己頭上。

原本的五大王府只剩下了赤王府一家，算上白勝這個新任的白王，帝都城內如今也只有這一舊一新兩個王府存在了。

赤王府緣何會一直屹立不倒，眾人議論紛紛，目光也盯緊了那唯一還存在的古老王府。

可是三大王府倒臺之後，整個帝都卻又再次安靜了下來，皇宮也再沒有任何動靜傳出來。

※※※※

冬日的陽光沒有一絲的溫度。

一身黑衣的少女面無表情地在堆滿死人的亂葬崗上游走，不時地彎下腰翻看屍體，像是在尋找著什麽，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麽。

溫度極低，死去的屍體被凍結在冰冷的地上，極難翻動，可是黑衣的少女卻不懼寒冷，毅然一具具翻動地上的屍體，大大的眼睛裏不時有悲哀之色。

“這位，可是滄月國的鎮國公主？”

詢問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黑衣的少女聽到聲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站直了身體看向對方。

來人年齡不大，穿著便裝，看不出來身份，只是臉上和脖子上有不少的疤痕留下的印子。

黑衣的少女瞇了瞇眼睛，思忖了片刻，才淡然開口：“閣下是？”

“秀川。”來人微微一笑，報出了自己的名號。

“秀川，演武堂裏出來的貧民少將？”作為滄月國的鎮國公主，蕭玉環對此人也有一定的了解。

她皺起了眉頭，很不解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秀川慘淡地笑了笑，開口道：“都說因著前太子妃的關系，鎮國公主與青王府世子交情頗深。如今三大王府被滅，鎮國公主只身出現在這亂葬崗上，想必是為了杜將軍而來。”

對於秀川的淡然陳述，蕭玉環並沒有否認，只是反問道：“那將軍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誰都知道，出身貧民的秀川少將和身為青王府世子爺的杜君毅，並沒有多少交情。

秀川擡起頭，朝著亂葬崗上看了一眼，微微嘆了一口氣，搖頭：“杜將軍的屍首不在這裏。”

蕭玉環疑惑而戒備地看著秀川。

“請鎮國公主跟我來。”秀川客客氣氣地對著蕭玉環點頭，無視她的防禦和戒備，轉身離開。

蕭玉環躊躇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離開亂葬崗，轉到另一個山崗上，那裏樹立著三座新墳。

墳頭上沒有碑文，孤零零的什麽都沒有，只有並排三個新墳，昭示著這裏埋著人。

“這就是杜將軍的墳。”秀川用手指著三個墳頭的中間一個，聲音有些哽咽。

蕭玉環狐疑地看了一眼秀川，見他臉上並沒有任何異常，這才信了，上前彎下腰拜了下去。

她趕到帝都的時候，三大王府已經被滅，無數的人被綁在邢臺上，儈子手手起刀落，到處都是淒慘的呼聲。

用來做聯絡暗點的客棧也被血洗，來不及逃走的諸多驅魔人被當場殺死，場面慘烈非常。

她悄悄地退出了人群。

時至今日今時，她早已經不是那個看著秦楓高懸在城頭上的人頭就要不顧一切沖出去的沖動少女。

她是滄月國的鎮國公主，靈琴山莊的代莊主。

她身上還有其他的責任。

黑衣的少女祭拜完畢，轉身又對著身邊的貧民少將拜了下去：“多謝秀川少將。”

這三座新墳，不用說她也知道是誰。

雖然三大王府盡數被滅，可是杜君毅、賈元璋、王淵三人，畢竟是特殊的身份，尤其是杜君毅，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只身勸降三山大營，挽救六十萬大軍性命，頗得民眾的愛戴，如何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鎮國公主何須如此客氣。”秀川站在旁邊，虛扶了黑衣的少女一把，淡然開口：“三位世子死的冤枉，我雖不能明著給他們立碑，可至少能讓他們死後有個棲身之所，不至於變成孤魂野鬼。這也是我最後能為他們做的一點事了。”

秀川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惆悵。

新帝登基，帝都改天換地，不過幾個月，五大王府便滅了四家，所有人的生死，都只在新帝一念之間，誰又知道他們這些人能活到幾時？

說不定哪一天醒來，就見不到當日的太陽。

到時候，又有誰能為他樹立這樣的一座孤墳，讓他死後有個棲身之所？

黑衣的少女看秀川少將滿眼都是感慨，也大約明白了他為何會給死去的三位世子一個墳頭。

縱然沒有交集，可是人心總是向善的，誰的心裏都有柔軟的時候。

而且杜君毅原本就深得人心。

所以這位年輕的少將，才會冒死給這幾位素來沒有交情的人收屍。

“你可知他們為何會死？”黑衣的少女擡起頭，仰望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秀川搖了搖頭，過了半響才開口：“新帝喜怒無常，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高興，什麽時候不高興。”

所有人的生死，都只在新帝一念之間。他們就算想要反抗，也沒有那個實力。

眼前的這幾個墳頭，正在血淋淋地向他們昭示這一個事實。

黑衣的少女眼波流轉，眼睛落在北山大營的上空，嘴角微微抽搐——那裏，無數的亡魂依然在半空中哀嚎。

見秀川並不知情，蕭玉環也不想再停留下去，她回首看向貧民少將：“我來帝都的事，還希望閣下能替我隱瞞，不要向他人提及。”

“我明白。”秀川點了點頭，對著黑衣少女抱了抱拳，轉身離去。

離開之前，他還友善地提醒：“帝都風雲變幻莫測，鎮國公主雖然是滄月國的公主，還是要多多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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